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大鵝來人


  兩天以後,趙飛在東四街十二號新成立的貿易公司,已經徹底收拾好了,正式開張。

  不僅門口的牌子掛了起來,各種手續也都辦得八九不離十。

  趙飛擔任經理,苟立德擔任保衛科長,暫時編制十人,分屬兩個保衛部。

  不過眼下只有王群、張芳、廖建軍、老蒯和宋大成五個人,苟立德這個科長還在忙著物色,準備到部隊去再挑幾個人。

  行政科由張興國擔任科長,主抓行政和後勤。

  趙飛這邊萬象伊始、千頭萬緒,索性把行正科全權交給張興國,給他一個科長的名義讓他自己去招人。

  這兩天張興國通過關係選了兩個人過來,算是把行政科的架子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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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整個公司要想真正運作起來,還是差了最核心的業務。

  這時剛上午八點多,不到九點。

  趙飛正在辦公室坐著,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他喊一聲「進」,張興國推門進屋。

  趙飛瞅他一眼問:「啥事?」  張興國道:「經理,外邊江琳同志過來了。」

  趙飛點頭:「讓她直接上我這來吧~」

  張興國立即應聲退出去。

  不一會兒帶進來一個相當年輕漂亮的姑娘,長得跟趙飛還有幾分像。

  張興國沒敢怠慢,跟這姑娘一起回來。

  之前,就是趙飛特地吩咐,讓他去招這個叫江琳的。當時張興國還沒覺著什麼,可剛才見到江琳,他卻心裡頭一動,這姑娘都不用問,一看長相就知道肯定跟趙飛有親戚關係。

  江琳進來,有些緊張的搓著手,卻在下一刻瞅見辦公桌後邊的趙飛,頓時眼睛一亮,不可思議地驚叫道:「老舅!」

  張興國在旁邊一聽,恍然大悟,心說這就難怪了。

  趙飛昨天讓他跟七四三廠那邊的街道聯繫,把這個叫江琳的調過來。

  趙飛笑呵呵道:「小林,沒想到吧。」

  江琳是趙飛大姐趙雪琴家的大閨女,初中畢業以後也沒分配工作,正在家待業。

  雖然之前趙雪琴沒提過這事,但趙飛心裡邊知道。  正好他這裡缺人手,借這個機會把江琳叫來,放在張興國的行政科。

  一來幫忙解決江琳的工作問題,二來也是在張興國手下放一個信得過的自己人。

  要不然整個行政科,一共三個人都是張興國的人。

  眼下還沒什麼,時間長了早晚得出事。

  最主要張興國現在主管行政和後勤,這裡邊本身就涉及不少經費的問題,再加上公司的財務科還沒健全,更容易出事。

  趙飛放一個自己人過去,也算提前打個保險。

  此時江琳還是難以置信,叫完「老舅」之後,猛地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辦公桌前面,雙手按住辦公桌前沿,仔細打量趙飛:「老舅,還真是你!」

  趙飛靠在高背椅上,笑呵呵道:「在單位叫什麼老舅,以後稱職務。」

  被趙飛不輕不重說了一聲,江琳一縮脖子,也意識到不對。

  她張了張嘴,想改口,卻不知道該叫什麼,憋了半天,才叫出一聲「廠長」?

  趙飛哈哈一笑,糾正道:「叫經理。」

  隨即轉頭沖張興國道:「老張,這是我親外甥女,我大姐家的閨女。今年才十七,剛畢業,啥也不懂,你給好好帶帶。」  張興國連忙答應:「經理,您放心。」

  趙飛轉又跟江琳道:「小琳,去吧。有啥不懂的就問你們張科長。記住了,多學、多看,好好干。」

  江琳點頭好像小雞啄米,連忙答應:「老……那個,經理您放心,我保證好好學。」

  說完跟著張興國往外走去,直到此時她心裡還覺著有些不真實。

  本來在家待業,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分配工作,卻沒想到昨天街道竟然直接來人,說給她分配工作了,讓她今天就來報到。

