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小金川
第230章 小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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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趙飛看出劉德勝一定知道「小金川」的含義,至少知道一些重要線索,但表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從市局回來後,他坐在辦公室里,仔細回憶著剛才的種種細節。
覺著很可能從劉德勝身上找到突破口。
乾脆把苟立德叫來,吩咐道:「老德,市局偵查處有個副處長叫劉德勝。」
話音剛落,站在辦公桌對面的苟立德臉色一變,隱隱猜出趙飛的命令,頓時感到萬分棘手。
趙飛繼續道:「你這兩天騰出手來,給我盯著這個劉德勝。」
苟立德忙提醒道:「科長,這……劉德勝可不是一般人。咱要是盯他,萬一被發現……這事情鬧起來怎麼辦?」
趙飛一皺眉。
經這提醒,也反應過來,他有小地圖能確定劉德勝有問題,但其他人不知道。
在明面上,劉德勝仍是幹部,真要被反咬一口,安全局的確會非常被動。
到時候不僅是他,連李局長也不好往上交代。
趙飛遲疑,想了想道:「你先等等,我到三樓去一趟。」
他起身讓苟立德在辦公室等著,自己快步趕往三樓,到李局長辦公室外,敲開門走進去。
李局長抬頭一看是他,問道:「那個殺人案有進展了?」
趙飛點頭道:「局長,是有一些新發現。」
他把剛才在市局那邊,發現孫雅麗胃裡有碎紙片情況說了一遍。
李局長聽了,表情更嚴肅。
孫雅麗的死本來就有些蹊蹺,還在胃裡發現這種東西,變得更複雜了。
趙飛又道:「局長,還有一個情況,我得跟您匯報一下。」
李局長瞅他一眼,問是什麼事。
趙飛組織一下言語:「局長,我想派人監控劉德勝。」
「劉德勝?」李局長猛一下沒反應過來,過了一秒才想起來趙飛說的是誰,不由問道,「老劉?他怎麼了?」
李局長雖然跟劉德勝談不上有多深交情,但之前在市局當副局長時,跟劉德勝也算是同事,互相之間比較熟悉。
他不太明白趙飛為什麼突然要監控劉德勝。
趙飛注視著李局長的眼睛:「局長,我覺得他可能有問題。今天在驗屍房,我注意到他看那些碎紙片時,神色不太對勁,好像知道什麼,我問他又故意隱瞞不說。」
李局長「嘶」了一口氣,心裡有些猶豫。
僅憑趙飛的一面之詞,就直接派人去監控劉德勝,怕是說不過去。
趙飛觀察著李局長的神色,繼續道:「局長,我本來想讓老德去盯著,但又怕劉德勝是內行,老德未必能盯得住。如果他真有問題,肯定會十分警惕。到時候萬一暴露,咱們這邊就被動了,您看能不能……」
他沒把話說完,但李局長立刻明白,趙飛是想讓他動用人脈,找些厲害的高手來辦這個任務。
只是李局長認識劉德勝這些年,有些不太相信他真有問題。
可轉念一想,自打認識趙飛以來,趙飛還沒錯過。
把這兩邊放在天平上,實在叫他為難。
想了想,李局長抬起頭,兩個胳膊肘支在桌面上,雙手十指交叉,目光注視趙飛,沉聲道:「小趙,你有多大把握?」
趙飛緊緊抿唇,隨即道:「十成!」
李局長不由得愣住,甚至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他剛才問出這句話,猜趙飛會怎麼回答。如果趙飛說有七成把握,他都會想辦法去查。
如果再自信些,說有八成把握,那基本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然而,李局長沒想到,趙飛居然一口咬定有十成把握。
這已經不是懷疑,而是肯定劉德勝有問題,只是還沒拿到證據。
李局長皺了皺眉。
他這次皺眉卻不是懷疑趙飛的判斷,而是有些可惜劉德勝。
如果真要有問題,會是什麼問題?
