第245章 除夕夜命案
沈妤嗤笑:「楚府是泥捏的?你們這麼折騰,不怕玩火自焚?」
沈厲怒喝:「住口!別忘了你身上流著誰的血!」
看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沈厲心涼了半截:她果然早把沈家拋腦後了!連親爹和弟妹都不顧,當初讓她去大李和親,確實是老爺子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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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無情是吧?黎霄雲的小命你也不要了?大慶皇帝若知黎家餘孽在大李做官,能饒得了他?」
沈妤白他一眼:「你捨得告密?那可是黎大哥唯一的親弟!」
沈厲默然,但眼神已說明一切:他下得去手!
沈妤心底發寒。
那個曾經重情的兄長,如今只剩沈家利益。
她冷笑:「那你回去揭發啊,反正沈家也洗不乾淨!除非這次你來大李直接殺了我,否則別想拿捏我!」
沈厲啞口無言。
黎家餘孽的事,朝堂上不少人知曉。
皇上幾年前還在追殺,這兩年才消停,沒想到黎霄雲躲到大李苟活,真是莫大的諷刺。
「沈妤,你到底去不去楚家平事?」
沈妤翻個白眼:「大哥,楚生現不傻。娶了個假的,再送個真的去,就能當沒發生過?逗呢?」
「背後有皇子撐腰,你就不怕楚生現記恨沈家,將來反咬一口?」
沈厲古怪地看著她:「他說了不介意,還願意等你回來。沈妤,你給他下了什麼藥?」
沈厲羞於啟齒。
這妹妹到底給楚侯灌了什麼迷魂湯?明明知道她是替身,楚生現還死心塌地,寧願不要賠償也要認她!
可她倒好,完全不領情。
「我絕不甘當沈楚兩家的棋子!一女不嫁二夫!」
「這是大李地界!霄雲現在是錦衣衛,大哥你敢亂來,別怪他不念舊情要了你的命!」
她篤定,若沈厲敢動她或強送她去楚家,黎霄雲定會讓他身首異處。
撂下狠話,她拂袖而去。
沈厲暴怒掀桌:好啊,敢威脅我?反了天了!
沈厲追出去想理論,卻見昨晚那個男童走向她。
沈厲認得,信上說那獵戶有一雙姐弟。
他猛然停步。
等等,黎家只有五子!
黎霄雲下面哪來的弟妹?若非黎家血脈,那是誰?
昨晚沒看清,他好奇湊上前。
走著走著,他又僵住了。
那張臉……
「嫂子。」
黎朔州擔憂地問沈厲背影:「那人,沒事吧?」
沈妤回頭淡淡應了聲,看似鎮定,心裡卻打鼓。
昨晚問黎霄雲,讓他見二郎是否有風險?黎霄雲說:「看他怎麼選。多知道一個少一個無所謂。但若他選了對付我們……妤兒,別怪我心狠。」
沈妤點頭:「我明白。」
她曾告知黎霄雲,沈厲替黎家收屍的事。黎霄雲沉思後,想必會心存感激,不動殺念。
此刻沈厲灰溜溜離開,定是認出了二郎。
二郎來得真不是時候,雖擔心她而來,但她和黎霄雲不想讓他過早捲入。
「書讀得咋樣了?」
黎朔州答:「先生誇我背得好,讓試明年童試。」
沈妤驚喜:「真的?二郎牛啊!」
開心之餘,她早忘了沈厲。
憑沈家那幫侍衛,想盯梢也是白搭。
沒過多久,沈厲又來了,卻是派手下送信。
黎霄雲正好回來。
當著他的面拆開,只見四字:放回漢文。
沈妤斜睨黎霄云:「漢文?咱倆拜堂那天他居然沒來鬧事,我還以為他要搞什麼么蛾子,特意防備了好久,結果啥事沒有,我都把這茬給忘了!該不會是你動了手腳吧?」
黎霄雲湊過去,隨手把紙條一丟:「我隨便找個由頭把他扣在北鎮撫司了,好吃好喝供著。沈厲未必是真惦記這個人,估摸著就是想藉機挑刺兒。」
再說了,就算讓他知道人就在自己手裡,不放又能怎樣?
這兒是大李的地盤,又不是大慶望都,誰怕誰。
沈妤覺得有理,這事就這麼翻篇了,懶得再搭理沈厲。
沈厲本來就沒打算在大李久留。
他頂著大慶商人的幌子混進上京,萬一真實身份露餡,那就是掉腦袋的事。
所以他不會主動出賣黎霄雲一行人,黎霄雲他們也會默契地幫他保密——雙方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但九妹現在完全不把沈家利益當回事,沈厲氣得牙痒痒,琢磨著得給她點顏色瞧瞧。
他派人去查沈妤來上京後的所作所為,想找個軟肋拿捏她。
結果一查,好傢夥——買莊子、做生意、開鋪子、找舊仆,還動用官府勢力收拾莊上的刺頭,甚至硬剛半夜闖宅的錦衣衛……
樁樁件件聽得沈厲頭皮發麻。
這真的是那個在沈家低調得像空氣一樣的九妹乾的?
