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第229章 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孫雅麗家住在市財校附近的家屬院,是一個帶院的平房。
當初是專門給學校的老師蓋的,住宅面積和格局都比一般平房大出好些。
趙飛進屋,瞧見屋裡擺設,能看出孫家條件不錯。屋裡該有的家具電器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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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讓趙飛意外的,就是孫雅麗的母親,長得是真漂亮。
按照資料上顯示,孫雅麗母親今年應該是四十四歲。這個年代,大多數四十多歲女人已經看著像個小老太太了。
但孫雅麗她媽卻是風韻猶存,並沒有像大多數俄裔婦女那樣,一到了中年就發福。
看她身段依然婀娜,皮膚白皙,明顯沒幹過什麼重活的樣子。
趙飛恍然大悟,難怪當初孫雅麗父親冒著影響前途的風險,也要娶這個白俄女人。
再看旁邊孫雅麗的父親孫可文。
才五十三歲,看著卻像六十多歲的人。臉色灰暗,還帶著兩個黑眼圈,一看就是被榨乾的樣子。
趙飛不由得感慨:這位老同志竟也老當益壯,這個歲數還能硬挺著輸出。
此時兩人知道女兒死訊,看見趙飛進來,也無暇去待客。
趙飛到屋裡,又詢問一下孫家的情況。
孫家夫妻倆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在外地工作,已經成家了。濱市就一個女兒。
趙飛問起他們女婿,孫可文有些不好意思,沒吭聲。
倒是孫母沒什麼避諱,嘆一聲道:「倆人正鬧離婚呢~要不然這一年雅麗也不會在娘家住著。」
孫母雖然看著一副大鵝貴族的氣派,但一張嘴卻是東北大碴子味。
看這長相,再聽她口音,還真是相當違和。
旁邊孫可文也嘆一口氣道:「唉~這怎麼就鬧成這樣了!」
這個年代,離婚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再加上他們家情況特殊,孫雅麗長的還像外國人,更容易傳出去閒言碎語。
恰在這時,外邊又傳來敲門聲,跟著腳步聲進來,有人喊道:「孫叔!孫嬸兒~」
隨著話音,從外邊走進來一個人。
看見趙飛和苟立德在屋裡頭,這人愣了一下。
剛才趙飛來時,沒把人都帶進來,其他人在胡同外邊待命,門口沒留人警戒,更沒人攔著。
趙飛順著聲音看去。
是個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瞅著文質彬彬,戴著一副眼鏡。
上衣的胸前兜里插著一支露出筆帽的鋼筆,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做派。
見到這人來了,孫可文叫一聲:「周老師。」
趙飛心頭一動。
孫可文又介紹道:「公安同志,這是我們家鄰居周仁,我們一個學校的同事。」又跟周仁介紹:「這二位是公安局的同志,來調查雅麗的事。」
周仁站在門口,沖趙飛這邊點點頭道:「抱歉,我來的不是時候,不知道你們有公事,就是剛聽說雅麗出事了,這才過來看看。」
趙飛眼睛微微眯著,打量著對方。
