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7841廠
十幾分鐘後，趙飛騎著他那輛烏拉爾62摩托車，抵達省經貿委大院。
立即訪問₴₮Ø55.₵Ø₥，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到樓下先把摩托車停好，順著樓前的台階小跑上去，皮鞋踩出「嗒嗒」的脆響。
剛進樓門，在一樓看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穿著一身青灰色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這個年代相當流行的金屬邊眼鏡。
看見趙飛，他立即往前迎了兩步，正是經貿委劉主任的秘書。
趙飛加速，向前緊走兩步，隔著幾米搶先叫道：「陳科長，有勞您還出來接我一趟。」
陳秘書聽見趙飛的稱呼不由微微詫異。
這個年代對於機關幹部的稱呼沒那麼多講究，大部分到這邊來辦事的人，遇到他都是叫「陳秘書」，很少有叫「陳科長」的。
趙飛此時這麼叫他，倒是令他格外舒服。
陳秘書不由笑道：「趙經理客氣了。主任在辦公室等你，特地讓我下來迎你。」
說話間趙飛到近前，搶先伸出雙手跟陳秘書握住：「主任太客氣了。」
兩人又寒暄兩句，並肩順樓梯往上走，徑直來到劉主任辦公室。
趙飛第二回來，倒也不算太過陌生，稍微落後陳秘書半步。 來到劉主任辦公室門前，陳秘書在前面「咚咚咚」敲了兩聲，隔著門道：「主任，趙經理來了。」
隨即聽到門裡傳出一聲「進」。
陳秘書應聲推開門，卻沒有跟進去，側身站到對面，抬手示意趙飛進去。
趙飛沖他點點頭，邁步走進辦公室。
隨即陳秘書在外面把門關上。
此時劉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邊，拿鋼筆寫什麼。
剛才聽到叫門也沒抬頭，直至此時趙飛進來他才把鋼筆放下，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向趙飛笑呵呵道：「小趙同志來了。」
趙飛「啪」的一下，打個立正，叫道：「主任您好。」
劉主任從辦公桌後邊站起身看著趙飛，上上下下，打量幾眼，指了指旁邊接待客人的沙發：「小趙，不用客氣，坐吧。」
說著跟趙飛一同坐到三人位的沙發上，也沒其他不必要的客套話，開門見山道：「小趙，你這一次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對於劉主任的爽快，趙飛嘿嘿笑道：「主任還是您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來，我這是找您求救來了。」
劉主任哈哈一笑，順手從兜里摸出一盒煙，遞給趙飛一根，說道：「說說，到底啥情況，需要我怎麼幫忙？」 趙飛接過煙，忙從兜里掏出打火機搶著給劉主任點上。
他跟劉主任的關係沒那麼熟，雖然上次來從桌上的菸灰缸看出劉主任也抽菸，但趙飛跟劉主任沒有以前跟李局長那麼熟，更不可能主動去給劉主任敬煙。
此時劉主任主動拿煙，也是拉近關係，趙飛心領神會。
幫劉主任點上，自個也點上抽一口，才沉聲道：「主任，是這麼個情況……」
隨即趙飛沒有隱瞞，就把想跟東洋人走私零部件到國內，組裝電器的計劃說了一遍。
劉主任在旁邊一邊抽菸一邊仔細聽著，沒有隨便插話，只是時不時皺眉，趙飛這個計劃令他有些驚訝。
幾分鐘後，趙飛大略說完，劉主任才緩緩點頭，伸手彈了一下手上的菸灰，沉聲道：「想不到你還懂電子技術。」
說著更是似笑非笑道：「你這個想法和見地，可不像初中畢業就下鄉的水平。」
趙飛被說得一愣，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清楚劉主任不可能因此看出他有什麼不對勁，但是趙飛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難免做賊心虛。
只能嘿嘿一笑，強自鎮定道：「主任您這麼誇我，我都要驕傲了。」
劉主任愣了一下，沒想到趙飛年紀不大，臉皮竟這麼厚，居然打蛇隨棍上。 不過看著身邊這年輕得過分的臉，劉主任倒也釋然。
面前這小子說到底才二十出頭，比他兒子歲數還小。
更主要的是，小伙子長的精神，能力也強，看著就叫人心裡舒坦，令劉主任有些看待自家子侄的心態。
趙飛則繼續道：「主任，我也不瞞您說，我對電子技術這方面還真有點興趣。上中學那暫還自個兒做過礦石收音機，就覺得挺好玩的。您別看我就初中畢業，前段時間，上班以後，我已經開始學習成人大專了。」
劉主任更詫異，再次打量趙飛。
這個情況他還真不知道，隨即點頭誇讚：「不錯！年輕人還是要多多學習，尤其工作以後。現在的許多年輕人吶……」
說著劉主任直搖頭，感慨道：「離開學校，一參加工作，就以為萬事大吉，就放鬆了學習，這樣很不好嘛。」
趙飛連忙贊成道：「主任您說的太對了。我記著老人家就常說，活到老，學到老。」
劉主任哈哈大笑。
他本來就對趙飛印象不錯，現在知道趙飛居然在業餘時間考成人大專，更對他刮目相看。
但是笑過後，劉主任好整以暇又回到正題，抽一口煙道：「小趙，你覺得咱們拿到東洋人的配件，就能生產出性能差不多的電視機和收錄機？」