李局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這樣啊……」直起身子,雙手使勁搓了一下,「行,這件事我來找人,你就不用管了。等有消息,我再叫你。」
趙飛鬆一口氣。
他剛才之所以一口咬定有十成把握,就是希望李局長能重視。
況且也沒說錯,有小地圖兜底,他確定劉德勝是被策反的迪特分子,不需要留任何餘地。
劉德勝本身有問題,這次又遇上孫雅麗的死,還在孫雅麗胃裡發現沒消化的碎紙片。
趙飛估計他下一步肯定會有行動,只要盯著,必有收穫。
從李局長屋裡出來,回到辦公室。
趙飛仍在思索:紙片上出現的「小金川」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雖然劉德勝的問題已經交給李局長,但關鍵疑問還沒答案。
孫雅麗為什麼會死?為什麼會在死前把這頁信紙撕碎吞到肚子裡?這頁信紙上面寫的「小金川」,跟她的死到底有什麼關係?
趙飛的大腦全負荷運轉起來。可他在辦公室想了一上午,快到中午時也沒想出什麼來。
時間差不多了,他才收攏思緒,離開辦公室。
騎著摩托車前往馬迭爾飯店赴宴。
一早上,吳迪給他來電話,約在這裡見面。
等趙飛騎摩托車過來,遠遠就看見飯店門口吳迪和吳森都在,兩人中間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那人抹著髮蠟,梳著大背頭,穿著一身西裝,一副海歸老闆的成功人士派頭。
趙飛騎著摩托車停在飯店旁邊,從車上翻下來。
吳迪三人從飯店門口的台階上走下來。
趙飛笑著跟吳迪打招呼,把車鎖好。
吳迪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見到趙飛有些不好意思。
趙飛雖然不知道海外吳家拿出什麼籌碼,能讓吳迪家裡出面,但肯定付出不小代價。
不然以吳迪家之前的態度,絕不會輕易再插手這件事。
趙飛視線又向旁邊兩人打量過去。
吳森他見過,沒多看。
注意力主要留在吳森大哥吳強身上。
心裡暗暗盤算:不管這次吳迪家是怎麼權衡的,趙飛估計怕是打錯了算盤。
跟這個海外的親戚扯上關係,只怕以後麻煩不會少。
不過這跟趙飛沒關係,他雖說跟吳迪關係不錯,但也沒到徹底推心置腹的程度。
更何況吳迪在吳家還是邊緣人物,他的話分量根本不重。
這次找趙飛,趙飛能來已經算是相當給面子了。
這時吳強也在打量趙飛。
等趙飛跟吳迪打過招呼,立即上前,頗為恭敬,姿態放得很低,伸出手叫了一聲:「趙科長,久仰久仰~」
在他旁邊,吳森蔫頭耷腦的,沒吱聲。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飛見吳強這樣態度,也沒擺什麼臉色。
來都來了,更沒必要一味端著。
趙飛笑嗬嗬答應一聲,等吳迪介紹後,四個人一起進入飯店,來到二樓一間豪華包間。
又因為座位席次拉扯半天,吳強非讓趙飛上座,一分多鐘才落座。
吳強吩咐服務員上菜,拿過一瓶自帶的茅台酒,笑道:「趙科長,我今天特地帶了一瓶珍藏的53年茅台,您嘗嘗。」
趙飛瞅了一眼那頗有些年頭的酒瓶包裝,擺擺手道:「吳先生太客氣了,酒我看就別喝了。」又看了吳迪一眼:「下午還得上班,咱們就以茶代酒。」
吳強被說得愣一下。
這個年頭可沒那麼嚴格,下午上班中午就不能喝酒了。
只是趙飛已經說了,他也不好硬來,轉而哈哈一笑:「趙科長真是一心為公,令人佩服。那好,就以茶代酒。」
旁邊吳森見大哥把姿態放得這麼低,趙飛卻仍不給面子,眼裡閃過一抹鬱悶,氣哼哼的。
但在此時他也不敢應聲,只能低著頭生悶氣。
吳強卻是無所謂。
到他這個年紀,在商場摸爬滾打,跟地位比他高的人打交道多了,尤其是在國外,身段相當柔軟。
拿過茶壺在杯子裡倒上茶,沖趙飛敬道:「趙科長,之前是我家小弟不懂事,我在這兒帶著他給您敬茶賠罪。」
趙飛也沒端著,更沒想跟海外這支吳家結仇,接過吳強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表示接受。
吳強見他這樣,露出笑容。
