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洋馬,飛廉會


  第227章 大洋馬,飛廉會

  趙飛不知道王小雨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過他聽到樓梯下傳來腳步聲,倒也不好讓人瞧見他跟王小雨在這兒單獨說話。

  索性應了一聲,兩人往趙飛辦公室那邊走去。

  回到辦公室,進門剛把門關上,沒想到王小雨這娘們竟給他打了個突襲。

  她先進辦公室,趁趙飛關門時,突然一轉身,一把抱住趙飛,「吧唧」一聲,踮著腳尖沖他嘴巴親一口。

  趙飛被親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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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為王小雨神秘兮兮想說什麼事,沒想到一進屋先來一下這個,這他媽不耍流氓麼~

  況且,這可是辦公室!

  還挺刺激的。

  王小雨親完,微微低頭,小聲道:「我離了。」

  趙飛愣一下:「你說啥?」他沒太聽清。

  王小雨一跺腳,重複一遍道:「我離婚了!以後我都是你的人,你想怎麼著都成。」

  她說話別開腦袋,露出雪白修長的頸子,竟也格外誘人。

  但他真沒想到會這麼快。

  雖然王小雨之前說過,肯定要跟陳建國離婚,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趙飛問道:「他沒拖著你?」

  王小雨撇撇嘴:「他拖個屁!他比我還急呢,急著給他那個私生子上戶口。」

  趙飛心裡暗笑,心說這算什麼藉口。

  以陳建軍的家世,想要上個戶口根本就不算事。估計是上回讓王小雨這虎娘們拿螺絲刀捅了一下大腿,給嚇得夠嗆,現在巴不得趕緊離婚,互相都是解脫。

  但畢竟是在辦公室,趙飛和王小雨也沒真幹啥,只是說了會兒話,就把她打發走了。

  旋即趙飛又想起剛才在李局長辦公室的事。

  既然張主任不想當人,他也沒必要手下留情了。

  本來上次趙飛也是有些衝動,讓朱飛龍準備那些東西,打算給張桂東潑髒水。

  只是後來趕上案子辦得緊,也沒顧上這件事。

  而且事後仔細想想,卻有些莽撞。

  最主要的是,這麼做的話,最多只能噁心人,卻傷不到張桂東根本。

  趙飛甚至盤算,等下次找機會再報仇不遲。

  但現在……既然張桂東先拿五四青年獎的事噁心他,那咱就互相噁心。

  想到這裡,趙飛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給朱飛龍打過去。

  約定還是上次那個飯店見面,把這事敲定下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要做,趙飛決定加快速度。

  約定後,趙飛放下電話,又看了一眼手錶,估摸朱飛龍過去,他再從辦公室走。

  卻在這時,辦公室門外傳來「咚咚咚」敲門聲。

  趙飛答應一聲,卻見苟立德手下的張芳從推門進來,喊一聲:「科長。」

  趙飛詫異,平時張芳很少過來找他,問道:「啥事兒?」

  張芳到辦公桌前:「科長,劉梅到樓下,說想見您。」

  趙飛意外:「劉梅,她找我幹啥?」

  心裡回想:自從上一次通過劉梅找到山崎玲子留下的那封信,趙飛就跟這女人沒了聯繫。

  而且已經敲定讓山崎一夫收養她,日後帶她回到東洋去生活,不知道這女人又找他幹啥。

  難道山崎一夫收養這事還有什麼差池?

  張芳搖頭道:「剛才我問,她也不說,就說得要見您才行。」

  趙飛皺眉,抬手看一眼手錶。

  想了想,反正等下要去找朱飛龍,現在還有些功夫,就見一下。

  站起身,跟張芳從二樓走下去。

  趙飛沒讓劉梅去他辦公室,來到一樓接待室。

  進門就見劉梅一襲鵝黃色長風衣,過腳脖的高跟靴子,脖子圍著絲巾,與前幾天見,判若兩人。

  坐在一把木條長椅上,捧著一個白色的茶杯,不知是誰給她倒了熱水,正在盯著茶杯里的水面發愣。

  聽到腳步聲,她一扭頭,看見趙飛,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道:「趙科長,您來了。」

  趙飛笑嗬嗬走過去:「有啥事,坐下說。」

  劉梅坐回回去,趙飛從旁邊拿來一把椅子,離她有一米多遠坐下,問道:「剛才小張說你要見我,遇到啥困難了?」

  劉梅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水杯道:「那個……明天舅舅就要帶我走了。臨走前,我想來謝謝您。」

