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後天上午之前
第219章 後天上午之前
趙飛越想越覺著，成田背後還有人。
要不然，僅憑成田等能耐，搞出這麼大陣仗來。
之前趙飛曾懷疑是山崎一夫，但在抓到山崎一夫審訊後，發現山崎一夫也被成田騙了。
非但不是幕後主使，反而是成田計劃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趙飛「嘶」一口氣，乾脆先上樓把掌握的情況跟李局長匯報一下，看李局長怎麼說。
趙飛邊想邊來到三樓，「咚咚咚」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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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裡邊喊聲「進來」，趙飛才推開門，喊聲「報告」。
李局長抬頭瞅他一眼，問道：「有進展了？」
趙飛反手把門關上，走到辦公桌前正要匯報，卻在這時，辦公桌上電話突然「叮鈴鈴」響起來。
李局長抬手示意趙飛先別說話，接起電話「餵」了一聲，隨後臉色就沉下來，沉聲道：「老張，有什麼事？」
趙飛站在旁邊，看李局長表情，立即支棱起耳朵仔細聽著。
就聽電話聽筒里隱約傳來一個男聲：「老李，你們安全局是怎麼搞的？三天兩頭出狀況，讓我們很難辦啊！」
趙飛一皺眉。
這人來電話，二話不說先一通指責，而且聽口氣地位不比李局長低。
李局長皺眉，本來嘴角還有一抹公式化的笑容，此時也消失了。
連之前「老張」也不叫，直接改口道，「張主任，安全局怎麼工作，還用不到外事委來指導。有啥分歧，就事論事，別說點子沒用的。」
趙飛一聽這話，恍然大悟。
原來是那位張主任，這就難怪了。
電話那邊，張主任聽出李局長態度強硬，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干外事工作，慣會身段柔軟。
張主任立刻改換態度，打個哈哈道：「老李，我這也是為了工作，對事不對人，別鬧情緒嘛~」
李局長冷哼道：「我可沒鬧情緒，還是那句話，就事論事。有什麼事，你儘管說，是我的問題，我絕不含糊。但不是我的問題，請張主任不要亂扣帽子。」
電話那邊沉默兩秒，問道：「剛才我接到京城的電話，詢問山崎一夫在濱市讓你們抓了，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趙飛在旁邊，能聽到聽筒里的聲音，頓時心裡一凜。
心中暗想：東洋人反應這麼快？
剛才在審訊室，山崎一夫自己都說，最少也得一天才能反應過來，再加上一些流程和手續，他自認為兩天能出去。
但是現實，東洋人的反應遠超山崎一夫的預料，還沒過倆小時，電話就打來了。
趙飛立刻意識到，肯定是剛才抓捕的時候，在附近還有山崎一夫的人沒被發覺。
在他們行動後，立即跟京城那邊聯繫，才有這個電話。
然而趙飛也不怎麼擔心，這種事有李局長去搪塞。
果然，下一刻李局長底氣十足道：「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局裡今天的抓捕任務沒有任何東洋人，我們也沒抓山崎一夫。」
「再說，就算我想抓也不可能，今天上午，我剛確認，山崎一夫正在京城。我還通過外事部門的同志，直接得到東洋人的確認，他們一再保證，山崎一夫在京，這是有記錄可查的，張主任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證。」
