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煤場
趙飛想來想去，一時之間也想不出端倪，乾脆暫時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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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野比大助來前，他就打算到安全局那邊去找李局長。
現在又出了野比大助這事，更得立刻去匯報。
過不多時，安全局。李局長辦公室。
趙飛雖然調走了，但再回到這仍是輕車熟路。
來之前已提前打過電話，此時過來，「咚咚咚」敲門，聽一聲「進」，推門進去。
一抬頭，見孫科長也在。
應該是跟李局長匯報情況，回頭瞅見趙飛，不由尷尬一笑，點點頭。
還不等趙飛說話，便搶先道：「小趙，那個……米伊爾那個案子還沒進展，你要是為這來的，可能還得等等。」
趙飛沒指望孫科長能查出什麼，畢竟都這些天了。
擺擺手道：「孫哥，我來不是為這事兒。」
李局長坐在辦公桌後邊，瞅趙飛一眼，詫異道：「又出啥事了？」 趙飛剛才打電話只說要過來匯報情況，並沒在電話里提野比大助的事。
此時李局長一問，他正色往前邁了幾步，來到李局長辦公桌對面。
也沒避諱孫科長，直接把剛才野比大助來找他的情況，大略說了一遍。
李局長聞聽，頓時臉色一變。
等趙飛說完後，也沒有立即接茬，而是陷入長久的沉思。
直至半晌後，趙飛見李局長還不說話，試探著問：「局長，他這邊……您看我怎麼說？」
李局長靠在辦公桌後的椅背上，搓著手指，不由得「嘖」了一聲，伸手從衣兜里一次抓出三根煙，往趙飛和孫科長這邊扔出兩根，剩下一根自己塞進嘴裡。
趙飛和孫科長都是熟人，也沒客氣，各自伸手，從辦公桌上把煙拿起來，點上。
李局長抽一口道：「要說這事，還真不太好辦。不過……這個野比大助，說能解決這事……」
說到這，他停頓下來，視線帶著幾分懷疑看向趙飛：「你覺著，能有幾分把握？」
趙飛沉吟道：「局長，我是這麼想的，野比大助這個人相當精明。如果這事他辦不成，不會貿然找過來。而且，他能直接說出彼得·羅曼諾夫名字，肯定知道一些情況，算是有備而來。我覺著應該有戲，只是……」
說到這裡趙飛又是一頓。 李局長皺眉道：「只是什麼？別吞吞吐吐的。」
趙飛道：「只是這事兒，就算成了，也是治標不治本。」
李局長挑眉：「咋說？」
趙飛往前湊了湊道：「大鵝那邊，彼得·羅曼諾夫即使給東洋人面子，把這事壓下去，但米伊爾死在濱市，不可能就不了了之，以後早晚也是事兒。我覺著歸根結底，咱們還得趕緊破案，不能稀里糊塗背黑鍋。」
李局長點頭，認同趙飛的想法。
又看一眼旁邊悶頭抽菸，沒吱聲的孫科長，沒說什麼，又看趙飛：「小趙，你今天來，是衝著這個來的吧~」
趙飛被李局長說破心思，咧嘴一笑，忙看向孫科長。
孫科長被他看得一愣，咧嘴笑道：「小趙，你瞅我幹啥？你要是真能破案，那我可巴不得呢！我給你打下手都行。」
趙飛剛進來，故意當著孫科長的面，直接把野比大助找他的事說明了，就是怕孫科長多想。
忙道：「孫哥，你別介，是我給你打下手。」
趙飛這話倒也不是虛情假意。
他編制已經不在安全局，破案的功勞對他沒有多大意義，反而儘快結束這件事更重要。 隨後李局長也沒廢話，當即拍板讓趙飛回來幫忙，跟孫科長合作，儘快破案。
幾分鐘後，趙飛和孫科長一前一後，從李局長辦公室出來。
兩人下到二樓，到孫科長屋裡。
一進屋，孫科長先遞煙，相當殷勤。