  當時江琳還難以置信,包括她爸她媽,下班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大吃了一驚,還以為是天上掉了餡餅。

  現在才明白,還真是掉了餡餅,只不過不是天上掉的,而是自家老舅專門給她投餵的。

  江琳走後,趙飛靠坐在辦公椅上,抬手看表,確認時間。

  剛才張興國帶江琳進來說了幾句話,此時已經九點多了。

  略微思忖,伸手抓起桌上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那邊是個公用電話,趙飛等了好半天去叫人,那邊才接起來。

  趙飛確認聲音是陳老歪,當即道:「喂,老舅,我趙飛。你現在去找朱飛龍,你倆一起到我這兒來一趟。」  電話那頭,陳老歪聽說趙飛打電話找他,立即小跑了過來。

  隔著電話還能聽到「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趙飛說完,他當即答應:「好~馬上到!」

  說完就要撂電話,趙飛卻阻止道:「老舅你先別急,我現在搬家了,不在原先那地方。新地址在東四街十二號,你記好了,別走錯了。」

  陳老歪一愣,連忙重複一遍地址。

  之前他也知道,趙飛要成立一個新單位,從安全局裡獨立出來。

  只是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頓時暗暗興奮起來,既然趙飛叫他過去,說明之前跟他提的那個計劃,要開始了。

  趙飛確認他說的地址沒錯,才撂下電話。

  卻並沒放鬆,反而靠在高背椅上,雙手抱胸,微微皺眉,大腦飛速思索著,等下陳老歪和朱飛龍過來,該怎麼說。

  就這樣,又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人還沒到。

  趙飛面無表情,又抬手看一眼時間。  按道理,他剛才打完電話,陳老歪從花鳥魚市出來,去找朱飛龍,再到這兒來,如果不出意外也就三十多分鐘。

  此時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居然還沒到。

  趙飛不由暗忖:難道朱飛龍碰巧沒在家,還是出別的事了?

  正這樣想,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趙飛心頭一動,稍微正了正身子,以為是陳老歪和朱飛龍這兩個人來了。

  剛才打完電話他又撥個內線,跟一樓的張興國說,讓他在下邊等著。

  只要看見陳老歪二人過來,不用再打電話核實,直接帶上來就行。

  此時聽到敲門聲,趙飛還以為他們到了。

  豈料下一刻,說聲「進來」,卻是一個戴著寬邊眼鏡,穿一身深藍色中山裝,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從外邊推門進來。

  趙飛不由得詫異,脫口道:「尹科長,是你~有事?」

  趙飛說話的語氣,把進來這人弄得稍微愣一下,腳步頓在門口,問道:「經理,您現在不方便?」

  趙飛反應過來,擺擺手道:「沒事,你進來說吧。」  尹科長是公司的財務科長,是趙飛前天親自去安全局跟李局長要的人。

  李局長本來想讓他自己全權負責,沒想再往他這邊安插人手。

  但趙飛死皮賴臉,非要李局長從安全局財務處調個人過來。

  這人正是尹春來,科班出身,身家清白。

  雖說現在名義上是財務科長,可實際上整個財務科就他一個人。

  趙飛此舉也並非隨意而為,就是特地跟李局長要一個管錢的。

  趙飛心裡清楚,現在雖然名義上獨立出來了,但絕不能真成脫韁野馬。

  他必須時刻記著,把自個的韁繩交到李局長手裡。

  至於李局長接不接,那就不是他的事了,但他必須有這個態度。

  不管是張興國,還是這個尹春來,都是現在必須的。

  至於將來,那就將來再說,至少眼下必須如此。

  更何況再退一步說,就算不找李局長要人,趙飛也實在沒地方去找一個信得過,能力足夠的財務科長。  尹春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放到趙飛辦公桌上,說道:「經理,京城那邊的撥款已經到了,一共是五萬。這是匯票,您簽個字,我好去銀行辦手續。」