「再一個，張主任，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麼分歧，但我請你牢記，誰是敵人，誰是同志！不要因為外國人隨便一句話，就質疑自己同志的工作和立場。你這種態度，讓我們這些戰鬥在一線的同志非常寒心。如果你再試圖影響我們的正常工作，我會酌情向省里和部里匯報。」
說完，李局長不等電話那邊分說，直接「咣當」一聲把電話撂下。
前一刻還怒氣沖沖，撂下電話那一刻，卻是哈哈大笑。
趙飛也在辦公桌對面挑出一根大拇指：「局長，您牛逼！」
李局長揚眉吐氣，冷哼一聲道：「這老東西，自打咱們局成立，就一直跟我找不痛快！」
但發泄情緒後，李局長很快冷靜下來，表情凝重道：「小趙，剛才雖然說的痛快，但咱們這種藉口搪塞不了多少，必須加快速度。那個山崎一夫，不用有什麼顧慮，我只要結果。」
趙飛迎上李局長視線，當即鄭重點頭：「您放心，我已經讓老德給他上手段了，我這趟上來就是要跟您匯報。」
隨後把剛才審訊山崎一夫的情況匯報一遍。
李局長聽完表情凝重，沉聲道：「要是這麼說，現在阪本翔太的秘書，反倒成了關鍵人物。」
趙飛道：「是的，局長。根據咱們的調查結果，這個人非常可疑。但他僅是平民出身，就算以下制上，僅憑他的能力，我覺著也很難掀起這麼大風浪。」
李局長道：「你是說，在成田背後還有人在暗處。」
趙飛點頭道：「是，之前我一直懷疑山崎一夫，但現在看來還不是他。」
李局長想了想道：「既然這樣，那就放手去查，把這個人揪出來，去吧~」
……
與此同時，一處四下昏黑，異常陰暗的屋內。
沒有電燈，只在一個簡陋的木桌上放著一盞冒著淡淡黑煙的煤油燈。
煤油燈兩側，照出兩張陰翳的臉，正是成田和陳志兩個人。
此時兩人對著一張灰色木桌坐著，陰沉著臉，都沒說話。
過了半晌，成田開口道：「山崎一夫被抓，他堅持不了多久，他知道的太多了，大部分計劃都會暴露。」
桌子對面，陳志半低著頭，燈火搖曳著把他大半張臉隱藏在陰影里。
他想不通，之前設置的炸彈為什麼沒炸。
不然山崎一夫不會一點防備沒有，直接被安全局的人抓住。
這次等於是他們弄巧成拙了。
但在成田面前，陳志不能露怯，沉聲問道：「東西還沒找到？」
成田眉頭緊皺，勉強道：「快了，我離入口不遠了，很快就能找到。」
陳志哼了一聲：「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成田誠懇道：「陳桑，這一次絕不會弄錯了，我們距離成功就差一步。」
陳志道：「希望如此。但我必須得提醒你，後天上午西大專家團的包機就會返航，在那之前，必須找到，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成田道：「後天上午，我比你清楚。」
話音沒落，卻在這時，房間上面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緊跟著「咣當」一聲，從上面射進來一道白光，這竟是一間地下室！
隨即從上面探下一個腦袋，叫道：「成田君，阪本來了。」
成田臉色微微一變，當即站起身，跟陳志道：「陳桑，你待在這不要動，我去看看。」
說完不等陳志應聲，就順著旁邊梯子爬到上面。
來到外邊，反手把地面的蓋子蓋上，又鋪上一層毯子，走出屋外。
外邊陽光正足，正是朱飛龍之前賣給阪本翔太的院子。
剛才成田正是從二進院西北角的耳房裡出來。
陳志上次在勝利旅社故意暴露行跡，以自身為誘餌，把安全局引去，暴露山崎一夫的行蹤後就躲到這裡。
成田從屋裡出來，緊著朝外邊走去，還沒出里院的院門，就見阪本翔太一臉怒容地從外邊闖進來。
成田迎上去，向阪本翔太深深鞠躬，叫一聲「大人」。
阪本翔太瞅他一眼，又往院子裡邊看去。
此時院裡沒人施工，但之前拆得亂七八糟，空氣裡面瀰漫著一股嗆人的塵土味兒。
阪本翔太冷「哼」一聲，抬手把隨行的兩人揮到門外去，院子裡邊只剩他和成田，低聲道：「山崎一夫秘密回濱市，你知道嗎？」
成田不由得抬起頭，假裝一臉震驚：「大人，什麼時候的事兒？」
