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從市局出來,趙飛跟李局長分開,獨自一個人回到新單位。
此時,他腦子裡想的全都是米伊爾·奧斯特維奇,這個突然造訪的不速之客。
原以為是個背景深厚,需要謹慎對待的人物。
卻沒想到,才一露面竟突然死了!
這不僅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更讓他覺著這人簡直就是專門跳出來噁心人的。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心裡暗暗惱火。
剛才李局長已經跟他明確說了,這個案子必須儘快破案,給大鵝那邊一個滿意的答覆。
否則,後續影響會非常惡劣。
趙飛回到辦公室,也沒到辦公桌後邊去坐,而是一屁股坐到會客區的沙發坐上,重重靠在沙發背上,長出一口氣。
正想稍微放鬆,豈料桌上電話突然「叮鈴鈴」響起來。
趙飛不由得皺眉,扭頭瞅一眼跳動的電話。
心裡不大樂意,卻也無奈,只能雙手摁著膝蓋,撐著站起來,走過去抓起電話聽筒,「餵」了一聲。 就聽張興國道:「經理,友好協會的王建國同志過來,說要找你。」
趙飛一聽不由得一皺眉,本來有些疲憊的精神陡然清醒過來。
心念電轉間,猜出王建國突然過來的用意,肯定跟米伊爾的死有關。
他舉著電話不由得「嘖」一聲,乾脆道:「那行,你讓他上來吧。」
撂下電話,只等片刻,王建國順著樓梯上來,走進趙飛辦公室。
剛才趙飛進來並沒隨手關上門,此時王建國倒是方便,在門外就看見屋裡。
他在門口敲了兩下,走進來。
臉色陰沉地質問:「趙飛同志,到底是怎麼回事?米伊爾究竟出了啥情況?」
趙飛不由得愣一下。
原以為王建國突然過來,多半已經知曉米伊爾被殺的消息,過來興師問罪的。
現在聽他口氣,竟然還不知道。
趙飛心念電轉,並沒隱瞞,沉聲道:「他死了~今天早上的事,被人殺了。」 王建國愕然。
他在來之前設想了好幾種可能,唯獨沒想到米伊爾·奧斯特維奇竟然死了。
驟然聽到這消息,先愣了幾秒,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死了?你是說,他被人殺了?」
直至此時王建國還有些不大相信,目光灼灼注視著趙飛,試圖在趙飛臉上看出是開玩笑。
直至趙飛表情嚴肅,再次點點頭,他才意識到,情況完全超出了預想。
霎時間,王建國好像熱鍋上的螞蟻,雙手用力搓著,腳步飛快在趙飛辦公室地上直轉圈。
趙飛視線隨他來回動。
半晌後,王建國才停下,猛又扭頭看向趙飛,沉聲道:「必須儘快抓住殺死米伊爾·奧斯特維奇的兇手,否則……否則,這對我們,非常不利。你明白嗎!」
趙飛當然明白。
但到現在,他也只知道米伊爾這個人來頭不小,但具體什麼情況,還不知道。
乾脆趁這個機會問:「王建國同志,事到如今,我想我們應該更加坦誠。這個米伊爾·奧斯特維奇到底是啥來頭?你必須說清楚。」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情知這時候再隱瞞也沒意義,沉聲道:「你不要小看了這個人,他明面上是莫思科外交學院的畢業生,現在在莫思科對外經貿局工作。但實際上,卻是克宮辦公廳副主任,彼得·羅曼諾夫的親信。」 說到這裡,王建國稍微頓了一下,略微猶豫之後又繼續:「還有一種說法,米伊爾的妻子,是彼得·羅曼諾夫的私生女。」
趙飛不由心下一凜。
按這麼說,這個米伊爾·奧斯特維奇竟還是莫思科高官的女婿。
只是下一刻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似乎不太可能。
如果真是比較看重的女婿,應該不會讓他專門去幹這些上不得台面的髒活。
而且退一步說,就算米伊爾妻子真是彼得·羅曼諾夫的私生女,大概也是不受待見的女兒。
即便如此,趙飛還是暗暗吃了驚。
畢竟直接牽扯到莫思科的某些大人物。
趙飛也更篤定之前的猜想,米伊爾突然從大俄跑到國內,秘密索要那份劉芸給他的醫學資料,十有八九是為了安德羅波的病情。
根據明面上的情報,那個彼得·羅曼諾夫副主任,正是安德羅波身邊的親信。