忙從旁邊拿出一個盒子:「趙科長,那些俗物,我不敢往您跟前送。不過得知您最近正在考成人自考,正好有一幅鄭板橋的桂樹杜鵑,祝您考場折桂,馬到成功。」
說著便打開盒子,從裡邊拿出一卷畫軸,放到趙飛面前。
吳森也有些眼力見,起身幫著他哥將畫軸展開,露出裡面的畫卷。
趙飛坐在原地掃一眼。
他前世對字畫算不上有研究,這一世重生後更沒什麼興趣,只看一眼落款和印章,扭頭看向旁邊吳迪,笑道:「老吳,今天我來可是給你個面子。」
又看向拿著畫軸的吳強、吳森二人,繼續道:「前邊那事都翻篇了,這回又是啥情況?」
吳迪露出無奈表情:「反正我就是個牽線的,具體什麼情況,還是你們來說。」
趙飛看出吳迪不想多管,看向吳強:「吳先生,今天您特意叫我出來,又是敬茶又是送畫的,讓我真有點受寵若驚。有什麼事咱不妨擺到檯面上說,至於東西……」
說到這,頓了頓,看一眼畫軸:「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我對古玩字畫不感興趣,要是拿錢我也不敢收。不過話說回來,胡三爺那前兩天剛幫我破了一個大案,他年齡大了,手腳不靈便,不想理江湖的事,你們也少去打擾他。」
吳強一皺眉,眼睛裡閃過一抹不快,臉上笑容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立刻恢復過來,笑嗬嗬道:「趙科長您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到。」
說完給旁邊吳森使個眼神,把畫收回去,放回盒子裡,又道:「胡三爺那兒,肯定不會再去麻煩,您請放心。」
對他這個態度,趙飛還算滿意,這才又問:「吳先生,不知還有什麼具體的事?」
吳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沒說出口,哈哈笑道:「趙科長可能是誤會了,我這次想請您,主要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真沒什麼具體的事,請趙科長務必不要多心。」
趙飛聽他這樣說,知道他言不由衷,卻不再問,笑著點頭:「既然這樣……」
恰在這時,包房外有服務員進來,開始上第一道菜。
趙飛被打斷,也沒急著說。
等服務員走後,才繼續道:「我來也來了,咱們也認識了,我單位還有工作,今天就這樣吧。」
說完又看一眼吳迪。
雖沒說話,意思卻很明顯,是徵詢吳迪意見,問他還有啥說法。
吳迪撇撇嘴,表示無所謂。
趙飛收回眼光,看向有些發愣的吳強吳森哥倆:「那今天就這樣,飯就不吃了。」轉頭又跟吳迪道:「老吳,下次有機會咱們再聚。」
吳迪見他這樣,也沒有挽留。
反正他今天的任務就是把趙飛請來,現在趙飛來了,至於談沒談好,跟他吳迪就沒關係了。
旁邊吳強、吳森兩兄弟臉色難看,有些掛不住。
趙飛擺明就是走個過場,根本沒跟他們多說的意思。
完全不給他們面子,說完之後徑直往外走去。
吳森惱羞成怒,抬手就要往桌子上拍。
旁邊吳強瞅見,連忙伸手一擋。
吳森一把拍在他哥袖子上,發出一聲悶響,沒太大動靜。
趙飛走到包間門口,聽到動靜,卻沒回頭,直接開門出去。
吳迪起身往外送。
吳強擋住吳森拍桌子,連忙快步跟上去。
在趙飛身側斜後,強擠出笑容客氣道:「趙科長,今天是我考慮不周。您貴人事忙,工作任務重,中午請您出來吃飯,實在是不好意思。下次再有機會,您一定再賞臉。」
說話間幾人已經重新來到飯店門口。
趙飛出來之後,沖他點了點頭:「吳先生客氣了。您是海外歸來的愛國僑民,回來都是為了建設祖國,咱們都是一家人。遇到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我。」
吳強聽他這話,知道只是敷衍,但總比沒有強,連忙點頭道謝。
旁邊吳迪勾唇一笑,看趙飛跨上摩托車,沒多言只讓他慢一點騎。
趙飛點頭,猛地踩下一腳,摩托車打著了火,跟兩人揮揮手,揚長而去。
看著趙飛騎遠。
飯店門前,剩下吳迪和吳強二人,等看不見趙飛才互相瞅了一眼。
吳迪一臉無奈道:「強叔,這可不是我不幫忙。」