他們沈家以前認識的到底是哪門子她?
說不定在大慶的時候她就敢這麼折騰,只是到了上京沒了束縛,徹底放飛自我了。
看來回去之後,得好好翻翻這個九妹的老底!
沈厲心裡震驚歸震驚,但頭疼的是:怎麼再見她一面?她那院子現在跟鐵桶似的,旁邊還守著個黎霄雲,想直接綁人根本沒戲。
一晃眼,除夕到了。
今晚皇城裡要放煙火,普天同慶。孩子們興奮得不行,吵著要去湊熱鬧。
司甜、司可、江雲庭、蘇言上午就到了。
雅娘今年不回娘家,提前寫信讓爹娘幫她給順其生意的管事發紅包過節,等繡莊的事忙完再抽空回去。
所以黎府這天熱鬧得不行,除了廖老大人帶稚寶提前走了,其他人大差不差都來了。
年夜飯吃得熱火朝天,吃完孩子們鬧著要出門,大人們索性一窩蜂全跟上了。
街上到處是煙花爆竹,雜耍噴火,小孩尖叫,戴著面具猜燈謎的男女穿來穿去。
婭兒舉著兔子燈坐在江雲庭肩膀上。
黎二郎和齊覃其指指點點,總算找回了點少年該有的天真勁兒。
司家姐妹東逛西逛買個不停。
沈妤挽著靜娘走在隊伍中間,感嘆上京的繁華。
今晚沒有宵禁,通宵都是人擠人。
正走著,沈妤被人撞了一下,踉蹌兩步。
黎霄雲猛地回頭一把攥住她手腕:」摔著沒?」
沈妤笑著搖頭:」沒事,我拽著你。」
她悄悄揪住他袖口,靜娘在旁邊捂嘴偷笑,一把把她往前推:」還是把她還給你吧,省得某些人明明往前走,眼珠子都快貼到後腦勺上了!」
沈妤回頭嬌嗔地瞪她,轉頭沖姚白調侃:」姚大哥,你倒是看好她啊!」
姚白愣頭愣腦地」嗯嗯」了兩聲。沈妤噗嗤笑了,再看靜娘,黑夜裡一張臉紅得像抹了胭脂。
」關你什麼事,你'嗯嗯嗯'個什麼勁兒呀!」靜娘跺著腳就要上來撓沈妤。沈妤趕緊往黎霄雲懷裡鑽。
後面黑一和滿團幾個也仰頭看煙火,指指點點。
聽著周圍的喧鬧,沈妤忽然想起去年。
一轉眼,整整一年了。
去年的除夕,他們一家五口加師父,窩在峭壁下的山洞裡,連擋風遮雪都費勁。
他們在青山峰上啃冬筍,燉那隻凍死的母雞一家子,看山下萬家燈火、滿天孔明燈和未化的殘雪。
那時候師父還在……
可今年,她和黎霄雲已經成了親,黎霄雲還進了大李朝堂。
才一年光景,翻天覆地。
沈妤望著炸開的煙花,忽然有種荒謬的恍惚感——這一切會不會只是她臨死前做的一場美夢?