隨後又互相交換了一些情況,王建國並沒多待,臨走時又提醒:「趙飛同志,現在米伊爾·奧斯特維奇死了,但他的身份還沒經過正式確認。不管我們還是大俄,都還能拖延一陣。」
王建國頓了頓,又深吸口氣:「不過實話實說,你也別指望能拖多久。這個案子,你們賓市安全局必須儘快拿出兇手,給那邊一個交代。否則的話,不管出於什麼考慮,米伊爾死在咱們這,彼得·羅曼諾夫都必須做出回應。」 趙飛抿著唇,默默點頭。
他明白王建國意思,這也是必然結果。
哪怕彼得·羅曼諾夫根本不在意米伊爾死活,這時候也必須站出來,為他討要一個說法。
否則作為派系的裙帶人物,就這麼不明不白死了,身為派系核心的彼得·羅曼諾夫連屁都不放一個,在莫思科那種環境下,只會被當成軟弱,成為其他派系覬覦的羔羊。
王建國離開後,趙飛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再次陷入長久沉思。
整個中午,也沒顧上吃飯,甚至沒覺著餓。
等再回過神來,已是下午兩點多了。
趙飛不由得伸手使勁揉了揉發脹的眉頭,轉又深吸一口氣。
大量氧氣吸入胸腔,讓他精神清明幾分。正想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手腳,卻在這時辦公室門外突然又被人敲響。
趙飛皺眉,抬頭看去,剛恢復的情緒又低沉下去,沉著臉說聲「進來」。
就見朱飛龍和陳老歪從外邊推門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興致勃勃。 趙飛瞅見,猜出是走私的事有眉目了,不由得打起精神,擠出一抹笑。
之前他跟朱飛龍和陳老歪說明之後,兩人就開始下去籌備。
本來朱飛龍和陳老歪就在大俄那邊有門路,讓他們幹這活兒屬於駕輕就熟,只是在細節上稍加改動就行。
趙飛也沒太意外,兩人動作會這麼快。
二人進來之後,朱飛龍當即從手裡公文包中拿出一份計劃書,遞到趙飛面前。
趙飛接過來,暗道朱飛龍倒是有些見識,至少把形式給做足了。
視線掃一眼這份計劃書,雖然在趙飛眼裡看來頗為簡陋,形式大於內容。
但在這個年代,這種程度已是相當不容易了。
一看就是朱飛龍用了心。
趙飛視線在朱飛龍臉上掃過去。
剛才進門還沒太注意,此時卻發現朱飛龍眼睛底下明顯帶著兩個大黑眼圈,應該是熬夜了。
趙飛一邊想,一邊把注意力落回到計劃書上。 等他看完,朱飛龍在旁邊有些期待的問:「經理,咋樣?」
趙飛點頭,把計劃書放在面前茶几上,笑呵呵道:「不錯。就按你這套來辦,回頭遇上什麼問題,咱再解決什麼問題。」
朱飛龍一聽,頓時鬆了口氣,精神抖擻喊一聲「是」。
然而趙飛下一刻卻抬起手往下按按,繼續道:「老朱,你先別急。」
此時朱飛龍和陳老歪本來相當高興,見趙飛這態度卻微微一愣,連忙按捺下興奮情緒,等趙飛說下去。
趙飛道:「別的都沒什麼問題,但第一次的金額……」
在剛才那份計劃書上,朱飛龍第一次試水準備先期投入三萬元資金。
先在國內調撥日用小商品,再通過秘密渠道運到大鵝去。
正常來說,趙飛也不會太小家子氣,三萬就三萬,只會嫌少,不會嫌多。
但現在,出了米伊爾的案子,朱飛龍他們並不知道,趙飛心裡卻相當清楚,這事不好辦。
大鵝那邊,彼得·羅曼諾夫如果得不到一個滿意的交代,肯定要報復回來。
偏偏米伊爾臨死前找過趙飛。 趙飛很可能成為對方泄憤的目標。
朱飛龍他們作為趙飛的人,很可能被針對,血本無歸。
只是這些情況對朱飛龍和陳老歪來說還屬於機密,趙飛不能隨便跟他們吐露。
所以乾脆壓低金額,就算真出問題,也能減少損失。
趙飛道:「第一次,小心點,別三萬了,先整五千,咱後續再慢慢往上加。」
朱飛龍和陳老歪不由得一愣。
兩人意外,趙飛似乎過於小心了。
按道理,趙飛不該是這樣的性格。
之前那份計劃書定在三萬塊錢,都是兩人多次商量之後斟酌的數額,怕定少了。
現在竟被壓到五千,比他們之前私下走貨的資金規模還小。
陳老歪不由得「嘖」一聲,看出趙飛神色不太對勁,有些猜測,張了張嘴,想問怎麼回事。
在他旁邊的朱飛龍連忙拽他一下。 兩人小動作趙飛看在眼裡,卻沒點破。
隨後叮囑兩句,便任由二人出去。
從趙飛辦公室里出來,到走廊上瞧見左右沒人,陳老歪張嘴又想說什麼。
朱飛龍卻趁他沒說出口,搶先擺擺手,低聲道:「先下樓,回車裡再說。」