  趙飛點了點頭,心裡還有些詫異。

  伸手把匯票拿過來看一眼,拿鋼筆簽上字,又遞迴去。

  在此之前,李局長答應給的兩萬已經提前給了,張興國整修辦公室已經花了一些。

  這次則是直接從京城匯過來的錢。

  趙飛沒想到,這筆錢來得這麼快。

  之前他還以為京城那邊辦事,怎麼也得拖一拖。

  簽完字,尹春來把匯票接回去,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趙飛收起鋼筆,抬頭看他,問道:「尹科長,還有別的事?」

  尹春來抿嘴,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抹笑:「經理,有點事想跟您匯報一下。」

  趙飛一笑,身子往後靠靠:「你說。」

  尹春來好整以暇道:「經理,咱們財務科現在就我一個人,好多業務沒法展開,而且按財務制度,也不允許。您看……」  趙飛明白他意思。

  古往今來,但凡涉及到錢的就沒有小事,最容易出問題。

  在財務科大權獨攬,也意味著出了任何差錯,責任也得一個人來背。

  趙飛能理解尹春來此時身上的壓力,尤其這次又從京城那邊劃撥過來五萬塊錢,加上之前安全局給的兩萬,一共好幾萬塊錢,都握在他手裡。

  真要出現什麼差池,無論如何也擔待不起。

  趙飛笑著道:「尹科長,你放心,財務科的人,我很快會給你補上。」

  尹春來一聽,倒是鬆了一口氣。

  旋即又有些擔心,試探著問:「經理,您手頭有人?」

  趙飛知道他擔心什麼,干財務不同於其他行政工作,需要一定專業門檻的。

  真要來個外行,有時候會更麻煩。

  趙飛道:「下午就到。有倆人,都是咱們市財校學過的。」

  尹春來眼睛一亮。  一聽是市財校的,不由鬆一口氣,至少不是完全外行。

  他卻不知道,趙飛所說的「學過」是真的只學過,也就一個多月。

  就是吳慧芳和王露露這二人。

  本來趙飛是想,把她們放在市財校多學一陣,怎麼也得學到年底再說,掌握住基本的財務知識。

  可是現在,計劃趕不上變化快。

  趙飛沒想到,因為找到那七十噸黃金,跟著去了一趟京城,上級竟然直接下令,讓他來搞這個貿易公司。

  本來他是想等到年底,讓朱飛龍給他當白手套,私下裡搞些走私。

  也不著急,先小打小鬧地幹著。

  到時候就讓吳慧芳和王露露去朱飛龍那,幫他盯著財務。

  沒想到,現在直接趕鴨子上架。

  等尹春來走後,趙飛暗暗思忖,等晚上下班後得去吳慧芳那一趟。

  仔細把情況跟她,還有王露露說一下。  讓她倆別在財校糗著了,直接過來跟著尹春來,一邊上班一邊學。

  至於尹春來那邊,剛才趙飛也不算撒謊,畢竟吳慧芳和王露露確實在市財校學過。

  至於學了多久,你就說學沒學過就得了。

  趙飛思緒正發散著,院裡忽又傳來一陣汽車的發動機聲音。

  過了五一,濱市的天氣逐漸回暖。

  趙飛這間辦公室朝南的窗戶敞著,院裡進來汽車的動靜聽的非常清楚。

  趙飛回過神,扭頭往窗外看去,乾脆起身。

  這個動靜,明顯不是從安全局暫借的那台二一二吉普車,更像是轎車。

  來到窗邊,往外一看。

  果然,一輛灰色的伏爾加轎車,正緩緩停到院裡。

  隨即推開車門,下來兩個人,正是陳老歪和朱飛龍。

  趙飛站在樓上看,一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上次他去找陳老歪曾經提了一嘴,讓陳老歪幫他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汽車。