自從安全局成立，經過這幾次案子，孫科長知道了趙飛厲害。
之前因為米伊爾的案子一直沒進展，弄得他焦頭爛額。
現在趙飛能回來，著實讓他鬆一口氣。
把煙遞給趙飛，孫科長立即又到文件櫃旁邊，一邊拿鑰匙開櫃門，一邊道：「那個，我先把案卷給你翻出來。」
趙飛把煙塞進嘴裡，阻止道：「不用，孫哥，你直接給我說說就行，現在案子進展到哪一步了？」
孫科長動作一頓，轉身，苦笑：「小趙，說實在的，這案子實在沒啥進展。到現在，連一個可疑的嫌疑人都沒發現。兇手做事非常乾淨。」
趙飛早知道這個結果。
也不是孫科長無能，主要米伊爾本身是從大鵝偷渡來的，本地幾乎沒有人際關係。 殺死他的兇手，大概率也是跟蹤他來的，同樣是外地人，殺人之後，立即跑了。
但孫科長畢竟是老公安出身，辦案也相當有章法，各方面調查做得相當紮實。
該查的都查了，相關人員也走訪了，卻沒任何發現。
趙飛聽他說完，站起身在孫科長辦公室的地上轉了幾圈。
嘖一聲道：「孫哥，走~在辦公室著急也沒用，上現場看看去。」
孫科長點頭。
雖然剛才李局長說，讓趙飛以他為主，但孫科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把自己位置擺的很正。
聽趙飛說要去現場，當即率先下樓，去開那輛二一二吉普車。
除了趙飛，還帶了兩個人。
一行四人，驅車出安全局直奔鐵路橋附近。
這邊離趙飛家不太遠，支線就七八百米。
米伊爾的屍體就在鐵路橋下，一個煤場外牆發現的。 孫科長開著吉普車，順馬路邊停在煤場牆外。
趙飛幾人下車，就聽身後傳來一陣「轟隆隆」的火車聲。
不由回頭看去，只見三十多米外，高聳的鐵路橋上面，正有一輛重載的貨運列車通過。
巨大的轟隆隆聲令趙飛直皺眉，心裡暗忖：如果是晚上，有列車通過，發出這麼大動靜，別說是用刀子殺人，就是直接動槍，大概也聽不到。
趙飛一邊想一邊收回目光，舉目往四周看去，同時分出精力，掃一眼小地圖，卻沒任何發現。
此時孫科長伸手指了指路邊的牆根，汽車停著正對的位置：「小趙，屍體就在這兒發現的。當時趴在地上，致命傷在背後……」
孫科長一邊說，一邊來到牆根位置，比比劃劃。
之前公安局用白色石灰粉畫過屍體輪廓，此時還有痕跡在，能看出趴臥的位置。
說完，孫科長又回頭，往東邊瞅一眼。
大概隔了二十米，就是這處煤場的大門，抬手指道：「早上，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煤場下夜班的工人，叫周東明。」
趙飛一邊聽，一邊跟著點頭，視線也往煤場大門方向看去，直起身，沉聲道：「走，上裡邊看看。」
沒有再啟動汽車，四人順牆外馬路往煤場大門走。 說是大門，其實這座煤場也沒正經大門，只有兩個空門柱，邊上蓋一個地震棚，算是門衛室。
此時發現趙飛四人過來，門衛室里的人十分警惕。
大概剛出了人命案，當即隔著窗戶大聲吆喝：「哎~同志，你們找誰？」
不等他話音落下，趙飛他們後邊站出來一個人，回應道：「老王，是我。」
趙飛回頭瞅一眼。
搭話的青年是一科，孫科長剛才特地叫上的，姓劉。
估摸這幾天調查，跟這煤場門衛有接觸，互相認識了。
果然，門衛隔著窗戶看見這青年，當即認出來，鬆了口氣道：「哎喲，是劉同志啊！」
視線又在趙飛和孫科長身上掃過去，乾笑道：「你們這是……還有啥事兒？」
姓劉的青年連忙看向孫科長和趙飛，介紹道：「這是我們領導，過來看看。」
門衛一聽，不由得吃了一驚。
