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搜山
生死面前，里正的命令也沒那麼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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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局面要失控，陳富貴臉色鐵青。
顧水沒找麻煩。
反倒是董大力一句話，立刻讓事情變得亂七八糟。
「各位鄉親們，聽我說兩句。」
一聲大喝，引得眾人齊刷刷看向顧水。
「大力的擔心不無道理，惡虎山虎患嚴重的確不太平，不過咱們這麼多人聚在一起，手裡又有傢伙，縱有老虎也不敢輕易靠近。」
「陳二狗再壞，也是村裡的一分子，他丟了，大夥不幫忙去，倘若有一天，失蹤的是你們親人子女，甚至是你本人，鄉親們同樣畏手畏腳，也不去找，這怎麼了得啊。」
抱團取暖的道理被顧水說得一套一套。
互相幫襯，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你不管，我不管。
各人自掃門前雪，不但壞了村裡的規矩，同樣也對不起眾人的良心。
傳出去，外村人該怎麼看待白石村？
鄉親們低聲議論，別看顧水脾氣不好，人品也壞。
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挺有幾分擔當。
「陳里正，鄉親們的擔心同樣也有道理，進惡虎山尋人，別不說會不會遇到惡虎，就這天氣，也能把人凍個好歹，我幫忙是衝著兩家老一輩的交情，怎麼樣都行，可要讓其他鄉親們冒險，您是里正，是不是多少得有點表示？」
顧水接下來的一句話，堵得陳富貴一點脾氣都沒有。
皇帝不差餓兵，重賞之下才有勇夫。
想找人，得給錢。
「顧二這話在理，玩命的事兒，不能白干。」
「一家給五十……不不不一百文。」
「耽誤一天農活，這點錢我看都未必夠，還得管飯。」
聽到這話，村民頓時來了精神。
白幹活和有錢拿，完全是兩種精神狀態。
顧水都快繃不住了。
老爹不但算無遺策，論起陰損……
呸呸呸。
論其精明，絲毫不弱於陳富貴。
以前是關心則亂，才會任由陳富貴吃拿卡要。
如今日子好起來。
老爺子的精明頭腦重新占領了高地。
現場足足有一兩百青壯，按每人一百文計算。
十個人就是一兩。
沒有十幾兩銀子，別指望眾人答應上山。
「你們……你們！！！」
陳忠氣得渾身抽搐。
十幾兩銀子，怎麼不說要他的老命！
此刻方才明白，顧水這王八蛋在這等著呢。
不對，不是顧水。
兔崽子想不出這麼損的主意。
明白了。
顧滿倉！
安排他兒子出來裝了好人，煽動村民敲竹槓。
眼下這局面不出點血，這山怕是真進不去了。
陳富貴強壓怒火道：「凡是今天進山找人的人家，一家給……給一百文錢。找到人的再加二百文，回來管一頓乾糧。」
一百文對普通農戶來說不是小數目。
面對重賞，村民的懼意瞬間被沖淡。
惡虎可怕，沒錢更可怕。
隊伍很快出發，顧水這隊一共四十人。
除了他和陳忠，還有董大力。
眾人剛剛進山，隊伍氣氛又一次變得躁動不安。
看啥都覺得危險，好像老虎隨時都會撲出來一樣。
走了一個多時辰，哪怕是天生神力的董大力也有點膽寒，忍不住問道：「二哥，我早上聽顧大伯說你見過老虎？是不是真的？」
「唉，我爹沒騙你，我確實見過一次老虎，當時真是嚇死我了。」
顧水誇張描述道：「惡虎體型就跟小山似的，眼睛就像兩盞燈籠，叫起來頭皮發麻，雙腿發顫，不像是一般的老虎，倒像是彪。」
「啥是彪？」
有人問道。
一旁的陳忠跟著豎起耳朵。
顧水停下腳步，陰沉沉道：「虎生三子必有一彪，母虎一胎最多生兩個，要是生了第三個，它就叫彪。」
「彪天生醜陋，食量驚人，六親不認，吃奶搶得最凶，根本不管兄弟姐妹的死活，母奶水就那麼多養不活三個虎崽子，因此一旦生下彪，要麼被母虎遺棄，要麼就會被它兄弟姊妹先行咬死。」
眾人聽後大驚失色。
這種山裡的傳說，獵戶掌握得比誰都多。
「被遺棄的彪最終長大活下來，必然經歷了無數廝殺，喝狼奶吃腐肉，性子格外兇殘暴戾，而且特別記仇，因為它從小沒享受過虎媽的呵護，心裡都是恨。」
顧水的聲音逐漸變得滲人。
根據他和楊大山的分析。
山裡的山君，前身很可能就是一頭彪。
「我的娘啊！！！」
董大力腿肚子發軟，其他人也是面無人色。
「二狗難道……」
眾人顫聲問道。
「不好說。」
顧水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但願陳二狗只是迷路被困在山裡，要是真碰上那位山君，凶多吉少啊。」
隊伍士氣降到冰點，陳忠幾乎要貼在顧水背上。
仿佛靠近一點，自己才能更安全。
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最前面的幾個村民忽然哭爹喊娘。
「血……好多血，這裡還有骨頭！！！」
眾人慌忙圍過去。
前方雪地凌亂不堪，積雪混合著大量已經發黑的血污。
幾塊看不出原狀的碎布條掛在灌木枝上。
正是陳二狗穿的那件破襖子。
更讓人心驚的是還在後頭。
四周散落著大大小小，十幾根被啃過的骨頭渣。
以及少量黑色獸毛。
「這是狼毛。」
「老天爺保佑，幸虧不是山君爺爺。」
「保佑個屁，遇到狼群也是九死一生。」
眾人剛為老虎不在附近感到情形，馬上就被顧水潑了一盆涼水。
好虎架不住群狼。
更別說是人了。
陳忠胃裡翻江倒海，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褲襠處濕了一大片。
被一百文錢賞錢激起的勇氣徹底崩潰，恐懼促使鄉親們扔下棍棒，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
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原地只剩癱軟如泥，騷臭熏天的陳忠。
還有冷冷地看著狼藉現場的顧水。
陳二狗如願餵了狼，而且是屍骨無存。
最後一點隱患徹底沒了。
見顧水朝著自己走過來，陳忠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縮，嘴裡含糊道：「別……別殺我。」
顧水譏誚道：「你是不是嚇傻了，誰要殺你了，老子是來扶你起來，此地不宜久留，趕緊走吧。」
強行把癱軟的陳忠拽起來，半拖半架著跟著潰逃的村民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