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吾劍也未嘗不利
「當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哥倒是一語中的。」
張舉人仔細品味著顧水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父親倔強，但並非不通情理。
「不知小哥有何辦法，既能全了家父的心愿，又不致鬧得如此難堪？再鬧下去，怕是會影響風評。」
「若是張老爺信得過在下，您借給小子八十兩銀子，由小子出面買下老爺子的配方，銀子不過是左手轉右手，最終還是回到您家。」
顧水戲精附體，將空手套白狼說得大義凜然。
「見有人誠心誠意買了方子，老人家心裡那口氣順了，又能得到銀兩，必然願意跟您回去了，老爺子得了面子，您盡了孝心，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張舉人眼睛一亮。
辦法聽起來確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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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為何要幫這個忙？這配方於你有何作用？」
張舉人又問道。
顧水坦然道：「小子是個獵戶，常在山中行走，老爺子的配方若真有效，對小子而言是救命的寶貝。」
「好，依小哥之言！」
張舉人不再猶豫，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
數出八十兩遞給顧水。
匆匆瞥了幾眼，顧水感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看數量，起碼三四百兩。
中舉之前，張家家徒四壁。
高中舉人馬上就鳥槍換炮。
古往今來，還是當官最掙錢啊……
「張老爺放心，小子定當將事情辦妥。」
張舉人讓家丁繼續看著老爺子，自己先退到遠處觀望，顧水則是拿著銀票走回攤位前。
「老爺子，這裡是八十兩銀票，您的方子我要了。」
顧水直接將銀票放在了攤位上。
老爺子中閃過錯愕，沒想到真有人會買這等天價之物。
「你不還價？」
老爺子懷疑地看著顧水。
「若真如您所言能迷倒虎狼，它就值這個價，手藝無價傳承有心，小子誠心求購，願循古法，不使前輩心血蒙塵。」
顧水語氣誠懇，目光清澈。
小心肝怦怦跳。
「沖你這句話，這方子傳你了！」
說完，老爺子摸出一個用油布包的小本子遞給顧水。
「八十兩，銀貨兩訖！」
老爺子也是乾脆，收了銀票看都沒看地上的攤子，徑直朝著兒子張舉人走去。
張舉人連忙迎上前，低聲說著什麼。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就散了，顧水嘴角再也繃不住了。
空手套白狼，不花一文錢得了能夠迷暈豺狼虎豹的迷藥配方。
按捺住立刻研讀的衝動，抓緊時間朝悅來客棧趕去。
悅來客棧位於青田縣中間地段。
三層樓結構，管住管飯。
顧水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有人說書聲。
說書先生是悅來客棧的招牌之一。
通過說書講古，吸引住店客人在店中用餐，截留酒樓茶館的生意。
大堂里坐了不少人，多是客棧住客。
少部分則是混進來聽免費書的當地百姓。
以前當街溜子的時候，顧水也沒少來蹭書聽。
此刻，說書先生正講刺客列傳豫讓的故事。
「豫讓為給知己智伯報仇，不惜改名換姓以漆塗身，吞炭毀容，最後連妻子都認不出他，這是何等的忠義，何等的決絕，真可謂士為知己者死！」
客人們聽得入神，連顧水也被傳奇故事所吸引。
「好一個士為知己者死！」
靠窗位置傳來叫好聲。
顧水循聲望去，只見那桌坐著兩男兩女，穿著便於行動的勁裝。
四人年紀都不大，大概二十左右。
男的英武，女的颯爽。
尤其是兩名女子，眉目間帶著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氣。
叫好的是一名長著鵝蛋臉，束著高馬尾的女子。
隨手從腰間布袋抓出一把銅錢，看也不看丟向說書先生。
一把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一枚不少落在說書先生面前的案桌。
「好手法！」
有識貨的客人驚呼道。
顧水跟著顧滿倉學習彈弓，對手上力道的控制和準頭格外敏感。
女子看似隨手一擲，實則力道均勻。
銅錢分散落點集中，這份巧勁絕非尋常人可比。
看來這四人，可能就是卦象所指的江湖客中人。
另一名年紀稍小些的女子抿嘴一笑：「先生說了大半天，怕是嗓子早干，小女子請先生喝杯酒，潤潤喉。」
說著，女子伸出纖纖玉指，朝著面前未曾動過的酒杯輕輕一推。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酒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動，貼著桌面滑過半空。
穩穩停在了說書先生的面前。
杯中酒水只是微微顫動，一滴未灑。
「隔空移物？！」
「這是戲法還是真功夫？」
「好厲害的手段！」
大堂里響起一陣驚嘆，就連說書先生都愣住了。
顧水直勾勾地望著幾人。
平移酒杯可比擲銅錢難多了。
需要極為精微的內勁控制，以及對物體平衡的絕妙掌握。
此女恐是一名暗器高手。
另外兩名男子雖然沒有顯露功夫，不過瞧他們太陽穴微微鼓起，估計練的是外家硬功。
畢竟。
顧水練習的也是外家硬功夫。
經過了一段小插曲，說書先生繼續往下講。
講到趙襄子感念豫讓忠義，脫下衣袍讓豫讓刺擊以全其志，最終豫讓自刎而死。
結局悲壯，聽者無不扼腕。
瓜子臉女子輕嘆道：「趙襄子也算仁至義盡，可惜豫讓這等忠烈之士……」
「忠烈？不過是以武犯禁的匹夫罷了！」
話音未落，旁邊一張桌子傳來不屑聲。
一名穿著錦緞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公子哥，冷嘲熱諷道：「天下之所以禮崩樂壞，正因這些不遵王法，不守綱常的所謂遊俠豪傑屢屢生事！」
「若天下人人安守本分，士農工商各司其職，何來許多腥風血雨，豫讓看似忠義，實則擾亂法紀，其行可憫，其心可誅。」
其中一名濃眉大眼的漢子怒道：「豫讓為報知己之恩不惜性命，此乃大丈夫之道，豈容你在此污衊！」
「爾等所謂大丈夫之道，無非是好勇鬥狠，快意恩仇！我乃公羊學子，讀的是聖賢書，講的是大一統，明的是華夷之辨，爾等只知私鬥泄憤的亡命之徒，也配談道？」
公子哥針鋒相對迎了漢子憤怒的目光，單手握住劍柄。
遊俠敢當街砍人。
儒生手中之劍也未嘗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