情知這人就是在財校騷擾王露露的周仁,也是周義大哥。
趙飛仔細打量,不難從他眉眼之間看出,與周義長相有六七分相像。
就算不自我介紹,也會將兩人聯想到一起,暗暗思忖:這人長得倒是人模狗樣。
周仁過來,看樣子是想寬慰幾句。但因趙飛和苟立德在,他也沒有坐下多待,只跟孫家兩口子說一聲「節哀」,便看向趙飛道:「公安同志,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給雅麗一個公道。」
趙飛鄭重道:「請放心,這是我們的職責。」
周仁又看向孫家兩口子,提出告辭。
趙飛瞅他出去,又跟孫家兩口子問了一些孫雅麗的情況。
她丈夫是叉車廠的工人,這兩年一直在鬧離婚,但為了孩子還沒離成,卻已經分居半年多了。
從孫家出來,孫可文想要送,趙飛沒讓。
到胡同里,趙飛跟苟立德道:「老德,你立刻去查一下孫雅麗的丈夫是啥情況,有沒有不在場證明。」
苟立德領命立即走了。
趙飛卻沒急著走,轉身去了隔壁周家。
站在門口敲門,聽到裡邊一個女人問聲:「誰呀?」
趙飛道:「我是公安局的,跟你了解一些情況。」
趙飛自報家門,等了幾秒面前院門打開,出來一個女人。
三十左右年紀,長相中上,有些清瘦,五官還算清秀,看樣子應該是周仁妻子。
趙飛拿出證件,沖對方展示一下道:「同志,能到裡邊說說嗎?」
女人有些警惕地看了一下趙飛證件,才把他讓進去。
同時沖屋裡喊道:「老周,有位公安同志說要了解一下情況。」
上午確認死者身份,市局已經在附近查了一遍。
趙飛再來,周仁妻子沒有太意外,把趙飛讓到屋裡頭。
周仁在家只穿一件襯衫,聽到妻子在外邊喊,剛要往外迎,見有人進去。
再看清趙飛樣子,先愣了一下立即擠出笑容,把趙飛引到屋裡,讓座。
又跟他妻子道:「慧雲,給公安同志倒杯茶。」
女人答應一聲,起身要去。
趙飛擺擺手,客氣道:「同志不客氣,我問幾句孫雅麗的情況就走。」
提到孫雅麗,周仁嘆一口氣,直搖頭道:「唉~這兇手太可惡了!雅麗還那麼年輕,真是……真是可惜了!」
趙飛瞅他惺惺作態,不為所動。
他之前沒見過周仁,只聽吳桂芳和王露露描繪當時情況,知道周仁三十歲左右,就懷疑他這麼大歲數,還是一個中專老師,不可能沒有結婚。
卻在學校騷擾王露露,知道這人估計不是什麼好貨色。
現在到對方家來,果然已經有老婆了,還特麼出去騷擾小姑娘。
更重要的,也是趙飛從孫家出來,又到他家來一趟的主要原因。
剛才周仁去孫家,一進屋趙飛習慣性掃一眼小地圖。
小地圖上,這個周仁竟是異常顯眼的藍色光點,表明這人不是好人。
只是趙飛不清楚,他到底做過什麼案子,是否跟隔壁孫雅麗的死有關,所以趙飛從孫家出來才會過來看看。
倒是周仁妻子,名叫張慧雲的女人並沒什麼情況,在小地圖上只是白色光點。
趙飛在周家沒多待,隨便問了幾句。
周家夫妻也沒說出什麼情況。
從周家離開,趙飛徑直返回單位。
也沒回他自個辦公室,而是先到一樓二股,在辦公室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找苟立德。
剛才苟立德提前走了,去找孫雅麗的丈夫,此時也先回來。
看見趙飛,立即小跑出來道:「科長,孫雅麗丈夫已經帶回來了。」
趙飛道:「人呢?」
苟立德回頭往辦公室里瞅一眼。
就在苟立德辦公桌的旁邊,站著一個二十七八歲,長得頗有些英俊的男人。
剛才苟立德跑出來,他也跟著看過來。
看出苟立德對趙飛態度,情知來了領導,有些局促不安。