說完也不等陳老歪答應不答應,徑直順著樓梯往下走去。
直至出了樓門,坐上一輛白色拉達轎車。
這輛車是朱飛龍搞來的,雖不是嶄新的,但有七八成新,保養得相當不錯。
在這之前,朱飛龍和陳老歪雖然有錢也有門路,搞一輛轎車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他倆從來不敢開車出去,就是怕樹大招風。
現在卻不用了,兩人搖身一變也是有單位的人了,汽車掛在單位名頭下面,再也不怕人查。
兩人回車上,「砰~砰~」兩聲,把兩側車門關上。
朱飛龍扶著方向盤,長出一口氣。 陳老歪則坐在副駕駛上,微微側著身子,迫不及待問道:「老朱,你啥意思?剛才攔著不讓我問?」
朱飛龍瞥他一眼,露出一抹苦笑,伸手在汽車擋把上拍一下道:「我說老陳,你是真沒看出來,還是倚老賣老,真把自個當老舅了?」
陳老歪被說得一噎。
旋即反應過來,自己對待趙飛的心態,似乎真出了問題。
在這之前,趙飛叫他一聲老舅,他沒覺著有什麼不妥。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和朱飛龍都成了趙飛的下屬。
哪怕趙飛再叫他老舅,對他也跟以前一樣,他自己心裡也得有點分寸。
更何況他和趙飛之間畢竟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是真正的老舅和外甥,他的確有些得意忘形了。
想通這些,陳老歪連忙看向朱飛龍,眼裡閃過一抹感激,誠懇道:「老朱,謝謝啦~」
朱飛龍擺擺手:「行了,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少說這點虛頭巴腦的。」
說完表情卻更嚴肅,繼續道:「再一個,剛才在經理辦公室,你還沒看出來?肯定出事了。那辦公桌上的菸灰缸里,還有地下,扔了多少菸頭?」
經他一說,陳老歪也想起來,不由得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音:「能出啥事兒?」 朱飛龍搖頭道:「那誰知道,但肯定不是小事。經理雖然明著從安全局調出來,成立這個貿易公司,但歸根結底還是安全局的人。」
陳老歪點頭認同。
朱飛龍又道:「我看~十有八九是安全局的事,經理不說,咱們少問。至於說別的……咱倆只管聽著,反正這些年都過來了,想做大買賣也不急在一時。」
陳老歪腦瓜反應不慢,之前只是有點沖昏頭了。
此時冷靜下來,明白朱飛龍這樣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
三天後。
安全局那邊,米伊爾·奧斯特維奇的案子交給孫科長負責偵查。
但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卻沒一點進展。
倒也不是孫科長不用心,主要是米伊爾用的是假身份,非法入境。
而且到國內的時間非常短,除了通過友好協會聯絡趙飛,幾乎沒跟其他人有過任何接觸,然後就乾脆死了。
孫科長查了幾天,別說破案,連一個像樣的調查方向都沒找到,嫌疑人更是一個都沒查出來。 趙飛雖然著急,也在關注這個案子,但他現在屬於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就算心裡急出火來,也只能站在旁邊耐心看著。
這天中午。
趙飛在辦公室里孤坐一上午,也沒做什么正經事,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看看時間,準備起身去食堂吃午飯。
趙飛這邊的貿易公司掛牌成立後,雖然現在單位人不算多,但這院子寬敞。
尤其這棟辦公樓,原先就有一個面積不小的廚房。
雖然後來給取消了,趙飛卻恢復,乾脆在一樓,設一個小食堂。
雇了兩個幹活麻利的大媽,專門負責買菜做飯。
兩人只管中午一頓飯,其他時間可以有別的營生。
不僅解決單位中午飯的問題,也花不了多少錢。
趙飛往外走,到辦公室門口,剛要開門,卻一皺眉,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刻,「砰」一聲,有人竟直接把門推開!