吳強苦笑,不讓吳迪說下去,打斷道:「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飯菜都點了,回去吃一口,別浪費了。」
吳迪也沒客氣,轉身跟他回去。
到包房裡,卻看見地上一片狼藉。
剛上來那盤菜,被吳森狠狠摔在地上,手裡還拿著那瓶酒,看那架勢似乎也要摔了泄憤。
吳強看見,喝了一聲:「老二,你幹什麼!」
吳森非常怕他大哥,忙把酒放下,苦著臉道:「大哥,他也太欺負人了!」
吳強冷哼一聲:「人家欺負人,你就摔自己東西撒氣,算什麼本事?」
吳森一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轉又看向跟回來的吳迪,張了張嘴想埋怨幾聲。
但剛才被他大哥喝一聲,腦子清醒過來。
知道在國內得罪不起這個本家侄子,索性把不太好聽的話咽回去,乾脆罵趙飛:「他媽的,裝什麼逼,就一個土狗,鄭板橋的畫都不知道。還他媽工作,他忙個屁啊!」
吳強心裡同樣不忿,聽弟弟咒罵趙飛,也沒再出聲指責。
他的態度鼓勵了吳森,繼續罵道:「還有那個姓胡的老棺材瓤子,給臉不要臉,還什麼立功,不就是看上胡家那幾個騷狐狸,他媽等我……」
吳迪在旁邊聽了直皺眉。
他原想回來吃一口飯,尋思中午都出來了,別餓著回去。
再則,吳強和吳森畢竟是他本家堂叔,該有的禮儀還是要有。
而且吳迪心裡來說,他雖然瞧不上吳森,但對吳強還是有些欣賞。
只是沒想到回來後,吳森還沒完沒了,尤其提到胡家時,又拿胡家幾個女兒往趙飛身上潑髒水讓他很不愛聽。
吃飯的興趣也沒了,站起身:「強叔,沒啥事我也先走了。」
吳強反應過來,知道吳迪挑理了,連忙要分辨。
吳迪卻沒給他說話機會,直接轉身出去。
剩下吳強吳家哥倆,吳強瞪了吳森一眼,沒好氣道:「差不多得了。」
不久後,吳迪騎摩托回到供銷社。
在食堂吃一口飯,回到辦公室就見梁占魁靠在辦公桌旁,拿著電話,臉上帶笑,跟人打電話。
見他從外邊進來,立刻叫道:「小吳,你回來的正好,趙飛打電話找你。」
吳迪愣了一下,他跟趙飛剛見過面,這又打來電話。
點了點頭,過去接起電話「餵」了一聲。
趙飛那邊也是從飯店回去,在單位食堂吃了口飯。
回到辦公室才想起給吳迪打這個電話。
接通後,吳迪還沒回來,就跟梁占魁聊了一會。
此時電話那邊換了人,趙飛收斂笑容,沉聲道:「老吳,你也回來啦~」
吳迪那邊嘆了口氣,一臉歉意:「老趙,今兒這事抱歉了。」
趙飛道:「不用,咱倆是朋友,不用說這話。但我打電話,提醒你一聲,剛才這哥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跟他們保持點距離,別哪天他倆犯事,把你們家給拉下去。」
吳迪明白趙飛什麼意思,卻嘆一口氣:「老趙,我也知道。只是……唉,有些情況你不知道。反正也就這次了,下回我他媽無論如何,也不管他們的破事了。」
趙飛也沒深說,只是提醒。
他這次收到吳迪的邀請,去跟吳強吳森二人見面,就知道這裡肯定有什麼貓膩。
不過吳迪並沒細說,趙飛也沒興趣打聽人家家族內部的秘密,反正吳迪家這邊必然是有他們的理由。
至於剛才那個吳強,趙飛本來打算沖吳迪給些面子。
但是去了之後,發現不對。
吳強這貨在小地圖上,居然是藍的發黑,這種死硬分子,趙飛哪敢多待。
而且趙飛更篤定,這次吳強、吳森兄弟回到國內,肯定沒憋好屁。
只是當面沒法跟吳迪說,這才回來打個電話,也算仁至義盡了。
將來吳家真出什麼事,趙飛對朋友也算問心無愧了。
又聊幾句閒話,趙飛跟吳迪結束通話,卻沒有把電話聽筒放下,而是伸手摁一下電話機的彈簧,又撥一個內線出去,聯繫樓下的二股:「喂,苟立德在嗎?」
電話那邊是廖建軍接的:「科長,我們股長出去了,還沒回來。」
趙飛「嗯」一聲,既然苟立德沒在,也沒非要找他,問道:「建軍,現在屋裡都有誰在?」
廖建軍一聽,頓時知道趙飛肯定有任務,興奮道:「老蒯在呢~您有啥事,我倆現在上去?」
廖建軍這話說的相當有心機。
二股辦公室邊可不止他和老蒯倆人,還有其他人在。
但廖建軍知道老蒯是趙飛從外邊招進來的,還住在趙飛家附近,關係不同於其他人。