趙飛打量兩眼,發現他對孫雅麗的死,似乎並沒多少傷心。
苟立德則問道:「科長,去審訊是嗎?」
趙飛想了想,擺擺手道:「不用,去接待室說。」
雖然這男的沒太傷心,但倆人感情破裂,在鬧離婚,也正常。
而且小地圖上,只顯示白色光點,表明他不是兇手,沒必要弄到審訊室去。
趙飛說完,轉身出去,先去接待室。
不一會兒,苟立德把孫雅麗丈夫也帶過來。
孫雅麗丈夫姓錢,名叫錢大志。
進屋看見趙飛,先深深鞠個躬叫:「領導好~」
趙飛指了旁邊木條椅子,說一聲「坐」,開始問話。
錢大志是在叉車廠當裝配工人,跟孫雅麗一九八零年登記結婚的。
結婚後一年,孫雅麗給他生了個女兒。兩人結婚頭一兩年,還算新婚燕爾,感情不錯。
但是隨著改開之後,這些年情況與前些年完全不同了。之前特別吃香的,抱著鐵飯碗的工人,不那麼吃香了。
孫雅麗反而因為長得漂亮,又有異國風情,不知是什麼門路,竟然賺了不少錢,打扮穿著也越來越出格。
錢大志瞅見,自然是不喜歡,跟孫雅麗吵了幾回,但根本也管不住。
再加上他上班時間又累又長,有時候孫雅麗兩三天不著家。
更過分的是,錢大志發現孫雅麗在外邊可能跟別的男人有不正當關係,徹底下定決心打架離婚。
趙飛聽到這,插嘴道:「錢大志同志,你說孫雅麗在外邊跟別的男人有不正當關係,你是猜測還是抓住了什麼?」
說到細節,錢大志表情不太自然,低下頭道:「我雖然沒有抓住,但是……她在外頭肯定有人。有一次……有一次,她回來,我在她褲衩上發現了老爺們的津液。」
趙飛又問道:「你有懷疑對象嗎?」
錢大志咬了咬牙,搖頭道:「這……我也不好說。但是她那個鄰居……」
趙飛心裡一凜:「鄰居?你說周仁?」
錢大志愣一下,搖了搖頭道:「不是周仁,是他弟弟叫周義。」
趙飛道:「孫家鄰居不是周仁嗎?」
錢大志解釋道:「那是周家父母房子,原先周義也住那,後來周仁結婚,周義下鄉了,他父母搬走,給了周仁。」
趙飛恍然。
錢大志接著道:「孫雅麗和周義上學就是同校同學。周義那小白臉會寫幾首歪詩。我們結婚後,有一回收拾屋子,我發現一個筆記本,上邊就都是他給孫雅麗寫的詩。當時我倆剛結婚,我瞅見這些東西雖然心裡不好受,但也認了。而且,他們初中時候就好上了……」
說到這,錢大志又張了張嘴,愈發苦悶。
咬咬牙,卻索性豁出去,又道:「而且當初結婚,孫雅麗也不是黃花閨女。」
說完,他又長嘆一口氣,苦笑自嘲:「但我圖她長的好看,也認了。尋思結婚後好好過日子就行。誰知道……前兩年周義下鄉回來,他們好像就又聯繫上了。」
趙飛在旁邊聽著,直皺眉頭。
沒想到孫雅麗和周義下鄉之前還有這麼一段。
這個錢大志也夠實在的,有的沒的,都往外說。要不是小地圖上,看見他是白顏色,確定不是兇手。
就沖他說出來這些,就有很強的殺人動機。
妻子出軌,惱羞成怒,衝動殺人。
而且屍檢結果也符合:在孫雅麗死前曾發生過關係,而且沒有反抗的痕跡。
這也符合錢大志是她丈夫的身份。
趙飛飛快思索。
之前他去孫雅麗家,看見周仁在小地圖上是藍色,令他一度懷疑兇手可能是周仁。
而且周仁在學校還騷擾王露露,說明這人在男女關係上並不乾淨。
孫雅麗是他鄰居,長的這麼漂亮,還有異國風情,周仁會不動心?
而周仁本身長得不差,孫雅麗又不是什麼貞潔烈女,兩人勾搭上也不出意外。
趙飛想來想去,愈發覺著孫雅麗的死,跟周家哥倆脫不開干係。
而且相比周仁,從他直覺更傾向於周義。
趙飛皺眉思索:會是周義嗎?
如果是周義,他殺人動機是什麼?
會是孫雅麗威脅他,讓他跟韓冬梅離婚,他倆結婚?