阪本翔太眼神好像刀子，陰狠盯著成田，似乎十分懷疑。
直至盯了幾秒，才又哼了一聲道：「他被東大的安全局抓了。」
成田再一次震驚，立即勸慰道：「大人，他被抓跟我們也沒關係，我們……」
卻不等成田說下去，阪本翔太突然爆發，喊了一聲「八嘎」，抬手就一個大嘴巴子，狠狠抽到成田臉上。
成田眼瞅見他抬手，肩膀動了一下，下意識想擋。
他年輕力壯，在大學和高中期間曾練過劍道，反應速度超過一般人。
發現阪本打他，他完全可以躲開，或者在阪本翔太打下來之前抬手格擋住。
成田卻沒有，而是微微閉上眼睛，硬受了阪本翔太一個大嘴巴。
「啪」的一聲脆響，成田被打得一個踉蹌，整個頭往邊上一歪，卻是立即站直，「嗨」了一聲，深深低頭。
阪本翔太打完，似乎力氣用大了，把手打得生疼，一邊搓著打嘴巴子的手掌，一邊面無表情道：「成田，我再跟你說一遍，我不想聽那些廢話，我只要黃金！」
「來之前，你信誓旦旦說，這裡有十二噸黃金。成田君，我相信了你，才帶你來到這。但你辜負了我的信任，到今天為止，這麼長時間，我還沒有看到黃金的影子。我的耐心馬上要耗盡了，你懂嗎？」
成田再次「嗨」了一聲，深深低頭。
然而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眼裡閃過了一抹深深的怨毒。
但他嘴上仍誠懇說道：「非常抱歉，大人。請再給我兩天時間，兩天時間足夠了，我一定會把那些黃金找到，送到您的面前，我保證！」
阪本翔太「哼」一聲，居高臨下注視著深深鞠躬的成田，眼裡閃過一抹滿意。
語氣稍緩：「不用兩天，我再給你三天，這也是最後三天時間。如果還找不到黃金，成田君……我覺得你就可以切腹自殺了。」
成田再一次鞠躬道：「是，謝謝大人。」
阪本翔太沒理會他，往院子裡邊走了兩步，越過成田，沉聲道：「三天後，如果還見不到黃金，我會立刻返回滬市。這邊的爛攤子，包括買這個破院子的錢，由你一個人來承擔，聽懂了嗎？」
成田沒有任何怨言，再次「嗨」一聲：「全憑大人吩咐。」
成田這種謙恭順從的態度，終於讓阪本翔太徹底滿意。
轉過身，露出了淡淡笑容，從嚴厲變成和善，拍拍成田肩膀：「好了，希望下次我們再見時，可以聽到你勝利的好消息。」
成田直起身子，微微低頭，沒有鞠躬，又說了一聲：「嗨。」
阪本翔太轉身，從剛才進來的二門往外走去：「成田，你去辦事吧，我走了。」
成田又「嗨」了一聲，要往外送，阪本翔太卻擺了擺手：「別送了，回去吧。」
成田十分聽話，當即站在原地，又是深深鞠躬。
直至阪本翔太從院子的第一進門出去，再也看不見身影了，他才直起身子。
此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剩半邊紅腫的腮幫子，一雙眼睛充滿怨毒。
隨後轉身，關上二進院大門，往剛才跟陳志見面的房間走去。
來到這個房間，掀開蓋在地上的毯子，再把地下室的入口掀開回到下面。
陳志看他下來，左臉又紅又腫，倒也沒多意外。
剛才阪本翔太那聲「八嘎」聲音不小，陳志在地下室，也聽個大概。
陳志不是話多的人，並沒借這個事來調侃或者多說些用不著的。
反而成田見到陳志後，顯得有些尷尬，忽然微微低頭，鄭重道：「陳桑，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陳志見他樣子，有些奇怪。
成田咬牙切齒，眼裡充滿殺意，沉聲道：「事成之後，幫我殺了他。」
陳志微微挑眉，不用問這個「他」是誰，也知道定然是阪本翔太。
至於原因，陳志也不關心，只是笑了笑道：「這沒問題，但你也說了，得事成之後，一切等我們成功再說。」
成田深吸一口氣，再次鞠躬道：「當然，陳桑，我們一定會成功，我保證！」
……
同一時間，在另一頭，趙飛單位辦公室內。
趙飛跟李局長匯報後，回到他辦公室。
這時，苟立德敲門進來，匯報導：「科長，剛才咱們的人傳回消息，阪本翔太離開賓館，去了那處院子。」