所以老蒯來的時間雖然不長,廖建軍跟他卻格外親近,有啥事他都要叫上老蒯。
趙飛道:「那行,你倆上來吧。」說完把電話撂下。
不到兩分鐘,廖建軍和老蒯從門外敲門進來。
廖建軍在前面,老蒯稍微落後一步。
趙飛沒廢話:「建軍,老蒯,現在有個任務……」
趙飛把吳強和吳森的情況說了呀一下,吩咐道:「你倆從今天開始,給我盯死這兩個人,看他們每天都在幹什麼,跟什麼人接觸。」
廖建軍和老蒯一聽,全都打起精神。
趙飛又說了一些細節情況,便把兩個人打發出去。
不再尋思吳強吳森這二人的情況了。
雖說吳強這次來,在小地圖上展現出不小問題,但他問題再大也是後話。
現在當務之急是孫雅麗的案子,以及從孫雅麗胃裡找出來那一塊碎紙片,上面寫的「小金川」到底是什麼意思。
趙飛思來想去,情知這個紙片上除了「小金川」三個漢字,還有日語裡的平假名片假名,肯定跟東洋人有關係。
趙飛忽然靈機一動,想起成田和陳志二人。
當即把電話抓起來,給張興國撥過去。
既然這兩個人,會不會知道小金川?
尤其是成田,雖然最後失敗被抓,但趙飛也不得不承認,成田在收集和利用情報上非常有天賦。
一名底層出身的東洋人,僅憑能接觸到的雜亂淺顯的信息,最後竟能收集到幾十年前,滿鐵十二噸黃金的消息,還有滿鐵高層秘密購買戰爭債券的事,已經充分證明成田的能力和天賦。
趙飛毫無頭緒,不由想起他來,乾脆死馬當成活馬醫。
趙飛跟張興國道:「老張,是我,準備一下,我要提審陳志和成田。」
張興國有些意外。
陳志和成田的案子已經定了,趙飛再提審兩人,想幹什麼?
不過趙飛是領導,下達了命令。
他作為二科的內勤兼秘書,只要聽命辦事就行。
張興國立即答應一聲,開始去辦。
陳志還好說,就關在安全局樓下的拘留室里。
成田卻在看守所羈押,因為涉及到身份問題,兩人的安全等級不一樣,成田那邊需要辦一些手續。
趙飛先到審訊室去審問陳志。
然而陳志聽到「小金川」三個字,卻是一臉迷茫,想了半天表示不知。
趙飛利用小地圖,盯著陳志的藍色光點,確認他沒有撒謊,倒也沒太失望。
這次陳志本來就是個添頭,主要還是指望成田。
雖說在上次的計劃里,看似最後是陳志把成田坑了一把,但整個計劃的制定和前期的布局,都以成田為主。
陳志的陰謀和能力雖然強,但在布局和信息收集方面卻遠不如成田。
趙飛從審訊室出來,命人把陳志帶回去,也沒回自己辦公室,就在旁邊的觀察室等了一陣。
直至張興國帶人把成田從看守所提回來,轉到旁邊的審訊室去。
成田剛被固定在審訊椅上,就見趙飛進來。
成田浮現出一抹複雜,勉強擠出一抹乾澀的笑,微微躬身叫了一聲:「趙桑。」
趙飛沖他點了點頭,仔細打量。
這幾天成田過的並不好,眼睛四周有黑眼圈,鬍子全都冒了出來,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
之前山崎一夫和阪本翔太雖然都被抓住,但是經過後續交涉,東洋付出各種代價,把那兩人給贖了回去。
只剩下成田,好像被東洋方面徹底忽略了,仿佛沒有這個人似的,對他不聞不問。
濱市這邊,對於成田也不好處置,這件事反而僵在這裡。
成田一直在看守所,獲釋遙遙無期。
見他這樣,趙飛也沒急著開口。
反而成田沉默幾秒,先開口道:「趙桑,沒想到還有機會再見。」
趙飛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成田道:「我這種人,被抓住肯定被槍斃吧?」
趙飛聽出他試探,沒正面回答,淡淡道:「這可說不準,至少現在還沒有確定結論,你還可以再安心等等。」
「安心?」成田苦笑,注視趙飛雙眼:「不知道,趙桑把我找來,有什麼能幫忙的?」
趙飛沒有立刻說,先從兜里拿出煙,沖他晃了晃:「來一根不?」
上次趙飛叫成田抽菸,成田沒有抽。
趙飛原是自己想抽,順便問他一嘴。
成田瞅一眼,下意識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忽然改口:「那就抽一根,謝謝趙桑。」
趙飛拿一根煙遞到成田嘴邊,又拿打火機給他點上。
成田猛吸一口,卻非常生澀。
趙飛一眼便知他不會抽菸,只是強撐。
果然一口吸下去,成田劇烈咳嗽起來,鼻涕眼淚都咳出來了。