但只一閃念,趙飛就直搖頭,不可能這麼狗血。
況且孫雅莉也不是小姑娘,應該知道周義吃的是韓家的軟飯。
還是說,別的什麼原因,或者是意外造成死亡,不敢報警,只好拋屍。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又問道:「錢大志同志,既然你和孫雅麗關係破裂到這種程度,孫雅麗也曾跟你提過離婚,你們為什麼到現在還沒離成?」
錢大志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想離,是她硬不跟我離,就說為了孩子。可讓她回家跟我好好過日子,她又不干,真是……真是他媽的完蛋操的。」
趙飛皺眉,他之前以為是錢大志不離,沒想到是孫雅麗不想離,不知圖的是啥?
心裡盤算,回頭找機會去找周義看看,在小地圖上什麼顏色。
上次他在鄭艷紅飯店裡見過周義,當時周義是藍色的,但顏色並不太深。
當時孫雅麗活著,如果孫雅麗的死跟周義有關,周義在小地圖上的顏色一定會大幅變深。
如果再次看到他顏色變了,兇手多半就是他。
趙飛想到這,索性把錢大志打發走,再看一眼時間,快到下班的點。
當即從接待室出來,又出辦公樓。
沒騎他自己摩托車,而是開上那台212吉普車,來到外事委宿舍外邊的馬路邊停下。
上一次青年點的聚會時,他雖然沒跟周義沒太接觸說話,但作為當時聚會最大的焦點,周義和韓冬梅夫妻被許多人圍著,話題也是圍繞他們展開。
趙飛在旁邊雖然沒插話,但也聽到不少。
得知周義調到外事委上班,單位給他們分了宿舍,他和韓冬梅都住在這。
趙飛過來,在馬路邊耐心等著。
此時剛到五點,外事委那邊不出意外,馬上要下班了。
到時候周義回來,趙飛用小地圖掃一眼,看顏色就知道兇手到底是不是他。
趙飛心裡思忖:如果真是周義,下一步要怎麼辦?
周義的身份比較敏感,真要進行抓捕,必須得有證據,而且證據必須要硬。
不能隨便拿手一指說他是兇手,他就是兇手。
趙飛一邊思索,一邊坐在車裡等周義下班回來。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就在這時候,周義沒出現,反而韓冬梅先回來了。
趙飛的212吉普車停在馬路邊上,他坐在駕駛席上。
從後視鏡里,看到後邊馬路上韓冬梅騎自行車過來,卻不是一個人。
在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
兩人明顯頗為熟絡,剛才趙飛乍一看,還以為周義。
等到近些,才看清根本不是,但這人跟韓冬梅頗為熟識,兩人一邊騎自行車一邊有說有笑。
趙飛一皺眉,心說:這男的是誰?
一邊想著,一邊仔細通過後視鏡去觀察那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個頭應該不矮,騎一台二八自行車,還能膝蓋微曲,並不顯得侷促。
戴著一副眼鏡,看年紀應該在三十多歲模樣,頗有風度。
隨著兩人靠近,趙飛伸手拉了一下座椅靠背。
「撲通」一聲,座椅靠背放下。趙飛隨著座椅往後躺去。
幾乎同時,韓冬梅與那男人並肩,從吉普車旁邊騎過去。
兩人相談甚歡,沒有注意到路邊。
那男人騎車在馬路裡邊一側,韓冬梅則靠在人行道這邊,一直側頭瞅著男人,眼角眉梢都是笑。
即便遇上路邊停著一台汽車,兩人騎自行車稍微拐彎從邊上繞過去,韓冬梅也沒有往別處多看一眼。
直至這倆人騎過去後,趙飛才直起身子眼睛微眯,順著吉普車的風擋玻璃,看向兩人背影。
雖然說這倆人騎著自行車談笑,並沒什麼越軌行為。
但從兩人說話的眼神和氣氛,趙飛一眼就能看出,這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尤其韓冬梅,那種爽朗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趙飛記憶里幾乎沒在韓冬梅的臉上出現過。
哪怕當初下鄉時,他和周義一起追求韓冬梅,她也維持著矜持溫婉的大家閨秀的狀態。
那時眾人都覺著她天性如此。
然而此時,韓冬梅笑得那麼爽朗,只怕她不是不愛笑,而是沒遇見對的人。
這個跟她一起騎自行車下班的男人,對她來講意義非同一般。
隨著趙飛的視線移動,心中異常驚訝。
他今天晚上過來,本來是想查一下周義的顏色,確定孫雅麗是不是他殺的。
卻沒想到,竟意外撞見新的情況。
原以為周義暗中跟孫雅麗有聯繫,是對婚姻不忠,但是現在看來,韓冬梅這個娘們,似乎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此時,韓冬梅已經到家。
她抬起一隻手,沖那男人揮了揮,隨後拐進胡同。
那男人則順著馬路繼續往前騎去。
趙飛看著,有些好奇。
心說:這男人究竟是誰?憑什麼能走進韓冬梅的心裡?