  說到這,她抬起頭看向趙飛,從椅子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趙飛這次沒攔著,坦然接受。

  劉梅繼續道:「要是沒有您,我不可能找到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更不可能有去東洋的機會。」

  趙飛聽她這話,倒也還算順耳。至少這個劉梅並沒有因為發現自己身上有一半東洋人的血統,就立刻跳轉陣營。

  她嘴裡提到東洋時,說的是「去東洋」,而不是說「回」,說明她的潛意識的自我認知裡邊,還覺著自己是個東大人。

  雖然這種認知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但至少現在還是這樣。

  趙飛瞧她這樣,也算有些欣慰,提醒道:「去了之後注意保護自己,別把東洋想得太好了,遇事多留一個心眼。你很聰明,我想這不用我提醒你。畢竟他只是你舅舅,不是你親爸……」

  劉梅詫異,似乎沒想到趙飛會說這些,有些感動:「謝謝您,趙科長,您……是個好人。」

  趙飛哭笑不得,沒想到有感而發,隨口說了幾句話,竟被這小娘們發了一張好人卡。

  擺擺手道:「什麼好人不好人的。」轉又問道:「對了,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兒?」

  劉梅立即從旁拿起一個布兜子,從兜子裡邊拿出一個報紙包著的方塊形狀東西,瞅著應是個硬皮的筆記本。

  放到茶几上,沖趙飛道:「趙科長,這是當初劉二虎讓我保存的。我現在馬上走了,也沒別的地方放,不知道對您有沒有幫助,反正我就給您拿來了。」

  趙飛伸手把東西拿起來,拆開報紙。

  裡邊果然是一個硬殼筆記本。

  趙飛抬起頭看一眼劉梅。

  劉梅繼續道:「那個……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劉二虎出事前曾經跟一個東洋人接觸過。」

  趙飛「嗯」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他聽秦家明說過,劉二虎跟東洋人有接觸,雙方在洽談走私合作的事。

  只是當時還沒談成,劉二虎就出事了。

  但看劉梅這意思,似乎有些情況跟秦家明說的不太一樣。

  劉梅繼續道:「據我所知,這個東洋人叫野比大助,是東洋一個叫河渡商社的工人。」

  說著又看向趙飛手裡的本子:「他們有些經濟往來,劉二虎拿這個本子記帳。放到家裡怕丟了,才擱我這保存。這裡邊記了一些情況,應該也算是秘密,我想可能對您有幫助。」

  趙飛沒想到是這個東西,但也沒太上心。

  主要是劉二虎的層次有限,再加上那個野比大助,還是阪本翔太的下屬,在河渡商社只是個下層的小領導。

  趙飛並不覺得這兩個人的合作能有多大價值。

  所以拿到這筆記本也沒急著看,反倒注視劉梅,問道:「你把這個東西給我,還有什麼要求?」

  劉梅連忙道:「趙科長,我……」

  趙飛情知:劉梅這個女人並不簡單。

  別看年紀不大,心機卻並不少,不會無緣無故做些沒意義的事。

  既然今天來了,肯定要有所求。

  果然,劉梅微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不敢迎看趙飛眼神,稍微低下頭,小聲道:「趙科長,其實我也沒有別的要求。就是那個……將來如果我有什麼情況想從東洋回來,我希望您能看在今天的份上,稍微幫我一把。」