趙飛瞅他這樣,卻沒調侃或者逗笑,反而等他咳嗽完了,從旁邊提醒道:「你別急,剛開始可以先在嘴裡過,別直接過肺。」
成田再次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趙飛也沒著急問話,等他抽了幾口,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完全放鬆下來,才不疾不徐問道:「成田先生,跟你打聽點事。」
成田學著趙飛的樣子,用兩根手指頭夾著幾口就抽了大半的煙,點點頭:「趙桑,你說。」
他沒有趁這個機會提出什麼條件。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就算趙飛有些心思,也對他幫助不大。
還不如跟趙飛賣個人情,還能換點好感。
趙飛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你聽說過『小金川』嗎?」
成田一愣,皺著眉頭反問:「小金川?什麼意思?」
趙飛道:「就是字面意思的小金川。」
說著從兜里拿出一張照片,正是之前在市局那邊,從孫雅麗胃裡取出的,那些紙片殘片的照片。
雖然是黑白照片,但拍攝的角度很正,裡邊字跡非常清晰。
趙飛把照片放到成田面前:「是用日語寫的,如果是在你們東洋的語境裡提到『小金川』,你覺得指的是什麼?」
成田眉頭緊鎖,盯著面前的照片,想了半天卻搖了搖頭:「抱歉,這個我實在想不起來。」
這次趙飛真有些失望了。
剛才在拿出照片提問時,他一直留心小地圖上的光點反應。
根據小地圖反饋,成田並沒說謊。
趙飛收回照片,嘖了一聲:「既然這樣,我也沒有什麼多問的了。成田君回去仔細再回想一下,如果能夠想起什麼,隨時可以找人向我報告。」
說完,趙飛轉身要往審訊室外走,準備讓張興國把成田送回去。
然而這時,成田忽然道:「請先等等。」
趙飛腳步一頓,半轉身,看向他:「還有什麼事,成田先生?」
成田喉結滾動,咽一口唾沫,搖了一下手裡還掐著快抽完的煙道:「出來一趟不容易,趙桑大老遠把我弄到這來,不如跟我仔細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也許……我能夠幫上忙呢~」
趙飛微微詫異,沒想到成田的主動態度,反問:「你想幫我?」
成田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眼裡有些算計,卻故作豁達:「反正現在每天都渾渾噩噩的。我回看守所那個小房子裡,只要一坐下就會想到自己可能被槍斃,我都快瘋了。還不如讓我去思考一些事,也許能夠感覺好些。」
說到這,成田臉上露出了一抹自豪,沖趙飛道:「趙桑,我不吹牛,我智商一百三。從小到大,只要是我想認真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我想……我也許能夠幫你。」
趙飛聽他這話,恍然大悟。
難怪成田能在鄉下,一路殺出來,考進東洋最頂尖的大學。
畢業後,被阪本家看中,招去當了秘書,一步一步,處心積慮,設計那麼大一個計劃,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最後,他只差一點,就拿到當年滿鐵留下的巨額戰爭債券。
如果沒有趙飛這個掛逼,他現在已經在海外過上富翁的日子了。
趙飛點了點頭,只有這種高智商的人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稍微想了想,索性也沒別的線索,乾脆轉身又回去。
從煙盒裡捏出一支煙,遞給成田,笑著道:「那就聊聊~」
成田接過去道一聲謝。
他之前雖然不會抽,此時卻像打開了一個新大門,迫不及待地讓趙飛幫他點上。
趙飛則在旁邊,不緊不慢的,就像聊家常,把孫雅麗的案情說了一下。
成田聽完陷入沉思,想了半晌道:「趙桑,你是說這個名叫孫雅麗的俄裔,在臨死前撕碎了一張信紙吞到肚子裡。而『小金川』三個漢字,就是這張信紙上一個碎塊上留下的?」