與此同時,他眼角餘光掃見,在吉普車的後視鏡里發現周義騎著自行車的身影,也從後邊過來。
前後他跟韓冬梅也就差了不到一分鐘。
他再騎快一點,正好看到韓冬梅跟那男人分開,此時卻晚了一步。
趙飛瞧見周義,心裡一凜。
把其他念頭按捺下去,盯著汽車後視鏡,等周義靠過來。
周義卻只管「吭哧吭哧」悶頭騎車,不知道在想什麼事。
他家門前這段馬路稍微有點小上坡。
直至遇到趙飛停在路邊的吉普車,他也只面無表情,車把往旁邊一歪,從旁邊繞過去。
也沒往車裡看,徑直騎了過去。
此時,趙飛躺在212吉普車的駕駛席上,拿風衣稍微往臉上遮了一下,避免被周義看到他臉。
只當停著一輛汽車,車上坐著個司機在等領導之類的。
這種情況,在這個年代並不稀罕,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趙飛則全程在小地圖上死死盯著。
隨著周義騎自行車進入到小地圖範圍內,趙飛的心卻往下一沉。
之前他還抱有相當大的期待,希望周義在小地圖上的顏色變深。
這樣的話,孫雅麗的案子就算有了調查方向,接下來只要盯著周義,總能找出線索。
然而令他失望,此時在小地圖上顯示出來的周義的顏色,竟跟他在鄭艷紅飯店裡遇到周義的顏色沒有任何變化。
周義過去,趙飛從車內坐直身子,透過前面風擋玻璃盯著拐進胡同里的周義,暗暗思忖:兇手不是他!
趙飛不由「嘖」了一聲。
雖然失望,但也只能打起精神,想想還有什麼調查方向。
至於發現韓冬梅跟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有些曖昧不清,他也無暇多管。
反正韓冬梅又不是他媳婦,愛跟誰搞就跟誰搞唄~
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破了孫雅麗這個案子。
趙飛開車回到安全局,也沒心情回家。
在食堂一口飯吃,趙飛回到辦公室,想重新把案情梳理一下。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剛回到辦公室坐下沒到幾分鐘,外邊就來人敲門。
趙飛手裡拿著筆,無意識的轉著,說一聲:「進。」
苟立德手下的楊小軍推門進來,叫了聲:「科長~」
趙飛「嗯」一聲,問他「啥事」。
楊小軍連忙道:「科長,剛才廖建軍來電話,說他那邊有情況。」
趙飛心裡頭一凜:「啥情況?」
他下午從孫家回來,就把廖建軍和宋大成倆人留在那邊,盯著孫家附近。
倒不是盯孫雅麗父母,而是主要盯著周仁。
現在那邊說有情況,令趙飛陡然警覺:難道周仁真有問題!