  趙飛意外道:「回來?東洋的經濟那麼發達,國內不知有多少人做夢都想去,你怎麼還會想到回來?」

  劉梅抬起頭,迎上趙飛視線,露出一抹苦笑道:「趙科長,您這話說的……這世界上哪有什麼天堂?我就不信一個資本主義國家能好到哪去。更何況……」

  說到這裡,她又頓了一下,才道:「更何況我這趟過去,還不知道到底是啥情況。我怕萬一……」

  說到這也戛然而止,沒有把話說完。

  趙飛卻明白她意思:是想用劉二虎留下的這個帳本跟他討個人情,好給自己留條後路。

  趙飛不由得深深看她,心裡暗道:這女人還真是聰明。

  趙飛後來才確認,劉梅今年才十九歲,再過倆月才二十。

  她這個年紀,能把一些事看透到這種程度,非常不易。

  而且她沒被傳說中,所謂東洋的繁華迷了眼,更難能可貴。

  更主要的是,她長得還相當漂亮。、

  對於這樣的人,趙飛也不免產生出幾分欣賞。

  想起在重生前網絡上經常流傳著一句話,說是單純漂亮不算什麼王牌,但如果漂亮與其他一項優勢結合起來,那就是王炸。

  大概說的就是劉梅這樣的女人。

  想到這,趙飛掂了掂手裡的本子,笑嗬嗬道:「那好,我就記你一個人情。」

  劉梅喜出望外,從椅子上站起來道:「謝謝您,趙科長!知道您時間寶貴,我就不耽誤您時間了。」

  非常有分寸,沒有因為趙飛所表現出的善意得寸進尺,而是適可而止,抽身就走。

  趙飛見她這樣,評價高出幾分,也站起身來到門口,最後提醒道:「去東洋後,別只顧著享受資本主義的腐化生活。你要記住多學習,先學好日語,再讓山崎一夫送你去上大學。以山崎家的人脈,讓你上個好點的大學應該不難。東大、慶應、早稻田,哪都行。」

  劉梅站在門口,有些愣住。

  瞬間就明白趙飛這句話的意義,這是在為她謀劃未來。

  雖然只是一句話,但要能照做,並且做到了,這輩子應該是不用發愁了。

  心念電轉,想通這一點,劉梅不由得眼圈發紅,眼淚直打轉。

  注視趙飛挺拔的身影,忽然冒出有個念頭:為啥自己當初遇到的是劉二虎,而是趙飛?

  然而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念,她就微微晃了晃頭,按下無意義的想法,鄭重的深深鞠躬道:「趙科長,再見了。」

  趙飛這次沒說話,只是注視她走遠。

  心想,怎麼好好的還哭了?難道自個最後那句話說多了?

  卻也沒再多想,拿起劉梅留下的筆記本。

  雖然趙飛並不覺得這個帳本能有啥用,但是既然人家都送來了,索性就看看。

  趙飛沒回他自個辦公室,直接在接待室剛才劉梅坐的地方坐下來,翻開這本筆記本。

  裡邊內容不多,趙飛只是大略一翻,只有前邊二十多頁有字,後邊還是空白的。

  不過劉二虎跟野比大助的聯繫卻不是剛剛開始,根據筆記本上的記載,兩人至少前年就認識了。

  不過秦家明說的也沒錯,走私的業務的確沒有開始。

  但劉二虎私下裡跟野比大助的合作也不少,主要是一些情報買賣。

  筆記本上記錄的交易有五六十次。

  野比大助出手相當闊綽,每次都是以美元結算交易,最低的也有兩三百美元,最高的則是有上千。

  更主要的是,他讓劉二虎收集的情報和信息並不涉及到機密,主要是市面上的一些商業行情,並沒有軍正機密。

  趙飛又往下翻了幾頁,覺著沒啥大用,正想要收起來,卻在這時忽然「咦」一聲。

  發現本子裡有一頁折著角,不由令他在意。

  趙飛不知道這頁是劉二虎折的,還是劉梅覺著這頁比較重要,特地折了一角提醒他看。

  趙飛不由得打起精神,仔細看這一頁。

  這頁上一共三條信息,前面兩條倒是沒什麼:一個是調查濱市日用副食品的漲價情況;一個是市里糧食局的糧食儲備情況。

  趙飛瞅見這兩條消息,卻是一皺眉。

  這兩個商業信息一看還沒什麼,但如果把許多城市的情況匯總起來,就會成為很重要的戰略信息。

  小鬼子在收集情報上,還是相當的有一手,尤其對方經濟占優,許多事也是防不勝防,畢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但真正讓趙飛在意的,還是這頁最下面那條交易信息。