趙飛點了點頭:「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成田皺眉思索起來,深深吸了一口煙,過了半晌眉頭卻越皺越深,不由得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忽然抬起頭,沖趙飛道:「趙桑,能給我兩個雞蛋嗎?」
趙飛詫異,這還是進來之後,成田第一次主動給他提要求,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跟他要兩個雞蛋。
成田有點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笑著解釋道:「這幾天營養跟不上,我腦子有點轉不動了。」
趙飛一笑,覺得這個傢伙還真有點意思。
看來之前表現出要主動幫忙的意思,是想改善一下伙食。
不過想想也是,這個年代可不是趙飛重生前那個時候,吃的東西極大豐富。
這個年代,監獄裡的犯人,那真是「手捧著窩窩頭,菜里沒有一滴油」。
而大腦是整個人體最需要營養的器官。
兩個雞蛋,對趙飛來說不算什麼,問道:「你想要煮的還是炒的?」
成田嘿嘿一笑:「如果有炒的最好。」
趙飛點頭,到門口沖外邊吆喝一聲,把事說了。
不一會兒,有人照他吩咐,拿來一盤炒雞蛋放到成田面前。
成田也不客氣,拿筷子說了一聲「我開動了」,狼吞虎咽把一盤子炒雞蛋全塞到嘴裡,吃完之後還打了一個飽嗝,就差把盤子舔了。
完事看向趙飛,看他樣子好像有點不好意思,說了一聲:「讓您見笑了。」
趙飛擺擺手:「你現在雞蛋也吃了,營養也補充了,想起什麼沒有?」
隨著說起正事,成田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視線再次看向擺在小桌板上的照片,眉頭緊鎖起來。
同時用手順著臉往上撩,似乎是想要讓大腦充分散熱,把垂下來的頭髮往上撥起來。
大概等了一分多鐘,成田忽然叫了一聲:「有了~」隨即抬頭看向趙飛道:「說起這個『小金川』,我還真想起一些事來。」
趙飛聽他這麼說,頓時眼睛一亮。
之前他對這個「小金川」沒有任何頭緒,成田竟然能想出來,總比沒有強,立刻道:「你說。」
成田卻沒有往下說,反而道:「趙桑。從三年前開始,我開始制定計劃,想盜取當年滿鐵公司暗中購買的戰爭債券,一直拿滿鐵那十二噸黃金來做幌子。」
趙飛挑眉,倒是頭一次聽,成田為了這個計劃準備了三年。
隨著成田主動提起,趙飛也點點頭。
成田繼續道:「那你知道,滿鐵公司這十二噸黃金是怎麼來的嗎?」
趙飛詫異,不明白成田問這事是什麼意思。
這十二噸黃金還能怎麼來的,難道不是滿鐵公司在東北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
成田看趙飛神色,猜出他心中的想法,露出一抹笑容,嘆氣道:「趙桑,雖然那場戰爭已經過去了四十年,但恐怕你們對那場戰爭的一些細節,還不是十分了解。」
趙飛皺眉,不明白成田想說什麼。
但他也不著急,乾脆耐心聽著:「那你說。」
成田好整以暇地,繼續道:「其實,當時的舊帝國,雖然在東亞最先完成工業化,各種數值,看似強大,但真沒看起來那麼強。據我所知,在全面戰爭爆發後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三八年,戰爭僅僅打了一年,他們財正就快崩了。」
趙飛挑眉:「他們?」
成田解釋道:「我是沖繩人。」
趙飛恍然,沖繩就是過去的流求,在東洋也屬於是邊緣地帶。
而且成田相當聰明,故意強調這一點,也是想博取好感。
成田繼續道:「按當時的歷史資料顯示,全面戰爭爆發後一年,戰爭費用高達33億日元,黃金儲備從四百噸下降到二十五噸。當時他們叫囂著三個月結束戰爭,並不是狂妄自大,而是正常情況,只能打三個月。等到一九四一年,隨著戰爭僵持住,東洋的財政實質上已經崩潰了,只能依靠在占領區進行瘋狂的掠奪,勉強維持戰爭機器運轉。」
趙飛聽他說著,也是暗暗點頭。
成田對當時情況的描述算是非常客觀,只是不明白他說這些跟『小金川』有什麼關係?