  看來這是給他搞到了。

  而且趙飛看見,從駕駛席上下來的是朱飛龍,看來這輛車也不光是陳老歪一個人搞來的,至少朱飛龍肯定也出錢、出力了。

  樓下,二人從車上下來。

  苟立德也聽到汽車動靜,立即從樓門裡迎出去。

  到近前,苟立德跟他倆都認識,三人簡單說了幾句,苟立德便回頭揚手,往趙飛辦公室的窗戶上指了指。

  陳老歪和朱飛龍立即順著方向看過來,正好看見站在窗邊的趙飛。

  陳老歪連忙咧嘴一笑,沖這邊揮了揮手,隨即快步走進樓里。

  趙飛瞧著他們進樓,看不見了才轉身到辦公室門口,提前把門打開。

  不一會兒,就看見陳老歪打頭,朱飛龍跟在身後,順著樓梯上來。

  兩人遠遠看見趙飛在門口等著,不由得連忙緊跑了兩步。

  陳老歪相當興奮,乾脆一步邁上兩個坎兒,急著跑到門口問:「小飛,以後這兒就你說了算了?」  趙飛笑著點點頭,把二人讓進屋裡。

  因為有陳老歪在,朱飛龍跟在後邊並沒有搶著說話,只是進來時沖趙飛微微躬身,叫了一聲「經理」。

  趙飛笑著拍拍他肩膀,說聲「別客氣,屋裡坐」。

  等兩人進去,朱飛龍反手把門關上。

  陳老歪和朱飛龍都是見過世面的,看見這間碩大的辦公室,倒也沒太驚訝。

  到會客的沙發這邊坐下。

  陳老歪相當興奮,嘖嘖道:「剛才我們開車進來,看見大門口的牌子都掛上了,濱市龍江貿易公司!這傢伙,也是市級抬頭的單位!對了,小飛,你這算是國營,還是大集體?」

  趙飛笑道:「當然是集體,國營單位能讓你隨便瞎折騰?」

  聽到這個答案,雖然早有預料,陳老歪還是略微失望,在這個年代總歸集體抵不上國營。

  趙飛也沒理會,又道:「現在就是一個空架子。這趟去京城,我本來也不想幹這個。但上級領導給下了任務,還特地給撥了十萬塊錢,專門點了我的將,我也是沒法子。」

  說話間,又給兩人分別倒一杯水。

  陳老歪聽著,心裡更震驚。  他之前雖然也知道趙飛這邊的一些情況,卻並不知道京城那邊竟然還給錢了。

  旁邊,跟陳老歪一起坐在沙發上的朱飛龍,更是沒控制住表情,眼睛瞪得老大。

  他更留心趙飛說話的細節,刻意提到京城,還有十萬塊錢。

  說明這筆錢是京城那邊特批的!

  這更讓他意識到,這次竟比他預想的更大,呼吸都覺著有些不暢。

  而這,正是趙飛想要的效果。

  雖然之前通過賣房子的事,趙飛算是救了朱飛龍的一家老小,也算初步把朱飛龍降服了。

  但話說回來,朱飛龍這種人本也不是池中之物,僅憑這一件事,時間短了還行,時間長了必然不可能長久讓他死心塌地。

  而這次趙飛故意誇大,透露出一些情況,就是讓朱飛龍明白,他現在不僅是在濱市,在京城那邊都有跟腳。

  以朱飛龍的性格和精明,徹底摸清情況之前,絕對會死心塌地。

  隨後趙飛趁熱打鐵,看向朱飛龍道:「老朱,之前我跟你提過,咱們一起合作的事。不過,現在計劃稍微有些變化,還是由你牽頭,再成立一個集體性質的貿易公司,關係掛靠在我這,我來走手續,你來當經理。」

  說著又看向陳老歪:「老舅,你當副經理。乾的還是你們老本行,專門負責跟大鵝那邊做買賣。」  對於趙飛這個安排,朱飛龍早也猜個十之八九,倒沒吃驚。

  趙飛說完,二話不說,立即表態:「經理您放心!您對我有救命之恩,是我老朱家的大恩人。我這一百多斤,以後就交給您了,全都聽您差遣。」

  趙飛擺擺手,笑呵呵道:「都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不過現在政策還不明確,沒法直接給你倆股份。但也不讓你們白干,明著入股不行,暗股還是行的。」