  在這條交易信息前面,還用紅色油筆畫了一個圈。

  趙飛仔細看,上面大致意思:野比大助讓劉二虎在濱市附近找一個解放前的土匪山頭,叫小台子山飛廉會,說是解放前的一個綹子,後來投靠了偽滿,頭子是個什麼貝勒。

  野比大助讓劉二虎查這個飛廉會的情況,最好能找到飛廉會的後人,至於為什麼,卻沒有說。

  更令趙飛在意的是,這筆交易後邊寫著的金額竟是兩千美元!是整本里最值錢的一條。

  趙飛不由得奇怪,心裡暗道:東洋人找一個解放前的土匪,只怕是沒憋什麼好屁。

  趙飛心裡帶著幾分疑惑,把這個本子合上,轉手交給張芳道:「小張,你去拿給張興國,讓他送到我辦公室去。」

  張芳應了一聲,從屋裡出去。

  趙飛則直接從一樓出去,騎摩托車去找朱飛龍見面。

  剛才他跟朱飛龍電話聯繫,卻因劉梅突然過來還帶了這個記帳本,耽誤不少時間,此時過去,已經遲了。

  趙飛雖然有些好奇,野比大助讓劉二虎去找飛廉會的情報究竟抱著什麼目的,但此時這事也沒什麼頭緒,也不可能立刻查清。

  索性暫時放下,先把朱飛龍這邊解決了再說。

  趙飛騎摩托車來到之前那個跟朱飛龍見面的飯店。

  他留個心眼,沒直接把摩托車騎到飯店門口停下。

  主要是這台『烏拉爾62』摩托車實在有些顯眼。現在濱市市面上這種型號的摩托車雖然有一些,卻並不多。

  稍微有人留心,就知道這是他的車。

  趙飛把摩托車停到遠處,隔著大概有幾十米,步行到飯店。

  隔著老遠,就看見那名叫『艷紅』的老闆娘站在門口等著。

  隨著趙飛走近,她抬手揮了一下,往前迎了兩步,滿臉帶笑道:「您來啦~老朱已經到了,在裡邊等著您呢~」

  趙飛點點頭。

  估計因為他比約定時間晚來一陣,朱飛龍怕有什麼事,又不好在門口等著,才把老闆娘打發出來。

  趙飛客氣道:「老闆娘,麻煩你久等了。」

  老闆娘忙道:「你不用跟我客氣,叫我小鄭兒就行。」

  趙飛這才知道原來這老闆娘叫鄭艷紅,問道:「老朱在裡頭呢?」

  鄭艷紅道:「還是上次那屋,您自個進去就行。」

  趙飛便往裡走,也算輕車熟路,進門往裡稍微拐個彎,有一條走廊。

  然而趙飛剛走到走廊口,就聽旁邊隔著不遠的樓梯上,從二樓下來一個人。

  趙飛本來也沒太在意,只是往走廊裡邊走的時候,眼角餘光下意識掃了一眼,卻一皺眉。

  立刻慢了一步,走進走廊,當即停下,側身往樓梯看去。

  此時樓梯上那人緩緩走下來:一身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皮質公文包,戴著一副眼鏡,麵皮白皙,文質彬彬,竟是周義!

  剛才有人出現,趙飛下意識瞅一眼小地圖。

  赫然發現小地圖上出現一個藍色光點,再加上對方身形高矮,即便從側面看,也一眼認出來。

  趙飛心裡暗道:周義怎麼跑這兒來了?

  趙飛自從上次來過一次,就知道這個店裡的消費水平可不低。

  一般都是朱飛龍這種,暗地裡做做買賣的人,一般人可消費不起。

  即便朱飛龍他們,平時也不會來,而是邀請一些身份不太方便的人才會來這。

  一個是檔次不低,再一個也比較低調。

  趙飛真沒想到,今天臨時起意找朱飛龍說事,會在這遇到周義。

  趙飛站在原地,視線注視著。

  周義從樓梯上下來,徑直往門口走去。

  因為樓梯比走廊這邊延伸出去不少,周義下樓後沒有回頭,看不見趙飛在這。

  剛才鄭艷紅知道趙飛這趟來要跟朱飛龍談事情,讓趙飛自己過來並沒跟著,而是留在門口的櫃檯旁邊。

  看見周義從樓上下來,竟也十分熟稔,迎出來幾步,叫一聲:「周主任,慢走。」

  趙飛在後邊聽著,心頭一動。

  情知周義這個「主任」應該是他們外事委,某個辦公室的主任或者副主任,在外邊叫著好聽。

  畢竟秘書權力大再大,是領導身邊的親近人,說到底也是伺候人的,到外頭不好聽。

  周義相當受用,笑著沖鄭艷紅點點頭,並沒有說話,推門走出去。

  到外邊,趙飛視線隔著飯店臨街的大玻璃,看見周義取了自行車,騎上,走遠。

  趙飛微微皺眉,視線又往樓上看去。

  心裡好奇:周義這個時間出現在這,來跟什麼人見面?

  卻在這時,又從樓上傳來一陣「噠噠噠」的鞋跟踏地的聲音。

  趙飛看周義走了,原打算進屋讓朱飛龍找鄭艷紅問問,周義在樓上見的什麼人。

  卻聽到樓上聲音,又停住腳步。

  這時候不是飯點,飯店裡沒什麼人。

  周義走後,又下來一個人,多半是跟周義見面的。

  而且聽這個動靜,應該是個穿高跟鞋的女的。

  趙飛眼睛微眯,再次向樓梯注視過去,心裡暗暗揣測是什麼人。

  下一刻,他的目光一凝。

  樓梯與屋頂的夾角出現一雙黑色露腳面的高跟鞋,隨之那人緩緩下來。

  竟然是一個金色長髮、皮膚雪白的白俄女人!