楊小軍匯報導:「剛才廖建軍打您辦公室沒人,就把電話打大辦公室去了,說有人開車到那邊,現在進了胡同,可能找孫家的。」
這年頭,能開汽車的都不是一般人。
趙飛也沒廢話,立即到樓下騎摩托車,直奔財校附近。
到了地方,跟廖建軍、宋大成二人會合。
此時天早已經黑了。
他們就在孫家所住的胡同外面,馬路對面不遠的一處胡同口裡盯著。
隨著趙飛過來,廖建軍立刻往遠處的馬路邊指去:「科長,就是那輛車。剛才下來倆人,直接進了胡同。」
趙飛瞅見那輛車,心裡一凜。
那輛車停在一盞路燈下面,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車位號牌隱隱可見。
看見車牌上的數字,趙飛不由暗道:怎麼是這輛車?
此時停在這的汽車,正是第一次趙飛監視山崎一夫的秘書,途中遇到對方把情報賣給另一方人。
當時趙飛準備跟蹤對方,卻發現對方坐進一輛汽車直接開走。
那次之後,派人調查,最後查出這輛車是『友好協會』的車。
因為友好協會的性質比較特殊,而且當時最主要的敵人是迪特和東洋人,只能把這輛車先放一邊,沒繼續追查。
沒想到這次,竟又出現了。
開車來的,定然是友好協會的人。
要是他們的話,似乎也說得通。
孫雅麗畢竟是俄裔,只是這個時間選的……
趙飛心裡正想,忽然孫家住的胡同里出來兩個人。
旁邊的宋大成立即低聲道:「科長,出來了!剛才進去的就是這倆人。」
趙飛警惕起來,拉著廖建軍和宋大成往後邊躲了躲。
只見一高一矮兩個人從胡同里出來,直奔馬路邊停那輛車走去。
這兩個人,高的那個身高有一米八左右,矮的比他低小半頭,應該不到一米七。
國內普遍有一種刻板印象,都覺得大鵝那邊的人長得又高又壯。
其實並不是這樣,那邊也是有高有矮,尤其是在東北這邊,在體格身高方面,大鵝還真占不到什麼便宜,反而有不少看著比較矮小。
此時兩人出來,也沒往邊上看,全都低著頭快步走出胡同,坐上那輛汽車,便啟動走了。
廖建軍探出頭望去,低聲道:「科長,追不追?」
苟立德沒在這,廖建軍和宋大成都是後來的,不知道之前發現這輛車的情況。
趙飛擺擺手道:「不用,這輛車我認識,回頭再說。」
此時那輛汽車已經噴著一溜尾氣走遠。
趙飛眼睛微眯,腦袋裡飛快思索:這兩個人到這裡來是幹什麼?是找孫雅麗父母的?可是也不對呀~
趙飛白天確認過,孫可文這兩口子都是白色,並不是敵特分子。
按說應該不會跟友好協會這幫人扯上關係。
趙飛不由「嘖」了一聲,索性也不瞎猜,乾脆過去看看。
趙飛跟身邊二人道:「建軍、大成,你倆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
廖建軍連忙道:「科長,我跟你去。」
宋大成卻慢了一嘴,有些著急。
趙飛卻擺擺手道:「不用,我就進去看看,立刻就出來。」
趙飛說完,不等兩人再說,邁步向對面的孫家所住的胡同走過去。
趙飛十分警惕,生怕裡邊遇到什麼情況,一直開著小地圖確認周圍沒有敵人。
但直至來到孫家院門前,也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整個胡同里,就周仁一個藍點。
趙飛來到孫家,抬手敲了敲門。
不一會,孫可文就應聲出來,問道:「誰呀?」
趙飛道:「孫老師您好,是我。市局的小趙,白天來過咱家。」
孫可文聽出趙飛聲音,過來把院門打開,詫異道:「趙同志,還有啥事兒?」
趙飛笑了笑,往裡瞅一眼道:「孫老師,到裡邊說去。」
孫可文不明白趙飛什麼意思,但也沒在門口阻攔,把趙飛讓到屋裡。
趙飛進屋,先飛快掃視一圈。
孫母坐在窗邊上,沒精打采的。
見趙飛進來也沒說話,只禮節性的點點頭。
趙飛低頭瞅一眼自己腳下。
他從外邊進來,雖然鞋底不太髒,也帶著輕微腳印。
那兩個友好協會的人剛出去,前後還不到一分鐘,根本來不及清掃,更不可能拖地。
如果是來孫家,地面上肯定留下痕跡。
但是此時,地面卻並沒有。
「不是來孫家?」趙飛心想,回憶剛才廖建軍和宋大成匯報的情況。
那兩名友好協會的人開車過來,再到趙飛趕來,看到他們離開,前後足有十多分鐘。
如果是說什麼秘密,大概不會在院裡邊說。
想到這,趙飛的視線不由得往一牆之隔的周家看去。
難道那倆人不是來孫家,而是來找周仁的?