  朱飛龍和陳老歪再次吃驚。

  他們之前來時只知道要幫趙飛做事,壓根沒想到,能分到股份。

  雖然到八三年,已改開幾年了,尤其南方那邊,有不少私人生意越做越大。

  可在濱市,這種情況還上不得台面,更何況趙飛這還有官方背景。

  朱飛龍先反應過來,連忙回絕道:「這可不成,這個不合規!」

  不等他往下說,趙飛打斷道:「老朱你先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

  朱飛龍這才閉嘴注視趙飛,等他說下去。

  趙飛道:「這個股份是我深思熟慮過的。不管是你,還是老舅……」說著又看向陳老歪,繼續道:「不能讓你們白干。再說,現在跟前幾年也不一樣了,既然是做買賣,就按做買賣的規矩來。你們這邊,我打算總共投入十萬塊錢本金,想要多少股份,你倆自己決定。」

  見趙飛主意已定,朱飛龍情知拗不過,想了想道:「經理,我出三萬。」  陳老歪一聽,連忙也叫道:「那,我也出三萬。」

  趙飛對出資多少,並不特別在意,當即道:「既然這樣,剩下那四萬我來湊齊,一共湊十萬本金。」

  隨即又說道:「但還有句醜話我說頭裡,咱們這個買賣,到底咋回事,都心裡清楚。日後賺錢,有了分紅,大頭肯定上繳,剩下小頭,才是咱們分的,明白嗎!」

  朱飛龍和陳老歪連忙點頭。

  兩人心知肚明,走私這個買賣,真正要緊的根本不是本金,而是確保中間不出事的能力。

  這種能力只有趙飛才能提供。

  所以說,哪怕他們出了錢,也只能跟著喝湯。

  確定股本後,趙飛又看向朱飛龍:「老朱,等你這邊手續下來,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幹?」

  聽趙飛這樣問,朱飛龍立即挺了挺身子,打起精神道:「經理,我是這樣想的,咱們剛開始,一點一點來。還是按過去的路子,通過大鵝的渠道,從東洋那邊走一些小家電……」

  還沒等他說下去,趙飛卻擺擺手,打斷道:「老朱,你這個腦子還沒換過來。咱們現在是有手續的正規貿易公司。你以前那一套,只能借鑑,不能照抄。況且,你們之前只能走單線,從外邊進貨,到國內來賣,不僅效率低,占用資金還大。」

  朱飛龍皺眉,不明白趙飛什麼意思,問道:「經理,那您意思,咱們怎麼辦?」

  趙飛沒故弄玄虛,直接反問道:「你們跟大鵝那邊都有聯繫,應該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市面上最缺什麼東西。」  朱飛龍心頭一動,當即如數家珍:「那邊最缺的……肯定是日常吃的用的,罐頭、暖壺、牙膏、牙刷……反正什麼都缺。」

  趙飛一笑,雙手摁著膝蓋,從沙發上站起來,不緊不慢在茶几前走了一圈道:「那邊缺這些東西,咱們可不缺。咱家這邊還差著,咱們這邊都是國企,還是按國家計劃來。」

  「但在南方,改開這幾年,早就變樣了,有不少小規模的鄉鎮企業,專門生產這些技術門檻不高的日用品。到現在有些地方已經產能過量了,不少東西堆在倉庫裡邊落灰。」

  「咱們有正規渠道,能直接通過經貿委調貨。如果咱們能把這些貨集中起來,從南方運過來,再運到大鵝去。到時候也不要錢,直接換我們急需的,比如汽車、摩托車這類的東西,不比你們之前小打小鬧,賣一點東洋貨掙的多?」

  雖說整個大鵝的工業體系,相比西方來說比較落後。

  但在八十年代初,他們的汽車和摩托車製造業,還是相當不錯的。

  這還是第一步,按趙飛的記憶,他前世就有人直接用國內的小商品,在大鵝交換大型客機。

  還是八十年代末的私人商業行為,帶有非常濃重的,投機倒把的性質。

  現在趙飛要做的是同樣的事,卻有上級為他背書。

  聽趙飛這套說辭,朱飛龍和陳老歪都被震驚了。

  他倆之前雖然想了不少門路,卻都沒想到趙飛竟是這個路子。

  跟他們之前在邊境上,通過人脈關係和膽大心細,搞那種走私完全不一樣。  但下一刻,震驚之後,朱飛龍又擔心起來,提醒道:「經理,您這樣,咱們這邊好說,但是遠東,大鵝那邊……咱們這麼整,動靜可不會小。邊境上的哨卡,還有軍方的人,要是盯上咱們……」