  雖然沒看到正臉,但從趙飛這個角度,僅看這女人側臉就能猜出應該相當漂亮,打扮也相當時髦。

  趙飛意外之餘,更是驚訝:就周義那小身板,在韓春梅之外還養了一個外室?還他媽是一匹大洋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然而下一刻,趙飛笑容陡然僵在臉上,隨即表情沉靜下來。

  剛才他習慣性地掃一眼小地圖,發現這個白俄女人在小地圖上竟是一個明晃晃的藍偏黑的光點!

  趙飛吃了一驚:這個女的竟是個迪特!

  前兩天青年點聚會時,趙飛雖然覺得周義有點奇怪,在小地圖上竟然顯示出顏色頗深的藍色,對他的敵意也來的莫名其妙。

  現在竟然發現,周義跟一個白俄女人在這裡秘密接觸,這女人還是一個敵特。

  令趙飛震驚之餘,愈發疑惑:周義到底什麼情況?

  難道這貨被策反了,之所以沒變成藍黑色,因為他剛吃了糖衣炮彈,還沒做出什麼損害國家利益的事,才會表現出這種狀態?

  趙飛想到這裡,不由得眼睛微眯,視線鎖定在這名白俄女人身上。

  這女人從樓梯上下來,徑直往門外走去。

  來到櫃檯旁邊,沖鄭艷紅點點頭,推門出去。

  此時店裡沒有旁人。

  趙飛從走廊里閃出半個身子,沖前邊招了招手。

  鄭艷紅瞧見,連忙緊走幾步過來,問道:「趙科長,您有事?」

  趙飛順著臨街的窗戶往外看去。

  那名白俄女人從門裡出去,正順街邊往東走去。

  趙飛沖外邊努了努嘴道:「這女的是跟周義一起的嗎?」

  鄭艷紅被趙飛問的一愣。

  稍微猶豫一下,立即點點頭道:「是,他們剛才在二樓二零三房。」

  鄭艷紅知道趙飛是朱飛龍的靠山,她這個店能能開起來,主要是朱飛龍的人脈和資金的支持。

  趙飛問話,她無論如何不敢怠慢。

  趙飛又問道:「他倆經常到這裡來?」

  鄭艷紅搖頭道:「倒是不常來,大概隔個兩個月一次吧,最早一次應該是去年年初。」

  趙飛聽她這樣篤定,不由意外。

  鄭艷紅似乎經常被質疑,似乎頗為習慣,笑著解釋:「趙科長,店裡常客不多,一般的我都能記得。」

  趙飛一聽,便知這女人只怕是記憶力超群。

  又問道:「知道那女的叫什麼嗎?」

  鄭艷紅搖搖頭:「這還真不知道。來的都是客人,人家自報家門咱就記著,要是不說,也不多問。」

  趙飛並沒有為難她。

  真要啥都打聽,這店也開不下去。

  「你去吧。」趙飛說一聲,轉身往裡去找朱飛龍,心裡卻仍在思索周義和那個大洋馬。

  來到上次那間屋,推門進去。

  朱飛龍立刻站起身,笑著叫聲:「科長。」絲毫沒提趙飛遲到的事。

  趙飛也沒說,進屋後,坐下來,直奔主題問他的事。

  朱飛龍早有準備,他知道趙飛這趟叫他來就為這個,立即從旁邊拿出了一摞稿子遞過去:「科長,您看看,都在這呢~足夠印上兩期雜誌的。」

  趙飛拿過來掃一眼,一目十行看去。

  卻越看越皺眉,沒全看完就放下「嘖」了一聲。

  朱飛龍心裡一凜,看出趙飛不滿意,忙湊上前去,問道:「科長,您不滿意?」

  趙飛緊抿嘴唇道:「寫的……還算將就吧~但用詞太文雅了,要更低俗,更直白些,才能傳播開。再就是這書里x戲太多了。我要的是潑髒水,不是看小黃文。你把故事給我寫精彩一點,x戲砍掉一半。還有最主要的,張桂東這人,再拔高一點,別把它寫那麼猥瑣。他要忠誠,要勇敢,有風度,知識淵博,而不是一個流氓。要讓人知道,這人就是他,而不是一個同名的人。」