孫可文見趙飛進來卻不說話,只這看看那看看,愈發覺著奇怪,叫了一聲:「趙同志?」
趙飛回過神,看向孫可文,又看一眼孫母,也沒敷衍,直接問道:「下午為防萬一,我在附近安排了同志蹲守。剛才看到有兩個俄裔的人過來,我們擔心出啥情況,就來看一看。」
趙飛之所以挑明來了兩個俄裔的人,就是想看看孫家夫婦的反應。
他一邊說,一邊盯著小地圖。
然而聽趙飛這樣說,孫可文夫妻兩人都愣住,在小地圖上卻沒驚慌表現。
下一刻,孫可文搖了搖頭道:「趙同志,我想你搞錯了。我們家剛才並沒來人。而且……」
說到這,他先看一眼窗邊的孫母,才繼續道:「雖然我們家那口子是俄裔,但我們家跟其他俄裔沒什麼聯繫。」
又嘆口氣:「大家都知道,這幾十年兩邊關係不大好,我們這種家庭就更得避嫌。再說了,就算真有聯繫,我們家在那邊也屬於家庭成分不好的,跟友好協會的人也不是一路的。」
趙飛聽他這樣說,再根據小地圖上兩人的光點反應,已有七八成信了。
如果,剛才那兩人不是來這,那就是來找周仁的。
想到這裡,趙飛對周仁的懷疑,又調高了一個檔次。
再從孫家出來,趙飛仍留廖建軍和宋大成盯著,他自己則回家休息。
到第二天,孫雅麗的案子仍沒進展。
昨天已經確認,不是周義乾的,反倒是夜裡突然冒出兩個友好協會的人,讓趙飛的注意力轉移到周仁身上。
今天一早,趙飛正想沿著這個方向繼續調查,電話卻響起來。
趙飛接起電話,「餵」了一聲。便聽那邊竟傳來吳迪的聲音。
趙飛笑著詫異道:「老吳,你咋有閒工夫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邊能明顯聽出吳迪的語氣有些無奈,苦笑一聲道:「老趙,這回恐怕得麻煩你一下。」
趙飛奇怪道:「你這是出啥事了?」
吳迪道:「還是上次吳森那個事兒。」
趙飛心說:之前吳森那事不都已經過去了嗎?按說他該提醒的也提醒了,吳迪家應該跟吳森劃清關係了,怎麼又舊事重提了?
