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古代行業規矩
翌日，父子三人借來驢車趕往縣城。
顧滿倉腿腳不便，和硝制好的猞猁皮一起坐在驢車上，顧水負責趕車，顧田跟在旁邊照應。
一路無話緊趕慢趕，午時前進了青田縣。
「夏掌柜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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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車停在一家名叫昌隆皮貨的鋪子前，顧滿倉在顧田的攙扶下下了車，朝著裡面喊了一嗓子。
「喲，這不是顧老哥？好久不見了，快裡邊請。」
不一會兒，一名留著山羊鬍子，身形乾瘦的男子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年前把腿傷了，養到現在才有所好轉，」
顧滿倉指著身後的顧水介紹道：「這是我家老二顧水，老二，這是夏掌柜。」
顧水拱手問好：「夏掌柜好。」
「好好好，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夏掌柜嘴上說著客套話，心中頗為意外。
人的名，樹的影。
由於和顧滿倉的交易關係，身居縣城的夏掌柜對於顧水的斑斑劣跡也是有所耳聞。
今日一見，倒是和傳聞大相逕庭。
打扮還算乾淨，態度也是十分恭敬。
「前不久我家老二打了一頭猞猁，皮子硝好了拿來給夏掌柜掌掌眼。」
寒暄幾句，顧滿倉示意顧水把東西遞給夏掌柜。
「猞猁皮……這可是好東西啊。」
接過皮子，夏掌柜兩眼放光。
上等的皮子，油光水滑，毛峰整齊。
皮子好，硝的也好。
雙手輕柔撫摸皮子表層，果真是光滑細膩，手感絕佳。
當即，夏掌柜又托著皮子走到店門口。
借著天上的眼光，進一步檢查猞猁皮質量。
不一會，被陽光直射的猞猁皮泛著誘人的光澤。
低頭嗅了嗅，夏掌柜高興地眯起小眼睛。
皮板處理得乾淨柔軟，聞不到一丁點異味。
剝皮手藝精湛，看不到任何明顯的損傷痕跡。
此等手藝，當地會的人屈指可數。
顧滿倉這位老獵戶，果真是寶刀未老！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顧老哥，你這手藝不減當年，不是夏某誇你，放眼當地，能將皮子料理得如此周正，除了老哥你，再找不到第二個人。」
「依夏某多年經驗來看，這猞猁應該正當壯年，皮毛好，硝得也好，軟硬適中，沒傷著皮板，難得，實在是難得。」
不要錢的好聽話被夏掌柜說得沒完沒了。
顧田滿臉憨笑，感覺與有榮焉。
顧水則是暗暗發笑。
這位夏掌柜，真是太會誇人了。
也難怪老爹這等精明人，能和他保持長期合作關係。
「夏掌柜要是覺得滿意，您看二十兩如何？」
見夏掌柜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顧水主動打斷給出心裡價位。
「二十兩是個公道價，二郎，看來你沒少你爹學本事啊。」
夏掌柜呵呵一笑，認可顧水開出的二十兩。
「都是我爹教得好，以後還要麻煩夏掌柜多多指教。」
顧水笑道。
葛小二說得沒錯，猞猁皮確實值二十兩。
顧滿倉苦笑搖頭，夏掌柜轉身將皮子放到桌面，慢條斯理道：「二郎，二十兩這個價不算高，不過嘛……夏某有一事要問你，今日是你賣皮子，還是你爹賣皮子？」
「嗯？」
顧水聞言一愣，反問道：「有區別嗎？」
夏掌柜面帶笑容地看向顧滿倉：「顧老哥，這裡的規矩，您沒和二郎說嗎？」
「本想著一會兒再說，既然說到這裡，勞煩夏掌柜給我這孩子，講一講皮行的規矩。」
「既如此，夏某就直說了。」
聞聽顧滿倉尚未告訴顧水皮行的交易規矩，夏掌柜也就當仁不讓了。
沒錯，正常交易價的確二十兩。
但是來的人不同，價格自然也要有所區別。
「二郎，我和你爹老是老交情，二十兩是熟客才能拿的銀子，生面孔過來賣皮子，按規矩都要砍一半，一來生面孔賣的皮子無人擔保，萬一是賊贓怎麼辦。」
「其次，做生意從來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只有信了你，價錢才能往上提。」
「親兄弟明算帳，倘若日後由你來賣皮子，這次價錢就不是二十兩，看在顧老哥的面子上，這樣吧，十五兩。」
顧水不解地看向顧滿倉。
沒想到皮行還有這等規矩。
這不就是當鋪一樣嘛，再好的東西也要往死里壓價。
顧滿倉一聲不吭。
有一說一，十五兩已經很給面子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各自的規矩。
一旦壞了規矩，整個行業都會將你拒之門外。
心知顧水有些不情願，夏掌柜倒是也生氣，語重心長地拍拍顧水的肩膀。
「二郎，手裡有好貨，誰都想賣最高價，這點無可厚非，可是非親非故，店家憑什麼相信你的東西一定沒有問題，下次你還會繼續找我賣皮子？空口白牙，最是當不得真。」
「隨隨便便來個生面孔，我這邊開二十兩，別家店主聽說有好貨，開價二十五兩，甚至是三十兩，這不就亂套了嗎。」
「一次不守規矩，下次可能就沒人給你實在價，甚至聯合壓你的價，你是顧老哥兒子不假，但在我這裡，你只是個生面孔，懂了嗎？」
「既然夏掌柜這麼說了，那就十五兩吧。」
顧水似懂非懂。
無非是顧滿倉有信譽，不等於顧水有信譽。
即便這次以顧滿倉的名義，賣出二十兩銀子。
下次除非顧滿倉繼續過來賣。
一旦顧水獨當一面，過來和夏掌柜，乃至是全縣的皮貨商打交代，該多少就是多少。
直接攔腰砍一半。
說白了。
古代尋常百姓賣東西，哪怕你拿著上等好貨，價格依舊由買家主導。
不在於東西值多少錢，全看賣家給你多少。
你不賣，走遍當地也是一個價。
受限於古代戶籍制度，尋常百姓的活動區域，最大範圍也就是縣城。
再想往遠走。
不但要花錢找衙門辦理複雜的路引。
沿途多如牛毛的劫匪，豺狼虎豹，也是制約百姓出行的重要因素。
人參之所以能賣出高價，估計和蘇敏兒大家閨秀的身份有關。
畢竟。
買方市場制約的只有普通老百姓。
官紳富戶不在此列。
「多謝夏掌柜指點，小子受教了。」
不一會，十五兩白花花的銀子送到顧滿倉手中。
也讓顧水切身感受到。
古代即便是賣東西，也要講一個三六九等。
三元定價體系。
生客，熟客，准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