  朱飛龍沒想到趙飛能提出這麼多意見。

  他之前看過這些文章,在他看來覺著應該寫的不錯,自信滿滿地拿給趙飛。

  卻沒想到趙飛這邊居然提出這麼多問題。

  不過朱飛龍辦事倒也頗有章法,並沒因為趙飛提出的問題有牴觸,而是立刻拿出一個小本子,把趙飛提的一字不差記錄下來,誠懇道:「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讓他們改,下回保證您滿意。」

  趙飛點點頭,往後邊的沙發上靠了一靠,翹起二郎腿道:「你這邊動作快點,按我說的改完之後,也不用再找我看了,直接出成書再給我看。」

  說完,心裡合計幾秒,繼續道:「在五月底之前,儘量給我散出去,有困難嗎?」

  朱飛龍計算時間:此時已經是四月底,眼瞅著就五一了,就剩一個月時間。

  可現在連稿子都沒定下來,要說難度那肯定是有難度。但趙飛既然已經把話放這了,他卻不能說不行。

  朱飛龍當即保證道:「科長,你放心,我老朱就算豁出去,也一定把你的任務完成了。」

  趙飛對他這個態度倒也是頗為滿意,至於說能不能在五月底之前把事真給辦成了,到時候再說。

  趙飛把事說完,沒在飯店多留。

  本來朱飛龍還想請他在這吃一頓飯,算是嘗嘗這邊廚師手藝。

  要是來之前,沒有劉梅的事,趙飛多半會給朱飛龍個面子,留下來,吃一口。

  但是現在趙飛心裡卻掛著飛廉會的事,今天要是不找個地方了解明白,心總不落地。

  擺手拒絕,從飯店出去。

  趙飛離開後,朱飛龍送到門口也沒有往遠送。

  等他回來,鄭艷紅湊到他身邊,說一下剛才趙飛詢問周義和那個白俄女人的情況。

  朱飛龍一聽,直皺眉頭。

  鄭艷紅小聲道:「老朱,這裡邊的水可夠深的。那個周義,我聽說是……」說到這,他抬手往天上指了指:「那可是韓家的女婿,你說萬一……」

  朱飛龍知道她啥意思,但不等她說完,立即瞪一眼道:「你個老娘們家家的,你別胡思亂想。就算是韓家女婿又咋的了?你覺著像他那種知識分子的高枝兒,咱們能攀得上去?」

  鄭艷紅一噎。

  朱飛龍又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先把手頭能抓的抓住了,咱好容易上了趙科長這條船,可不能三心二意的。再說,那個姓周的,說到底不過是個吃軟飯的,靠上大樹又能怎地,他能比趙科長強?」

  另一頭,趙飛騎摩托車沒回單位,直奔花鳥魚市趕去。

  剛才劉梅送來那個帳本上提到的飛廉會的名頭,他一直耿耿於懷。

  這屬於老年間綠林道上的事,趙飛合計來合計去,覺得陳老歪肯定知道。

  便打算去問一下陳老歪,這個飛廉會到底咋回事,東洋人為啥要打聽他們的消息?

  再一個,也順便看看陳松這一陣子學習學得怎麼樣。

  之前他說過,要幫陳松弄到派出所聯防隊去,現在時候也差不多了。

  趙飛昨天就跟李志國打好招呼。

  正好老蒯主動到安全局來,空出來的位置讓陳松頂上。

  最近市局那邊放出風聲,市里六月底要擴充聯防隊規模。

  現在過去,正好能提前占個位置。

  趙飛一邊盤算,一邊來到花鳥魚市陳老歪的店鋪。

  今天不是星期天,店裡邊沒什麼人。

  陳老歪這爺倆全都在屋裡閒著。

  陳松還挺像樣,捧著一本成人自考的數學書在看。

  陳老歪也像模像樣陪他兒子看書,邊上還沏了一壺茶。

  然而定睛一看,趙飛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這貨竟然抱著一本《金瓶梅》,仔細一看還他媽是彩圖版的。