成田則感嘆道:「等到一九四四年、四五年,戰爭即將失敗,那些賭徒,全都瘋了,憑什麼滿鐵公司還能保存十二噸黃金,而沒有被東京那些人搜走,投入到戰爭中去?」
趙飛聽到這,反應過來成田繞了這麼大一圈的真正意思。
不由得眼睛微眯,沉聲道:「你是說……當時東京大本營不知道滿鐵手裡有這十二噸黃金?」
成田聽趙飛一語中的,笑著道:「我覺得應該是這樣,至少按我所知道的,當時滿鐵公司壟斷了整個東北的鐵路和礦山資源,手裡還掌握著數十家大型工廠,但其中一半利潤,被公司的高層,和關東軍瓜分,剩下一半送到東京,直接進入那些大人物的腰包。在帳面上,反而年年虧損,跟東京要錢補貼。」
趙飛聽成田提起這個,也是莞爾一笑。
關於這種說法,他在重生前也聽說過,一個壟斷的殖民公司竟然會年年虧損。
偏偏東洋人就相信了,還年年給額外撥款。
成田繼續道:「所以說,一開始,東京大概率不知道滿鐵公司手頭有這批黃金。甚至那些秘密購買英鎊債券的錢,東京也不知道。」
但聽到這,趙飛已經有些皺眉。
成田說話兜了這麼大一圈,到底跟「小金川」又有什麼關係,還是沒說出來。
成田也看出趙飛神色不對,意識到自己賣關子賣大了。
連忙切入正題,解釋道:「所以,在四四年,四五年,臨近戰敗的時候,滿鐵公司的十二噸黃金是哪來的?如果按照之前的模式,真有這筆黃金,而且東京知道,早就該被瓜分了,怎麼可能留到那時候?所以我估計,在四五年前,東京大本營應該不知道這筆黃金。」
趙飛心念電轉,如果東京不知道,這些黃金是哪來的?
十二噸黃金,放在什麼時候,都不是一個小數目,就算以滿鐵的體量,在那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偷偷攢出這麼多黃金。
這時成田忽然道:「趙桑,你知道高爾察克的黃金嗎?」
趙飛心裡一凜。
這麼著名的事,他當然知道。
一戰末期,沙俄帝國爆發葛命,終結了羅曼諾夫王朝。
統治沙俄四百多年的羅曼諾夫王朝,積攢了無數財富,包括大量黃金,傳說有兩千噸。
這些黃金分成三部分,一部分被羅曼諾夫家族存在英國銀行,另一部分用於向西大購買武器,用於戰爭。
最後一部分,就是成田所說的,高爾察克的黃金,總數大概有六百噸。
這批黃金從莫斯科先運到烏拉爾山,後來經由當時的白軍首領高爾察克,通過西伯利亞大鐵路運到遠東,準備用這六百噸黃金向東洋人購買武器,並在遠東建立一個新的沙皇俄國。
然而在歷史上,這六百噸黃金卻下落成謎。
有說在經過貝加爾湖時沉到了湖底,也有說被紅軍奪回去了,還有說黃金順著西伯利亞大鐵路一直運到滿洲里,最後被東洋人私吞了。
趙飛聽成田忽然提到這個,猛然反應過來,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滿鐵的十二噸黃金,是從那六百噸高爾察克的黃金里來的?」
成田緩緩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趙飛耐心耗盡,沉聲道:「你什麼意思?」
成田連忙解釋道:「具體來說,滿鐵那十二噸黃金,的確源於高爾察克的黃金,但不是六百噸,而是兩百噸。」
趙飛挑眉,他印象里,不管前世還是重生後,所有關於高爾察克黃金的傳說,都是六百噸黃金。
怎麼變成兩百噸了?
這又跟『小金川』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