趙飛「嗯」一聲，也沒太意外。
自從在朱飛龍手上買下那處院子，阪本翔太這幾天經常會過去查看，並不稀罕。
反倒現在，趙飛更關心成田的行蹤，問到：「成田呢？」
苟立德答道：「成田今天沒跟阪本翔太在一起，他一早上出來就到院子去了。而且剛才阪本翔太來，只停留不到兩分鐘，就從院裡出來，成田並沒跟著。」
趙飛不由得「嘖」一聲。
今天全天，成田沒跟著阪本翔太，這算一個比較特殊的情況。
成田身為秘書，自從來到國內，幾乎跟阪本翔太形影不離。
是因為到關鍵時候，有些情況令他不得不長時間跟阪本翔太分開嗎？
而且從現在的進度來看，成田的能力似乎遠在阪本翔太這個二代之上。
之前趙飛還奇怪，按照道理來說，阪本家在東洋算是名門望族。
當初阪本太郎身為滿鐵調查部的負責人，放在整個東洋，也算高層人物。
而現在，阪本翔太竟淪為一個貿易商社的中層課長。
看來不僅僅是阪本家的沒落，阪本翔太的個人能力也很成問題。
然而，趙飛正這樣想，苟立德接下來的匯報，卻又讓他改變了判斷。
似乎這個阪本翔太也沒那麼簡單！
苟立德道：「阪本翔太從院子出來，我們繼續跟蹤，他沒回賓館，去了文化宮。」
趙飛一聽，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去文化宮幹什麼？」
苟立德搖了搖頭道：「這個現在還不清楚，這小鬼子到文化宮，只是進裡邊轉了一圈，並沒有特殊的舉動，幾分鐘就出來了。」
趙飛問道：「他跟什麼人有過接觸？」
苟立德搖頭：「並沒接觸。」
趙飛再次確認道：「全程都在咱們的視野里？」
苟立德剛要點頭，卻剛點了一半，忽又想起什麼，立刻改口：「不是，大概有半分鐘，他去上廁所，咱們的人沒跟上。」
趙飛喃喃念叨：「上廁所。」
阪本翔太出來，到文化宮去就不大尋常，現在又說上廁所脫離了視野，更斷定這裡邊肯定有事。
只是為什麼非要去文化宮呢？
趙飛又問道：「今天文化宮那邊有啥活動？」
苟立德道：「是有一個活動，在文化宮東樓的二樓，好像是飛行研究所主辦的，歡送西大航空專家團的演出。」
「西大航空專家團？」趙飛立刻警惕起來。
他對這個西大航空專家團印象很深。
上次，張小龍故意從工業大學盜取科研資料，讓人送到外事委的涉外賓館去，就想嫁禍給這個航空專家團，阻撓國內跟西大航空技術合作。
沒想到這次，竟又跟阪本翔太產生聯繫，會是巧合嗎？
趙飛道：「老德，你立刻去把幾件事給我落實了。第一，阪本翔太上廁所的時候，廁所里有沒有人，或者他進去後，有沒有人、尤其是外國人跟進去。如果有人進去，確定這人身份，快去！」
苟立德立即應聲，小跑出去。
屋裡只剩趙飛，靠在椅子背上又陷入思索。
心想，還真是剝洋蔥，剝開一層，又是一層。
最早是發現阪本翔太，是他要買朱飛龍的房子。
隨之發現阪本翔太的秘書跟鄭鐵林、陳志有關係。隨後鄭鐵林和鄭超，一個被抓，一個滅口。
本以為到這，快要摸到核心了，結果山崎一夫又突然從京城跑回來。
抓了山崎一夫，還是沒解決問題，又可能跟西大航空專家團扯上關係。
趙飛不由得揉揉太陽穴。
如果剛才阪本翔太去文化宮，真在廁所跟西大航空專家團的某個人有接觸，大抵也該到此為止吧！
趙飛伸手拿起電話，接通張興國：「老張，我趙飛，你立刻給我收集所有關於西大航空專家團的情報資料……是，所有人！身份信息，這幾天的動向……
下達命令後，趙飛撂下電話，心裡卻更奇怪。
在邏輯上，這個時候，如果是成田私下接觸某個西大航空專家團的人，似乎更合理一些。
有了西大的背景，成田之前那些騷操作就說得通了。
他背叛阪本翔太，利用山崎一夫，暗中跟陳志、鄭鐵林合作，他敢這樣做因為背後有西大撐腰。
可是這個時候，偏偏有可能跟西大勾搭上的，竟然不是成田，而是阪本翔太。
這又讓趙飛有些搞不清楚。
還是說，阪本翔太提前洞悉了成田的伎倆，做好準備，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