剛才,趙飛要出去,習慣掃一眼小地圖。
看見有兩個光點飛快跑上二樓,就知是來找他的。
再看門外,推門進來的正是陳老歪。
陳老歪身後,朱飛龍落後幾步,也緊跟著小跑上來。
兩人呼哧帶喘,都是一臉急迫。
瞧見趙飛,陳老歪更焦急,當即叫道:「出事了!」
趙飛心裡一凜,皺眉道:「咋回事?出啥事了?」
此時朱飛龍也從後邊趕上來,不等陳老歪說話,接過話茬,飛快敘述:「經理,昨天下午咱們第一批貨剛過邊境進入大鵝,就讓人給扣了!」
趙飛一愣。
上次朱飛龍和陳老歪拿計劃書找他匯報,趙飛也同意了。
可這才幾天,就算最後把資金壓到五千,不用花太多時間配貨,但單走火車,到大鵝那邊,也不止這兩天工夫。 看出趙飛疑惑,朱飛龍舔舔嘴唇,有些訕訕。
卻沒敢隱瞞,解釋道:「經理,是這樣的,咱們這次走的貨金額不大,正好我有個朋友在綏芬有個小倉庫,裡邊有不少貨都是現成的,我就……就給要過來了。」
趙飛瞬間就明白怎麼回事。
上次朱飛龍和陳老歪來,本來想先囤積三萬塊錢的貨試試水。
趙飛卻考慮米伊爾剛死,大鵝那邊有可能存在預料外的風險,硬給壓到五千。
這讓朱飛龍和陳老歪都覺得不夠口兒,也是想圖個方便,省了前期準備。
直接從朋友手裡接一批貨,運到大鵝那邊,再從那邊換東西回來。
如此一來節省了時間,但錢和貨完全按流程走了一圈。
只要第一趟沒問題,趙飛之後也沒理由再卡他們擴大規模。
然而兩人都沒想到,貨剛到大鵝就出事了。
之前二人懷疑安全局這邊可能有什麼事,卻沒想到會影響到他們。
事情發生才恍然大悟,難怪趙飛要壓資金,原來早就防備。 也意識到,面對的情況比他們預想中更複雜。
趙飛聽完,反倒沒太意外。
不動聲色問道:「老朱,之前你們走貨,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處理?」
朱飛龍道:「經理,大鵝那邊不管是部隊,還是地方上的,說白了也是圖錢。一般的話,把錢頂上去,就差不多了。但是這次……」
說到這,朱飛龍不由得嘖一聲,苦著臉:「現場的都是我身邊的老夥計,知道規矩,第一時間,錢就頂上去了。但根本沒用,對方態度強硬,擺明了公事公辦。」
趙飛沉默,情知這十有八九是彼得·羅曼諾夫的警告。
眼裡閃過一抹凝重。
米伊爾的案子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破案,給對方一個台階。
不然別的好說,他的貿易公司,只怕一單生意也別想做了。
更別說,推進八零二三計劃,一邊搞貿易掙錢,一邊滲透遠東了。
想到這,趙飛深吸口氣,咬咬牙,暗道:8023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