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別無選擇


  面對趙飛所問的大買賣有多大,野比大助並沒急著回答,反而往前挪動一下屁股,壓低聲音問道:「剛才赤木靜子小姐前來,我想應該與趙經理相談甚歡吧。」

  趙飛瞄他一眼,不大清楚野比大助忽然岔開話題,提起此事是什麼用意。

  但他並不著急,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等待對方下文。

  野比大助乾笑一聲,身體稍微往後坐直,繼續道:「趙經理,我想赤木靜子小姐能提供給趙經理的條件,我河渡商社一樣可以提供。」

  趙飛聽到這話,卻沒等他說下去,不由得似笑非笑打量對方,沉吟道:「可是……我跟赤木小姐已經達成了協議。」

  「趙經理,我不是這個意思。」野比大助連忙接茬。

  趙飛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野比大助再次稍微湊近,更壓低聲音:「我是這麼想的。您看~從達利安港到大鵝這一條線掌握在您手裡,您可以和任何人合作。你我合作……」說著伸出手,手指在趙飛和他自己之間來回比劃一下:「並不妨礙您和赤木小姐達成的任何協議。」

  趙飛沒立即回答。

  他已經明白野比大助用意,仔細地注視著面前近在咫尺的野比大助,把野比大助看的心裡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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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後,趙飛忽然一笑:「這倒也是。」

  野比大助不由鬆了一口氣。  但下一刻,趙飛忽又話鋒一轉:「但是,野比先生這次來找我,真能代表河渡商社?」

  趙飛這話一出,野比大助的臉色肅然一變,臉上本來的笑容變得勉強,乾笑硬撐道:「趙經理這是什麼意思?我有些聽不懂。我是河渡商社在東大的專務,不代表河渡商社,還能代表誰?」

  趙飛輕笑,後背往沙發上靠去,壓得沙發彈簧發出「嘎吱」一聲,嘴上卻淡淡道:「是嗎?」

  說著又疊起二郎腿,便不再說話。

  一時之間,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直至過了半晌,野比大助率先忍不住。

  主要是他手裡實在是沒有什麼籌碼跟趙飛耗下去。

  而且上次他找趙飛幫忙,通過國內的輿論宣傳倒逼河渡商社以求自保,已經把底牌暴露到趙飛面前。

  再面對趙飛,自然難免被動。

  心念電轉間,野比大助露出一抹苦笑,雙手按在膝蓋上,雖然坐在沙發上,卻猛地沖趙飛深深鞠躬道:「趙桑,抱歉。這一次前來,我僅代表我個人,並不代表河渡商社。」

  趙飛坐著,正好看見野比大助頭頂有些裸露的頭皮,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伸手拍拍野比大助的肩膀道:「這就對了,什麼河渡商社,跟我有什麼關係。但是野比~我們是朋友。」  野比大助聞言,心稍微往下放了放,應了一聲:「哈衣。」直起身子。

  趙飛看著他道:「那現在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麼想法?」

  野比大助再次應了一聲,回身看向旁側的片岡玉子。

  此時他倆早已成了一根線上的螞蚱。

  片岡玉子會意,立即從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張單子遞給野比大助。

  野比大助伸手接過來,轉交給趙飛,嚴肅道:「趙桑,這是我列出的單子,請您過目。只要上面有的東西,我都可以幫您低價弄來。」

  趙飛挑眉瞅他,伸手接過單子。

  野比大助又強調道:「這不通過河渡商社,屬於我們之間的私下交易。」

  趙飛「嗯」一聲,視線飛快在單子上掃視過去,不由吃了一驚。

  這張單子竟然不止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物項,翻過去第二頁還有一大半,總共有上百項。

  趙飛來不及細看,只是略微掃了一遍,就看出其中夾雜著不少非常敏感的東西,正常來說是絕不允許出口到東大的。

  趙飛不由得心跳加速。  抬起頭看一眼野比大助,又不動聲色地看回這張單子,暗暗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激動心情。

  心念電轉,趙飛沒有被單子上那些敏感重要的東西迷住耳目。

  這張單子裡夾雜的東西,只怕是野比大助故意放上去的誘餌。

  真要讓對方弄來,怕是沒那麼容易,到時候野比大助必然提高價碼、拖延時間。

  不過話說回來,即便拋開這些敏感物資,僅僅這張單子上其他東西和價格,依然非常誘人。

  趙飛又仔細看了一遍,把單子放下,擱到面前茶几上。

  順勢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潤潤喉嚨,問道:「野比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野比大助正色回答:「趙桑,只要是單子上有的,您需要的,我都可以想辦法幫您弄來。」

  實際上,他的意思剛才拿出單子就表明了,此時再說一遍,只是格外強調。

  趙飛挑眉反問:「代價呢?我想這應該不僅僅是錢的問題吧。」

  野比大助當即又「哈衣」了一聲,沉聲道:「除了賺錢,我還希望能夠從東大獲得更大的正治方面的支持。」

  趙飛腦子一轉,便已經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是上次在《經濟日報》上刊登的那篇文章,把野比大助放在了與東洋經濟交往的重要位置上,讓野比大助嘗到了甜頭,想順著這條路,繼續往前蹚。

  這大概算是是東洋版的『挾洋自重』了。

  想到這,趙飛心念一轉,又朝小地圖上看一眼。

  竟意外發現,在小地圖上,野比大助和片岡玉子兩個人的光點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兩人變成了非常淡的紅色偏黑。

  這種顏色,趙飛在重生之後還是頭一次見到。

  不禁心中暗想:藍色偏黑是代表敵特,那麼紅色偏黑是否說明這倆貨想要當日奸?

