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帝的貴妃


  魏德寶撇著嘴,堵在大門前:

  「那可不行!冷宮禁地,閒人嚴禁入內!」

  胡皋語氣森然:「我前任梅攬之,就因為裝大屁眼子,昨晚被陛下降旨亂棍打死了。我跟你展開說說,他是怎麼咽的氣?」

  「陛下近來,格外在意宮裡的整潔,知道不?」

  對大多數太監來說,皇帝的威懾力還是很大的。

  最新章節盡在www.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魏德寶不情願地讓開門口:

  「進去別磨蹭,快點出來。」

  胡皋邁步跨過門檻。

  春蘭掙扎著爬起,踉蹌跟了進去。

  冷宮院子荒得不成樣子。

  青石板縫裡冒出的野草,足有一米多高。

  正殿門板歪斜著,一股霉味加塵土氣,嗆得人嗓子發癢。

  內殿寢房裡更是淒涼。

  一張硬板床擺在角落,床上薄被破了好幾個洞,露出發黑的棉絮。

  床上之人聽見動靜,吃力地側過臉。

  是個年輕女子。

  瘦得顴骨凸起,眼窩深陷。

  身上單衣打著補丁,布料薄得透光,光著雙腳。

  見陌生男子闖入,她身子劇烈顫抖。

  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主子別怕!」

  春蘭急忙解釋:「這位是直殿監的胡領班,是好人……」

  胡皋走到床前,語氣溫和:「娘娘何以被囚在此?」

  「……我乃先帝貴妃,孟菀夕。」

  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冊封那晚,先帝剛脫下衣裳……就駕崩了。周太后說我克君……不容分說,打入了冷宮。」

  胡皋心頭一震。

  比竇娥還冤!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女帝說過,她爹病重三年,身子早就垮了。

  都那熊樣了,還要冊妃臨幸。

  廁所里點燈,找死!

  好比香爐公主,自己身子骨不行,偏要玩花樣。

  能怪誰?

  同為貴妃,魯大車活得多滋潤。

  再看這孟菀夕。

  怎不讓人唏噓……

  按理說,自己不該多管閒事。

  可師父教誨過:

  路見不平,繞道非君子。

  見死不救,枉披人皮……

  胡皋轉頭看向春蘭。

  小丫頭不過十五六歲,瘦得跟魯玉似的,站著直打晃。

  「我現在就去弄吃的。」

  胡皋疾步來到大門前,對魏德寶道:

  「孟妃快不行了,今日的飯食,趕緊拿來。總不能真讓人餓死。」

  魏德寶一聽就火了:「她是太后欽點的罪妃……」

  「太后讓你勒索了?太后讓你剋扣米糧了?」

  「如果陛下知道內官監的管事,把冷宮當私庫,中飽私囊……魏公公,您猜猜,陛下會怎麼想?」

  魏德寶臉色變了變,語氣軟了一些:「胡領班,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私見罪妃,就不犯忌?」

  胡皋暗自咬牙。

  媽的!

  梅攬之、魏德寶……沒一個好鳥。

  整個太監系統,怕是爛到根了。

  遲早把這群敗類,全清乾淨……

  可眼下,不能動硬的……

  胡皋換了副口氣:「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牆。我想和魏公公交個朋友,給個面子,把今天的飯食給了。」

  魏德寶轉了轉母狗眼,彎腰拎起腳邊一個破舊木食盒。

  「既然胡領班都這麼說了,下不為例,往後還是老規矩。」

  胡皋接過食盒,轉身進了冷宮。

  打開盒蓋。

  四個硬邦邦的冷饅頭,一碗清湯寡水的菜葉湯,一碟黑乎乎的酸黃瓜。

  胡皋心裡不是滋味:「湊合吃一口吧。」

  「多謝恩公……您、您真是菩薩轉世……」

  春蘭熱淚盈眶,腿一軟就要下跪。

  胡皋連忙扶住她:「舉手之勞,快起來。」

  春蘭抹著淚,扶起孟菀夕,遞過一個饅頭。

  孟菀夕抬頭看向胡皋,無神的眸子裡淚光閃動:「恩公……」

  「先吃飯。」胡皋擺手。

  孟菀夕這才接過饅頭,小口咬了一下。

  「春蘭,我自己能坐,別管我,你也吃。」

  她伸手摸了摸春蘭的臉,「跟著我,受苦了。」

  餓了吃糠甜如蜜,飽了吃蜜蜜不甜。

  主僕二人就著涼湯,狼吞虎咽。

  不過是些粗劣吃食,卻吃得如同美味珍饈。

  胡皋鼻尖有些發酸。

  一頓飽飯,就能讓人感恩戴德。

  春蘭忠心,孟菀夕也懂得體恤下人,本性應當不壞……

  可是。

  坊間都說,周太后並非刻薄狠辣之人。

  先帝之死,真能讓她把無辜的人,關了一年多?

  會不會有其他原因?

  二人吃完,孟菀夕臉上有了點血色。

  胡皋拉過一把歪腿凳子坐下:「娘家還有哪些人?如今在何處?」

  孟菀夕神色黯然,眼眶又紅了。

  「家父孟浩然,原是內閣大學士。受我牽連……被革職抄家,流放三千里。」

  「家兄孟強,在冀州節度使武元彪麾下任偏將。武節度使力保,兄長才未受波及。」

  胡皋點點頭。

  大炎十鎮節度使,有鎮國王黨羽,有保皇派,也有中立觀望的。

  冀州武元彪實力不弱,保個偏將不算難事。

  可能是賞識孟強才幹,或者和孟家舊有情分。

  亦或是想藉此收攏人心……

  胡皋心中一動。

  要是能收服孟貴妃。

  將來或許可以通過她兄長,拉攏冀州勢力……

  「娘娘對鎮國王……怎麼看?」

  他得確認,孟菀夕和高峻有無瓜葛。

  「鎮國王?!」孟菀夕身子一震,臉上浮起悲憤。

  「就是他,將我送進宮的!」

  胡皋一怔。

  「細說說。」

  孟菀夕攥緊破舊的被角,顫聲道:

  「先帝駕崩前一天,鎮國王來府上,勸家父將我獻入宮中。他說……日後可光耀門楣,孟家也能更受器重。」

  「鎮國王權傾朝野,家父不敢違逆。」

  「先帝見我容貌……當即冊封貴妃。誰知當晚就……」

  說到這裡,孟菀夕泣不成聲。

  胡皋腦中飛快串聯。

  先帝病危時,鎮國王進獻美女。

  擺明了想用美色催命,讓皇兄早點歸西。

  周令儀不是迷信,是把孟家當成高峻一黨來清除。

  剋死皇帝的罪名太大,高峻也不好出面保。

  又或者過河拆橋,坐視孟家遭難?

  狗賊!

  頭頂流膿,腳底生瘡,壞到骨子裡了!

  「娘娘,你覺得鎮國王這人怎麼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