  陳老歪聽到笑聲,一回頭看到是趙飛,笑著站起身道:「呦,老三!你咋來了,今兒沒上班兒啊~」

  趙飛答應一聲,往屋裡邊走。

  陳松連忙放下書,迎出來叫了聲「三哥」。

  趙飛順口問道:「數學書看到第幾章了?」

  一問這話,陳松頓時露出一張苦瓜臉道:「三哥,別提了!數學也太他媽難學了,我腦漿子都要擠出來了。」

  趙飛哈哈一笑:「要不行,讓老舅上大學給你找個家教。」

  陳老歪爺倆一聽,都眼睛一亮。

  這個年代,家教還真是不太多,主要是花錢學習對大多數家庭來說太奢侈了。

  但陳老歪他們家卻沒有這個顧慮。

  這個年代,正經的國營工人一個月也就是三四十塊錢工資,要找一個家教來一天給一塊錢算是大價了。

  對於陳老歪卻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陳松一臉期盼,連忙看向他爸。

  陳老歪一瞪眼道:「你個癟犢子,瞅我幹啥?你自個是沒錢咋的,樂意找家教,自個找去。」

  陳松剛想爭辯,忽然眼珠一轉,嘿嘿道:「那行,回頭我上師範學院去找個老師,到時候你可別說我。」

  聽出這小子話裡有話,趙飛不由多看他一眼。

  旁邊陳老歪卻更了解自家兒子,頓時叫道:「我說你小子是不是肚子裡沒憋好屁?咱可說好了是家教,你別找個姑娘回來。」

  趙飛也反應過來,陳松這小子找家教是假,居然惦記上女大學生了。

  不過趙飛也懶得管他,反而坐下來,說起正事道:「對了,老舅,我這趟過來主要跟您說一下小松的事。」

  陳老歪立即收起玩笑,問道:「啥情況?」

  趙飛道:「上回不說讓那個小松去派出所聯防隊嘛~現在基本定下來了,隨時能過去。你看等啥時候,讓小松上那邊去報到。」

  陳松頓時激動起來,顧不上剛才家教的事,連忙拉住趙飛一條胳膊道:「三哥,你說真的!我能上班啦~」

  趙飛點頭,又提點了幾句。

  陳老歪也非常高興,拍拍自個兒子肩膀:「你小子,去了就好好干,別給我整出啥么蛾子來,到時候給你三哥添麻煩。」

  經過這次朱飛龍房子這事,陳老歪算是徹底見識了趙飛的能量。

  之前那麼多人做局想一口氣搞死朱飛龍,當時那個形勢幾乎把朱飛龍逼得家破人亡。

  結果趙飛一來,就是一句話的事,就把這個危機給平了。朱飛龍不僅房子保住了,以前被人搶走的買賣,也重新續上了。

  原先拿他當軟柿子那幫人,現在也不敢小覷了,真正敢抖毛扎刺的,全都抓到局子裡,現在還沒放出來。

  更主要的是,陳老歪敏銳地感覺到朱飛龍對他的巴結。

  按道理來說,他倆原先雖然是老相識,但在做買賣這一塊,朱飛龍一直比陳老歪高一籌。

  倆人交往,朱飛龍都是壓著陳老歪一塊。

  但自從這事之後,朱飛龍的態度大變,沒少來巴結他,因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他是趙飛老舅。

  而且更讓他吃驚的是,前幾天朱飛龍請他喝酒,當時倆人聊天說起這段時間的情況。

  朱飛龍透露出來:趙飛竟然一句話就從東洋人手裡硬是訛出將近十萬塊錢。

  而且更主要的是,最後這筆錢東洋人不僅給了,房子還還給朱飛龍了。

  陳老歪這些年做買賣雖然手裡有錢,但也沒見過這麼狠的空手套白狼。

  得知這些情況,陳老歪不由得再次調整了趙飛在他心裡的地位。

  今天趙飛又來,落實了陳松工作,也更令他喜出望外。

  陳松這次到派出所上班,雖然是聯防隊的臨時工,但以趙飛表現出來的能量,以後轉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從今以後,他老陳家再也不是雞鳴狗盜之輩,也出了穿官衣兒的人了。