  趙飛篤定道:「沒事,無非是利益使然。只要把各方的利益協調好、分配好了,我就不信,那邊會眼看著這麼大的買賣,有錢不賺。」

  說著又坐回來,拍拍朱飛龍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不過,你倆也不用急,就像剛才說的,先小批量試試。到時候遇到什麼問題解決什麼問題。我先給你們半年時間,把相關路子都蹚開了,再慢慢擴大規模,做大、做強。」

  說著趙飛表情嚴肅,注視著朱飛龍,沉聲道:「怎麼樣老朱,有沒有信心?」

  此時,哪怕心裡有些含糊,朱飛龍也絕對不能表露出來。

  當即從沙發上猛站起來,挺著胸膛道:「您放心!俺老朱就是豁出去,也一定把這個事給您辦好了!」

  朱飛龍心裡非常清楚,這一次是真正攀上趙飛的絕佳機會。

  在此之前,趙飛雖跟他透露過一些意思,他也只以為趙飛想用他來當白手套,做一些自己不太方便出面的事。

  誰知現在竟搖身一變,從泥腿子成了正規軍。

  這是他之前完全沒預料到的。

  心裡更是暗暗興奮,不由得下定決心,只要在趙飛這干好了,以後他朱飛龍也是國家的人了。

  隨後,趙飛又跟朱飛龍和陳老歪說一些細節問題,確認後才把兩人打發出去。  至於下一步他倆要怎麼做,趙飛也沒一味親力親為。

  朱飛龍和陳老歪都是有能耐、有想法的人。

  這種人,把目標放下去,讓他們去干就行。

  過程不重要,趙飛只要結果。

  ……

  又過一天。

  隔天上午,趙飛仍在他辦公室。

  手裡拿著鋼筆,伏在辦公桌上,隨著思緒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把心裡的想法,想到哪寫到哪兒。

  昨天,跟朱飛龍和陳老歪見面後,把走私貿易的計劃跟他們說了。

  接下來就是進入實質的推進階段。

  趙飛本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想法,把這一塊業務全丟給朱飛龍去做,陳老歪從旁協助。

  這種模式在初期應該沒問題。  現在趙飛唯一擔心的,反而是朱飛龍的個人能力,到底能不能把這條路子蹚開。

  如果能行,在後續又能推進到哪一步,才會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

  再一個就是時間。

  其他人不知道,但趙飛心裡有數,北邊那個龐然大物的好日子沒剩幾年了。

  現在一九八三年已經過了小半,如果算到一九九一年,滿打滿算也不到八年。

  趙飛已經開始考慮,將來真等到那一天,怎麼才能儘可能的,拿到更多實質好處。

  卻在這時,桌上電話突然「叮鈴鈴」響起來。

  趙飛正思緒深沉,被電話鈴聲陡然嚇了一跳,猛一抬頭,緩過神來,伸手接起來。

  電話那邊,立即傳來張興國的聲音:「經理,外邊來了兩個女同志,說是來找您的,叫吳慧芳和王露露。」

  即便不用報姓名,張興國一說兩個女同志,趙飛就知道是她倆來了。

  昨天晚上,趙飛就在吳慧芳那裡過的夜,並把詳細情況都跟吳慧芳說了。

  讓她倆今天不用去財校上學了,直接到這邊來報到。  趙飛在電話里答應一聲:「你直接讓她們上來就行。」

  撂下後,又抓著聽筒,給財務科撥過去:「尹科長,你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打完電話,過一會兒,辦公室傳來敲門聲。