吳迪則解釋道:「吳森他大哥來了,又托到我家這來,想跟你見一面,說是要賠個罪。」
趙飛不由得皺眉。
心裡暗道:這他媽打的小的還來了個老的。
這個海外的吳家韌勁還挺強。而且他還聽出吳迪語氣中的為難。看來這裡邊肯定還有一些別的事兒,令吳迪他家改變主意。吳迪肯定是推不掉了,要不然不會打這個電話。
趙飛想了想道:「老吳,你都打這個電話了。要是換個人我肯定不管。但你既然給我打這電話,肯定有你的理由。咱們是兄弟,我不能叫你作難,你說地方。」
聽到趙飛這番表態,吳迪算是鬆了一口氣。倒也並沒有客客氣氣的說什麼謝。
他心裡清楚,趙飛全是沖他面子。
吳迪長長鬆一口氣道:「那行,就今天中午,中央大街旁邊的馬迭爾飯店,我在門口等你。」
撂下電話,趙飛不由得「嘖」了一聲,大腦飛速思索。
只怕這個吳森這個大哥,這次來並不是簡單賠罪那麼簡單。
而且能讓吳迪打這個電話,海外吳家這一支肯定是拿出了什麼讓人拒絕不了的籌碼,這才打動了吳迪他爸這一邊。
而對方既然付出這麼大代價,就不可能全然無有所求。
趙飛靠在椅子背上,心裡正在思忖,卻在這個時候,苟立德從外邊小跑著進來,站在門口,喊一聲:「報告!」
趙飛正想吳迪的事,被他這一聲把思緒拉回來,抬頭看他問道:「有事兒?」
苟立德緊走幾步來到趙飛辦公桌前邊,一臉興奮道:「科長,市局那邊剛來電話,說有最新發現!」
趙飛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忙問:「什麼發現?」
苟立德分說道:「是技術科的法醫,屍檢的時候從死者胃裡發現不少東西。打電話來讓咱過去看看。」
聽他說完,趙飛二話不說,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揮手道:「走,咱們過去看看。」
趙飛帶苟立德,兩人坐了一台挎斗摩托車。
主要是趙飛有點兒不想自個開車。要是開汽車或者騎趙飛自個那台烏拉爾62,都得他親自來騎。
坐這個挎斗摩托,倒是可以讓苟立德騎車,趙飛則坐在挎斗里。
一陣突突突後,不一會兩人抵達市局,直奔技術科。
還是上次那名法醫,簡單寒暄之後,徑直來到解剖室。
令趙飛頗為意外,趙飛他們來時,那一位偵緝處的劉德勝副處長竟然也在解剖室。
趙飛情知劉德勝有問題,不由格外警惕,笑嗬嗬叫一聲「劉處長」。
劉德勝點點頭,一臉嚴肅。
要是不知道內情,真很難想像,一臉正氣,濃眉大眼,竟是個內鬼。
此時解剖台上,屍體用白布蓋著。旁邊的金屬台上放著一些東西。
那名法醫指著一個白色搪瓷托盤,裡邊放著從胃裡取出來的一些東西。
指著一些已經消化的紙片道:「這是從死者胃內發現的。其中還有一些字跡,應該是死者死前不久,直接撕碎了吞到肚子裡的。」
趙飛目不轉睛瞧著,仔細觀察那些從胃裡清理出來的紙片。
一共有十幾片,其中大部分字跡都已經模糊不清,或者撕得太碎,已經給消化沒了。
只有一塊最大的,看褶皺痕跡應該是攥成了一團,這才沒被消化,意外把上面字跡保留下來。
趙飛仔細端詳,也只有幾個字。
其中有三個漢字:「小金川」。
但在這「小金川」前後,還各寫著兩個日語裡才有的平假名。
趙飛瞅見,不由得直皺眉,轉頭看向那名法醫道:「這是日語。」
卻在目光掠過之際,掃到旁邊的劉德勝。
而此時劉德勝則是盯著那片小紙片,視線直勾勾的,仿佛帶著鉤子。
同時,趙飛在小地圖上也能看到,小地圖上代表劉德勝的藍色光點在此時正在劇烈晃動,表明劉德勝的心情相當激動。
趙飛心裡一凜,情知紙片上這幾個字,必定代表某種重要意義。
看樣子劉德勝竟是知道,這個「小金川」代表的什麼意思?
趙飛乾脆轉過頭,直接問道:「劉處長,你看出什麼來了?」
隨著趙飛這一聲,劉德勝驀地一下被驚醒,不由「啊」一聲,旋即收回目光,迎上趙飛視線。
臉上擠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搖頭道:「這什么小金川我也不知道。倒是聽說過清朝乾隆年間攻打過大小金川。但這裡邊還有……」
說著指了指紙條:「這應該是日語上的字兒吧?東洋人的小金川是啥,這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懂日語。」
趙飛聽他這樣說,倒也沒有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心裡卻更篤定,劉德勝一定知道什麼,接下來必須想辦法盯住,看他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