這時孫科長接過話茬：「同志，周東明同志，今天在單位吧？」 門衛情知面前這人是安全局的領導，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在呢，在呢，今天他正常當班。」
說著往煤場裡邊看去，伸手指了指辦公室方向。
孫科長沖他點頭道聲謝，看向趙飛。
兩人換了個眼色，帶人繼續往裡走。
趙飛全程並沒說話，不動聲色跟著。
裡邊，十多米遠，就是煤場辦公室。
是三間尖頂瓦房，緊挨著房山牆，支了一個棚子，棚下是進出煤場的地磅，進出買煤的車都得在這過磅。
趙飛四人進來，沒到辦公室跟前，裡邊就有人隔著窗戶看到。
隨即有人推開門帘，從裡邊出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中山裝，應該是煤廠的領導。
他迎出來，緊走幾步，隔著老遠便伸出手，笑著道：「是孫科長啊！上次咱們在市局見過，您還記得嗎？」
孫科長也沒端著，笑著跟他握了握，又介紹趙飛：「咋不記著，劉場長！這是我們安全局的破案專家，趙飛同志。」 劉廠長順著孫科長介紹看去，不由得吃了一驚。
剛才出來，他沒注意到趙飛，以為是跟孫科長一起來的部下。
卻沒想到，聽孫科長意思，竟跟孫科長平起平坐，還這麼年輕，更不敢怠慢，連忙又跟趙飛握手。
趙飛看出，這人雖然面上熱情，但其實根本不想沾邊。
畢竟出了人命案子，普通老百姓誰也不想沾上。
偏偏他是單位領導，就算想甩也甩不掉，只能硬著頭皮假裝熱情。
握手後，劉場長指了指身後辦公室道：「那個，孫科長，趙同志，你們是來找老周的吧？他在屋裡呢~」
趙飛沒打算喧賓奪主，全程任由孫科長說話，只是時不時掃一眼小地圖，確認了煤場門口的門衛，和這劉場長都沒有問題。
幾人往裡走，來到辦公室。
撩開黢黑的門帘子。
煤場這種地方，到處都是煤渣粉塵，摸哪兒都黑乎乎的。
趙飛跟著往裡走，伸手把撩起的門帘子接住往後甩了一下，便擦了一手黑灰。 不由得瞅了一眼，「啪啪」拍了兩聲手。
幾人進到屋裡。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個大開間的平房。
只是一個小型煤場，總共不過十來人，包括劉場長在內，平時上班都在這屋守著。
此時屋裡坐著四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沒精打采的，臉上帶著黑眼圈，正是發現米伊爾屍體的周東明。
趙飛略微打量。
遇上這種事，估計這些天被折騰的不輕。
再加上普通人看見死人，還是被殺橫死，大概也做噩夢。
趙飛來之前，最早是市局，後來是孫科長他們，不知道調查了幾遍，同樣的問題早就把人問煩了。
此時看見趙飛他們進來，周東明眼裡明顯有強烈的牴觸情緒，只是知道安全局不是一般單位，不敢怒也不敢言，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飛掃他一眼，暗暗搖頭。
他這趟來，本來也沒指望通過平常手段破案，主要還是想通過小地圖，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突破。 一般來說，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往往跟案子有相當深的牽扯。
但現在一看，這個發現屍體的周師傅，還真沒什麼牽連。
至少在趙飛的小地圖上，他的顏色相當清白，沒有任何瑕疵。
趙飛不由得「嘖」了一聲。
更主要的是，剛才一路過來，整個煤場不僅僅是周師傅，其他人也都沒有任何問題。
趙飛視線從周東明身上移開，任由孫科長老調重彈，把發現屍體的情況，又問了一遍。