  趙飛說一聲「進」。

  房門打開,尹春來率先走進來。

  在他身後,是吳慧芳和王露露,亦步亦趨跟進來。

  應該是剛才在一樓碰上,正好一起上來。

  趙飛掃過去一眼。

  吳慧芳和王露露今天過來,明顯特地準備過,穿的頗為正式。

  吳慧芳是一身淺灰色女士西裝、白色襪子、露腳面的黑色高跟鞋。

  王璐璐年紀小,穿了一套藍色,帶白道的運動服,都往樸素上打扮。

  而且兩人都把頭髮盤起來,儘量顯得莊重正式一些。  趙飛一笑,看向尹春來:「尹科長,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吳慧芳同志和王露露同志。」

  尹春來情知兩女是趙飛的關係,連忙點頭應聲。

  剛才他接到電話出來,正好遇到吳慧芳二人。

  瞅見張興國帶他們進來,也是來找趙飛的,就猜出個七八。

  此時卻暗暗皺眉,這兩個女人大概就是趙飛給他找來的財務科的人員。

  只是情況跟他想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主要是吳慧芳和王露露這兩個女人,實在太年輕也太漂亮了,這讓尹春來感覺頗有壓力。

  趙飛沒理會他的心思,直接笑呵呵道:「尹科長,這兩位女同志都在咱們市財校學過。不過畢竟年輕,沒什麼工作經驗,你多擔待。」

  尹春來回過神來,連忙點頭:「經理您放心,我一定。」

  趙飛又跟兩女道:「你們也多多用心。咱們尹科長可是東財的高材生,正經的財會專家。你倆跟他能學十分之一,這輩子都受用無窮,知道沒有?」

  吳慧芳和王露露連忙點頭,小雞啄米一樣。

  又沖尹春來深深鞠躬:「尹科長,您受累了。」  尹春來卻是愣了一下,主要是趙飛把「財會專家」這麼大高帽給他一扣,讓他覺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又見兩個女人對他頗為尊敬,連忙說道:「不用客氣,都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趙飛瞅見,不由心裡暗笑:這尹春來也是個規規矩矩的老實人,驟然給他弄去兩個這麼漂亮的女人,大概相當不自在。

  趙飛還想再叮囑幾句,豈料這時桌上電話竟又響起來。

  趙飛不由得「嘶」一口氣,伸手接起來。

  尹春來看出趙飛有事,他這邊的情況也大概說完了,便起身沖趙飛小聲道:「經理,那個……沒別的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趙飛點頭,表示知道。

  同時拿著電話聽筒,卻在下一刻陡然臉色一變,眉頭皺得更深。

  直至看著尹春來帶吳慧芳和王露露,從辦公室出去,再把房門帶上,才沖電話沉聲說道:「你說什麼?大鵝那邊來的人,想跟我見面,現在?」

  電話是王建軍打來的。

  聽筒里,王建軍應了一聲。

  趙飛大腦飛速運轉,轉又問道:「對方什麼來頭?」  王建軍道:「是個生面孔,說是從莫斯科來的。至於具體什麼來頭……我不好說。對方過來,直接找我,報了謝爾蓋·科羅廖夫的名字,讓我幫忙跟你聯繫一下。至於見與不見,你自己看著辦。」

  趙飛知道謝爾蓋·科羅廖夫,是大鵝安全委員會,遠東分局的副局長。

  走這個人的關係,還是莫思科來的,這人什麼目的?

  趙飛暗忖,非同小可,他肯定不能擅自做主。

  當即沖電話里道:「你等我電話,我要向上級匯報。」

  撂下電話,趙飛皺眉思索。

  幾秒之後,才把電話撥給李局長。

  只響兩聲便接起來。

  趙飛立即道:「局長,我是趙飛。我這邊有個重要情況,得跟您匯報一下……對……剛才友好協會的王建軍給我來電話,說是一個從莫斯科來的人找我會面……叫米伊爾·奧斯特維奇……什麼背景暫時不確定,走的是謝爾蓋·科羅廖夫的關係……過來直接找王建軍……我沒答應,說要先跟您匯報……好,好……我明白,您放心。」

  撂下電話,趙飛深吸一口氣,再給王建軍撥打過去,沉聲道:「喂,是我……讓他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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