直到黎霄雲摟住她肩膀問:」妤兒,喜歡嗎?」
沈妤看著絢爛的煙火,嘴角揚起來:」喜歡,霄雲!我好幸福。」
黎霄云:」我也是。」
兩人在夜色里深深對視,然後一起仰頭望向天空,各自在心底為來年許下新的願望。
就在這時,城樓上小皇帝和太后正在向百姓揮手致意,人群中突然爆發騷亂。
速度極快——箭矢射向城樓,四面八方湧出暴徒。緊接著,混在人群里的暴徒士兵拔刀砍殺過來。
官兵雖然以抓捕暴徒為目標,但難免傷及無辜,而那些暴徒更是見人就砍。
眨眼間,四周慘叫連連。
黎霄雲他們雖然不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但想突圍出去也不容易。
為了護住身邊的人,他只能亮明身份:」我是北鎮撫司黎霄雲!你們往那邊撤!」
他手指一指方向,衝過來的官兵立刻拱手:」黎大人!太好了您在這兒,快幫著剿滅暴徒吧!」
黎霄雲脫不開身,只道:」馬上到!」
江雲庭已經開出一條路,把女人和孩子往相對寬敞的地方送。」江兄,我去。你留下,別暴露身份,帶他們安全回家!」
江雲庭點頭。
沈妤急忙喊住他:」霄雲!」
黎霄雲回頭瞅了她一眼。
沈妤咬著下唇,明知他身手了得,嘴裡還是忍不住叮囑:「你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黎霄雲點頭,嗓音壓得低低的:「今夜守歲,等我回家。」
他又側身拍了拍二郎和婭兒的腦袋:「跟緊你長嫂,誰都不許亂跑。」
「長兄,你一定得平安回來啊!」二郎眼眶有點紅。
江雲庭見黎霄雲身影一晃就沒了,立馬回身張開雙臂把人攏在後頭:「走,別愣著!」
腳剛挪開,身後「咔嚓」一聲巨響,五丈高的彩燈架子轟然倒下,正砸在他們剛才站的地方。
本來就亂,這下又起了火,人群徹底炸了鍋。
哭喊、咒罵、踩踏、慘叫,混成一片。
朱雀大街擠得針扎不進,血順著鞋底淌,想退退不動,想進進不來。
「救我啊——」
「殺人啦!」
「爹!娘——」
「啊!!」
靜娘嚇得臉都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姚黑一把撈過她,胳膊箍得死緊:「甭怕!有老子在,今兒保你一根頭髮絲兒都掉不了!」
靜娘抬頭看著這鐵塔似的漢子,心裡莫名踏實了點。
姚白護著靜娘,江雲庭把婭兒塞給司甜背著,司可和蘇言一左一右夾著沈妤,白家兄弟和滿團殿後。
地上血呼啦擦,斷肢殘臂冷不丁從天上飛下來。
黎二郎和齊覃其躲閃不及,被砸了個正著,臉刷一下慘白——哪兒見過這陣仗?倆人硬是咬著牙,愣是一聲沒吭。
滿團上前一步,膀子一橫把倆半大少年擋在身後:「小公子別怵,俺給你們擋著!」
人擠得像罐頭,暴徒又衝上來,江雲庭拔刀就砍。
司可護左,蘇言擋右。
黎二郎練了幾個月拳腳,還能踹開撲來的亂民;齊覃其也沒吃虧,倆少年沒添亂。
大伙兒互相照應,死命往外拱。
江雲庭、司家姐妹、姚白都會輕功,但這節骨眼上誰敢飛?
朱雀街就在宮門口,你敢騰空,城牆上的弓弩立馬把你當活靶子射成篩子。
江雲庭劈翻一波,喘著粗氣回頭:「圍成圈!拱到前面巷口再用輕功!」
他手指著十來米外的巷子,忽地一頓,視線掃過所有人,血全涼了。
他死死盯著司甜,聲音都劈了:「弟妹呢?!沈妤呢?!」
人沒了。
就在剛才亂民撲上來那一瞬,有人捂嘴套頭,把她擄走了。
這會兒,沈妤正被點了穴,扔在疾馳的馬車裡,天知道往哪兒奔。
她逼著自己冷靜,腦子裡飛快盤算:誰幹的?
沈厲?楚生現?還是勤王?
今晚這場亂子,是早有預謀,還是順手牽羊?夏雨那賤人跟勤王透了底,勤王會不會急著滅口?沈厲要是真把她往楚家送,是想拉著沈楚兩家一塊兒死?楚生現那瘋子又打的什麼算盤?
心裡亂成一團麻,可身子動彈不得,只能幹著急。
馬車猛地一頓。
她豎起耳朵——好像……出城門了?!
心口狠狠一沉。
這要是出了城,天大地大,黎霄雲上哪兒找她?
慌亂剛冒頭,又被她硬生生壓下去。
不能亂!
能叫城門大開的,絕不是沈厲那種縮頭商人,也不是楚生現這種無權無勢的客卿。
只能是手眼通天的大李權貴!
勤王?
還是……李信譽?!
上次黎霄雲就提醒過,李信譽肯定盯上她了。
要是真落在那狗雜碎手裡……沈妤眼底竄起一股狠厲。
馬車顛了一個時辰才停。
沈妤骨頭都快散架了。
黑燈瞎火被人扛下來,拐進不知什麼院子。偶爾晃過一盞昏燈,大多時候伸手不見五指。七拐八繞,她被「咚」地扔在地上。
扛她的人甩手出去,隔著門板吩咐外頭:「……看好……爺有令……留活口……」
腳步聲遠去。沈妤又累又麻,昏沉睡去。
再睜眼,天已大亮。穴道解了,可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嗓子眼火燒火燎,一張嘴,聲兒沙啞得像破鑼。
她忍著疼喊:「有人嗎?開門!來人啊。」
喊了好幾聲,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一個粗嘎的嗓子劈頭就罵:「嚎什麼嚎!晦氣催的!知不道今兒大年初一?還讓不讓人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