趙飛自己則有些走神。
大腦飛快思索，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除了這個煤場，還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
但想了半天，趙飛也沒別的頭緒。
直至孫科長問完，轉頭朝這邊看來，那意思是問趙飛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趙飛收攏思緒，看看坐在對面的周師傅，伸手撓撓腦袋。 其實他也沒什麼問題好問，只是現在氣氛到這了，孫科長意思又很明顯，真要什麼都不問，倒說不過去。
趙飛索性問道：「周師傅，那天早上，你發現屍體時，除了你……你仔細回想一下，附近還有什麼人沒有？不用特別準確，稍微懷疑，可疑就行。」
周東明皺著眉，冥思苦想半天，仍搖搖頭道：「那個……領導，當時是早上六點多鐘，我下夜班。正趕上夜裡頭有個裝煤的活兒，一直折騰到後半夜。當時迷迷糊糊的，下夜班就顧著回家睡覺，我是真沒太注意。
「不瞞你說，要不是那人當時穿個藍布衣服，趴在紅磚牆底下，實在太顯眼了，我都不一定能看見那兒趴著一個人。當時我還以為是半夜喝酒喝多了，在馬路邊上睡了一宿。誰知道，等走近了才看見，那人滿身是血。當時我就嚇傻了……」
趙飛聽他敘說，還是跟之前差不多的車軲轆話，沒什麼新鮮東西。
等他說完，孫科長又看向趙飛。
趙飛搖搖頭，幾人從煤場辦公室出來，到外邊。
孫科長皺著眉道：「小趙，下一步咋整？」
趙飛搖頭，往煤場四周眺望著，掃一眼道：「走，再到附近去看看。」
孫科長點頭，沒說什麼，卻難言愁容。
本來他對趙飛這趟過來寄予厚望，但沒想到趙飛來了，也是一個套路。
剛才追著周東明問半天，也沒問出子午卯酉來。 不過他這些想法都按捺在心裡。
到了孫科長這個年齡和職位，也算有些城府，不可能把什麼事都擺在臉上。
既然趙飛說要到附近去看看，他索性也就跟著，一邊從兜里拿出火柴，又點上一根煙，一邊跟趙飛回到煤場門口。
趙飛站在門口左右張望，微微皺眉。
孫科長瞅他這樣，不由心頭一動，連忙問道：「小趙，咋了？」
趙飛「嘖」一聲：「孫哥，這門口……是不是缺點啥。」
「缺啥？」孫科長不由詫異，又往煤場門口掃視。
看了兩圈，也微微皺眉：「還別說……你不說我真沒啥感覺。但你這一說，好像是缺點啥。但是缺啥呢？」
趙飛忽然一拍大腿道：「孫哥！一般煤場子門口，都有扛活兒的倒騎驢，這咋一個都沒有？」
聽趙飛這樣說，孫科長先是一愣，也反應過來：「嘶~還真是！前幾天，我來過，這門口還有好幾個倒騎驢。」
說著又往遠處去張望。
正在這時，看他們出來，煤場的劉廠長也跟出來，正好聽見二人議論這事，連忙分說道：「那個……孫科長，趙同志。」 抬手往煤場北邊的十字路口指去：「平時咱們這扛活兒的都在那邊路口，偶爾也有在門口等活兒的。」
說著往南邊看：「今天南頭礦山機械廠要翻倉庫，人不夠應該都叫到那邊幹活去了。昨天下午，我看見他們廠里後勤的小劉過來訂的，把附近能扛活的都叫去了。」
趙飛和孫科長恍然大悟。
豈料劉廠長話還沒說完，卻忽然看見煤場前面的馬路對面，從南往北騎過來一輛倒騎驢三輪車。
瞧見這人，劉廠長不由得詫異道：「哎，老鄭！你咋沒上礦山機械廠去？」
隨他問這一聲，趙飛和孫科長也不約而同，往這人身上看去。
下一刻，這人騎著三輪車過來，進入到小地圖的範圍內，趙飛陡然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