  想到這種可能,趙飛不由得嘴角上鉤,露出一抹笑容。

  心說,野比大助這貨真是被何度晉三逼的走投無路了。

  上次《經濟日報》上那篇文章只是治標,沒法治本。

  經過這麼長時間,那篇文章的影響力正在消退,野比大助的境遇越來越危險。

  甚至因為東大的力挺,反而激起東洋內部某些人對他的反感。  一旦等這篇文章的風頭過去,最終還是會拿他開刀。

  想到這些,趙飛視線又掃過放在茶几上的那張單子。

  看得出來,這次野比大助有些豁出去的意思,應該是把他手裡能拿得出來的籌碼全都放在這張單子上。

  但下一刻,趙飛卻把視線收回來,沖野比大助微微搖了搖頭,說了一聲:「錯了。」

  野比大助瞬間臉色一變,不明白趙飛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到底是什麼意思,更想不通趙飛說他什麼錯了。

  心卻往下一沉,連忙搶道:「趙桑,這……」

  不等他再往下說,趙飛抬起手阻斷,繼續不疾不徐道:「野比先生,你先別急,我是說你的路子走錯了。」

  說著手指轉向茶几,指了指那張單子:「比起這個,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不知道野比先生想不想聽。」

  野比大助和片岡玉子驀地一愣,不明白趙飛這個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野比大助心下更急,沉不住氣,忙沖趙飛側了側身子,此時他坐在沙發上只剩下半個屁股,躬身問道:「請趙桑教我。」

  趙飛不慌不忙,再次拿起那張單子,輕笑道:「野比先生這份單子,算是相當有誠意了,上面的一些東西也非常有吸引力。但是在我看來,這些東西都是成品,尤其是一些比較重要的、非常敏感的物資,一旦咱們碰了,更是一錘子買賣。」

  說到這,趙飛似笑非笑注視野比大助,手指點了點單子上的一項:「比如這個,這是你們東洋正在研究的特種鋼。這種東西野比先生也敢弄出來,只怕是以後再也別想回東洋了。」  野比大助視線跟著趙飛的手指看去,不由得臉色微變。

  他心裡清楚,這種東西僅憑他的能力根本就弄不出來,之所以寫在這張單子上,只是拿出來給趙飛看的,而不是真要實施,算是畫的一張大餅。

  而他這點心思明顯被趙飛看透了。

  雖然沒直接點破,卻反過來用這個敲打他,令他心裡愈發忐忑。

  野比大助張了張嘴想解釋,卻按捺住,沒吱聲。

  他心裡非常清楚,現在急著解釋沒有任何意義,最要緊的是聽趙飛接下來到底怎麼說。

  果然,趙飛注視野比大助,繼續道:「與其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說著,視線轉移,又朝後邊的片岡玉子看去:「玉子小姐,不如聽聽我的想法。」

  野比大助和片岡玉子雙雙「哈衣」一聲,再次鞠躬。

  趙飛不慌不忙,伸手從兜里拿出煙,遞給野比大助一根,隨即自顧自地塞進嘴裡。

  野比大助相當有眼力見兒,搶著拿出打火機給趙飛點上,猶如下屬。

  趙飛倒也沒客氣,吸了一口,緩緩吐氣,拿著煙的手點了一下那張單子:「這些東西,我都不要。」  野比大助不由詫異。

  旁邊的片岡玉子更是一臉不可思議,眼睛瞪得老大,看向趙飛。

  趙飛被二人盯著,卻更從容。

  不緊不慢抽一口煙,繼續道:「這些東西雖然多,但太駁雜。就算真能做成,能賺幾個錢。」

  說著不由嗤笑一聲,視線從單子上移開,又看向野比大助:「野比先生不會以為,靠這點邊角料就能吃飽吧。」

  野比大助皺眉,更不明白趙飛用意。

  到這一步,趙飛也沒再跟他繞彎子,繼續道:「野比先生應該知道,赤木小姐剛從我這裡走,知道她之前跟我談了多大的買賣嗎?」

  野比大助不由一滯,明顯並不知道確切數額。

  趙飛沒讓他猜,繼續自問自答,伸出兩根手指道:「兩千台彩色電視機,三千台高檔收錄機。」

  聽到這個數字,野比大助大吃一驚。

  他早知道這次赤木家派赤木靜子過來找趙飛合作的手筆不小,但是具體數額卻不清楚。

  此時聽趙飛直接報出來,飛快心算。  竟然僅第一批貨,就價值幾百萬人民幣。

  如果換算成日元,這個年代還是固定匯率,億人民幣兌換一百日元,僅這一筆買賣就是幾億日元的規模。

  相比起來,野比大助剛拿出那張單子,實在是有些寒酸。

  在趙飛這,真算不上什麼大買賣。

  野比大助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從小養成的自尊,讓他陡然之間覺著,趙飛說出這個數字是想羞辱他。