  說完這事,趙飛好整以暇,說起這趟過來真正的目的,正色問道:「老舅,我跟你打聽點事。」

  見趙飛神情嚴肅,陳老歪立即心神一定,收起臉上笑容,正色道:「你說,啥事?」

  趙飛問道:「解放前,咱們濱市附近的小台子山,有一個叫飛廉會的綹子,你聽說過沒有?」

  陳老歪一聽這話,不由得愣了一下,神色凝重,反問道:「你問這幹啥?」

  趙飛瞅他神色,更篤定這飛廉會不簡單,卻沒有仔細解釋,只是說道:「是工作上的事,您還真知道這個飛廉會?」

  陳老歪點了點頭,稍微回憶幾秒道:「這個事兒說來可話長了。飛廉會這幫子人不是一般土匪,他們跟一般綹子不一樣。」

  趙飛更好奇:「怎麼個不一樣?」

  陳老歪道:「據我所知,飛廉會最早是從吉省那邊來的,說是給前清看祖陵的兵。後來朝廷沒了,建了民國,這幫人沒了生計。」

  「直到後來,偽滿成立,但部隊都控制在東洋人手裡。當時那些滿清的遺老遺少也想掌握一些兵權,但又不敢明著來,怕東洋人起疑心,就暗中以土匪綹子的名義養在外頭。」

  「這個飛廉會就是裡邊比較出名的,而且是他們的嫡系。當初那幫遺老遺少留下的財產不少,跟外國的關係親密,能買到不少裝備。所以這個飛廉會人數不少,裝備也特別精良,一般土匪見到他們都躲著走。」

  趙飛聽到這裡,直皺眉頭。

  他早猜到這飛廉會不一般,倒是沒想到是這種情況。

  說到這裡,陳老歪又是咬牙切齒,繼續道:「這個飛廉會也是不當人,仗著手裡頭有人有槍,在咱本地算是無惡不作。別的不說,就說北邊,有一個挺有名的,那個什麼細菌部隊,你知道不?」

  趙飛一聽這個,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明白陳老歪指的是啥地方,表情更沉重,點點頭。

  陳老歪嘆口氣道:「就那個地方,這個飛廉會,專門有一幫拍花子的,到各地去給他們抓人,專門往那裡送,全都有去無回。」

  趙飛的目光一凝,本能的一股血氣直衝頂門。

  他剛聽陳老歪描述,知道飛廉會不是什麼好東西,卻還是低估了飛廉會的喪心病狂,給那地方當狗腿子,他媽簡直不是人!

  可是這一說來,野比大助讓劉二虎幫著去找飛廉會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種組織,按說到解放後肯定得清算,難道還有餘黨?

  趙飛立即問道:「老舅,這飛廉會還有餘黨?」

  陳老歪道:「那應該沒有了,聽說早就殺乾淨了,四七年有一回,飛廉會的餘黨,聯合外蒙那邊想搞叛亂,消息敗露,徹底失敗。當時聽說被殺了有一千多人,從那以後飛廉會就銷聲匿跡了。」

  趙飛一聽這話,不由得「嘖」了一聲,倒也算惡有惡報了。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殺上千人,只怕也沒殺乾淨。

  銷聲匿跡,也不等於徹底沒了。

  難道這個飛廉會還有什麼餘黨,時隔多年東洋人找他們又想幹什麼?

  趙飛在店裡待了快倆小時,聽陳老歪講了不少當年的事。

  從店裡出來,卻仍思索飛廉會的問題,暗暗思忖:找飛廉會應該不是野比大助個人的想法,讓他找飛廉會多半是河渡商社上層的命令。

  可是,飛廉會這種組織在解放前作惡多端,到現在過了三十多年了,要從東洋人投降開始算,差兩年就四十年了。

  就算飛廉會還剩下什麼餘孽,這麼長時間也早就應該死絕了,完全沒有利用價值了。

  東洋人找到他們,有什麼意義,根本成不了氣候。

  趙飛想來想去,也想不通其中的關節。

  跨上摩托車,半天沒打火。

  直至一陣涼風吹來,令他回過神來,正想騎摩托走,突然靈機一動。

  想起:河渡商社的野比大助,在濱市除了劉二虎,還有一個人跟他有聯繫,就是之前殺死王潔的宋明。

  宋明定了死罪還沒執行,正關押著。

  根據趙飛之前掌握的情況,宋明早在兩三年前,就跟野比大助認識了,並且兩人之間就存在合作關係。

  既然野比大助曾經讓劉二虎幫忙,去找飛廉會的消息,定然不會放過宋明,肯定也給宋明發布同樣任務。

  趙飛心念電轉,愈發懷疑宋明肯定知道什麼。

  想到這裡,趙飛立即加大油門,騎摩托車奔回單位。

  「老德,出來一下~」趙飛站在二股辦公室外,探進半個身子,沖里喊了一聲。

  裡邊苟立德不知道白話啥呢,正咧著大嘴嘿嘿笑,沒想到趙飛回來,還以為聽錯了。

  猛一回頭,看真是趙飛,連忙屁顛屁顛跑出來,叫聲「科長」。

  趙飛道:「你立即跑一趟看守所,把宋明提回來,我有事兒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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