  但多年積累的經驗,轉瞬否定了這種想法。

  趙飛跟他說這些不是想羞辱他,而是另有用意。

  野比大助顧不上往深想,耐心等待下文。

  趙飛則收斂笑容,正色道:「野比先生,現在東洋的電子產品通行全世界,尤其在大鵝和東歐,都是非常受歡迎的緊俏商品。既然赤木可以,野比為啥不行?」

  野比大助聽完,不由一臉震驚,張大嘴巴道:「趙桑,你是說,讓我也學赤木家,走私電器產品?」

  他當然知道,走私電器產品最為暴利,可是這一行入行的門檻相當高,怎麼可能給他一個小小的職員留下空間?

  那是大家族才有資格插手的生意,哪怕赤木家也僅僅是摸到這一行的門檻,否則也不會被那些頂級財閥擠出從新瀉到海參崴的線路,不得不另闢蹊徑,來找趙飛。  想到這,野比大助不由垂頭喪氣,苦笑道:「趙桑,你太高估我的實力了,這次恐怕要讓你失望。」

  趙飛卻笑著擺了擺手。

  他當然知道東洋國內的鄙視鏈,哪怕是赤木家那種京都的望族,也只能在走私這行里吃些邊角料。

  野比大助這種平民出身,靠運氣和學習能力,勉強爬上來的人,根本沒資格參與。

  而實際上趙飛也沒對野比大助的能力產生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不慌不忙道:「野比先生,你先別急,聽我說。」

  趙飛頓了頓,又在片岡玉子身上掃一眼,繼續道:「我當然知道這一行的深淺,但野比先生也不要妄自菲薄。以你的能力和人脈,直接搞整機走私肯定強人所難。但是……如果是配件呢?」

  野比大助反應飛快,先是一愣,下一刻就明白趙飛意思,當即道:「趙桑,你是說從東洋走私電子零部件,到東大進行組裝,再出售?」

  趙飛點頭。

  他大體就是這個意思。

  實際上,他有這個想法也不是突發奇想,而是早有籌謀。

  趙飛好整以暇道:「野比先生,你來我國這麼久,應該對我國的工業基礎有所了解。我國電子產業的技術水平雖然比不上東洋,卻擁有非常完備的門類,而且基礎不差,成本非常低廉。」  野比大助點頭,認同趙飛所說。

  趙飛道:「電子產品真正提高品質的,其實就是最重要的幾個核心部件。比如彩色電視機,就是彩色顯像管和解碼電路。這些核心部件你負責從東洋採購,我則負責其他零部件生產……」

  聽到這,野比大助和片岡玉子已經心跳加速。

  趙飛則繼續道:「再按東洋產品外殼,一比一開模複製,生產出來,直接貼牌,至少也有東洋原裝產品七八成效果。咱們轉手賣到大鵝和東歐,一般老百姓買回家去,誰能看出好壞?」

  聽趙飛說完,野比大助二人都有些驚了,他們從沒想過,還能這樣做。

  倒也不是二人思維桎梏,關鍵還是平台和視野。

  趙飛不僅是重生者,更是背靠整個東大的工業體系,自然可以天馬行空,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更何況,趙飛這些想法在未來的華強北根本算不上什麼。

  趙飛說完,也不著急,耐心等待野比大助和片岡玉子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一時間,辦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靜。

  直至過了十來秒,野比大助才「咕嚕」一聲咽一口唾沫,視線死死盯著趙飛,試探道:「趙桑,這樣真行?」

  趙飛理所當然點點頭:「當然能行,就看野比先生願不願意跟我合作。」  野比大助再次沉默,伸出舌尖舔舔發乾的嘴唇,張了張嘴道:「可是……」

  趙飛卻先打斷,擺擺手道:「沒什麼可是,野比先生今天既然來找我,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沒做出新的成績,一旦上次《經濟日報》的影響過去,野比先生的處境會非常麻煩。不如趁現在還有機會,多給自己積累些資本,也留條後路。」

  野比大助臉色微變,深吸一口氣。

  咬了咬牙,從沙發上站起來,沖趙飛深深鞠躬:「趙桑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此事,事關重大,請恕我考慮一天,明天天黑之前務必會給您一個答覆。」

  趙飛一笑,也站起來,沖野比大助伸出手道:「這是當然,我們是朋友。」

  野比大助再次「嗨」了一聲,與趙飛握手。

  隨後直接帶片岡玉子告辭。

  趙飛只將他們送出門外,並沒有下樓。

  站在辦公室門口,注視二人背影走下樓梯,篤定一笑。

  野比大助雖說要考慮一天,但是趙飛心裡知道,他一定會答應。

  到這一步,野比大助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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