面對這個問題，趙飛沒立即回答，而是表情嚴肅地想了想，斟酌著措辭道：「主任，實話跟您說，要說百分之百跟東洋人的一樣，那肯定不現實。」 趙飛說著，挪動屁股，往劉主任近前湊了湊：「雖然咱瞧不起小東洋，但是客觀來說，東洋人接收了西大的電子產業轉移，又發展了小十年，現在人家的技術實力，確實比咱們高出去不少。」
劉主任聽趙飛這樣說，稍微鬆了一口氣。
剛才他真有點擔心，趙飛年輕，好高騖遠，現在看來還算務實。
趙飛則繼續道：「我估摸，咱們就算拿到東洋人的核心零部件，配上咱們自己生產的其他部件，最後組裝出來，能有七成效果，也就差不多了。」
趙飛伸手比劃著名：「就比如錄音機，用磁帶聽歌，東洋人一再宣傳，高保真、高還原，但說真的，有幾個人的耳朵能聽出有啥不一樣的？只要咱們仿造的大差不差，到時候再套一個東洋人的殼子，賣到大俄和東歐去，誰能看出來不對勁？就算覺著不對，那也是東洋人的東西質量不好，跟咱們有啥關係？」
劉主任聽趙飛這潑賴說法，不由得笑著抬手指了指他：「你小子。」
轉又沉思片刻，沉聲道：「小趙，你這個事兒上不了台面，我也沒法拿到單位上給你明面上的支持，只能通過關係幫你協調。」
趙飛連忙點頭，他心知肚明，能協調就好。
劉主任繼續道：「按你的說法，咱們濱市對口的工廠應該是7841工廠。他們原先是生產軍用雷達的，這兩年正在轉民用，開始生產錄音機和收音機。我還聽說去年廠裡邊組織了一個項目小組，也打算技術攻關，生產電視機。」
趙飛眼睛一亮。
其實他這次來之前，心裡就打著算盤，沖這個7841廠來的，卻沒想到劉主任沒等他說，先主動提出來。
趙飛道：「主任，那太好了！要是能獲得7841廠的支持，咱們這個項目一定能成。」 ……
在劉主任辦公室待了四十多分鐘，趙飛美滋滋出來。
雖然劉主任沒給他打包票，但通過這次來的交談，趙飛能看出來，劉主任不僅對他個人印象不錯，對他提出的這個計劃也不排斥，相當樂意提供方便。
至於7841廠方，趙飛相信有劉主任出面協調，按道理來說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這對7841廠也是一件好事。
根據趙飛的了解，這幾年7841廠的情況雖然說不上艱難，但也遇到發展停滯的問題，正在尋求轉型。
不過效果……只能說差強人意。
畢竟這個年代，處於計劃到市場的轉型期，尤其濱市處於東北腹地，不像南方各種政策放開的特別快，屬於是為國家經濟保底的區域。
濱市這邊的經貿活動，除了朱飛龍和陳老歪那種半黑不白的，可以在台面下小打小鬧，真正正規的大工廠，想要跳出生產計劃，自主搞點什麼，限制還是相當多。
真要能跟趙飛合作，這對7841廠來說，絕對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
接下來就看野比大助那邊怎麼說了。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騎摩托車回去。 ……
隔天下午，趙飛辦公室，桌上電話陡然響起來。
趙飛接起來，「餵」了一聲。
立即聽到電話那邊野比大助聲音。
趙飛頓時露出笑容，道：「野比先生，你想好了？」
電話那邊野比大助連忙道：「想好了，趙經理，您看現在是不是有時間？我想過去跟您見面細談。」
聽到這話，趙飛臉上的笑意更濃，直接說道：「這是自然，野比先生要來，我隨時歡迎。」
野比大助連忙「哈衣」一聲，轉又語氣一頓：「那個……」
趙飛聽他吞吞吐吐，挑眉問道：「野比先生，還有什麼事？」
野比大助忙分說道：「趙經理，除我之外，還有一個人，是我在東大的同學，現任松下電器的高級工程師。有些技術上的事，我想我們需要一個行業專家。」
趙飛沒想到，野比大助連技術人員都準備好了。
但下一刻，趙飛心念電轉，覺著野比大助的動作似乎有點太快了。 實際上趙飛在此前也想到，必須有一個有水平的技術專家。
這個人必須足夠了解東洋現在的電子技術，還得了解國內工廠的生產水平。
什麼零部件需要進口，什麼零部件國內能自造，必須得有個章程。
只是趙飛想到，他還沒思考具體人選，反而讓野比大助搶在前邊。
這令趙飛不由懷疑，這種技術專家可不是大街上一划拉就有。
更何況剛才野比大助說，這人畢業於東京大學，現任松下高級工程師。
野比大助雖然是河渡商社的專務，聽起來級別不低，但是河渡商社在松下電器面前，只怕也沒有什麼面子。
趙飛頓時想到，這背後肯定有別的情況。
雖然這樣想，但趙飛也沒有多問，只是笑著答應。
隨即掛斷電話，但電話聽筒並沒撂回去，又撥了一個內線，沉聲道：「喂，老德，到我屋裡來一趟。」
說完才把電話徹底放回去。
過不到一分鐘，就聽到辦公室門外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苟立德興沖沖跑過來，進門先叫一聲：「經理。」
這些天到了新單位，苟立德雖然當上了保衛科的科長，但他心裡卻一直有點不踏實。
主要是趙飛的新公司成立以後一直沒什麼大動作，反而前一陣趙飛還去幫安全局破了一個案子。
不過苟立德也非常清楚，這時候趙飛身上的壓力比他更大。
他雖然心裡不託底，卻一直忍著沒吭聲。
直到這兩天，感覺趙飛情緒有了明顯變化，苟立德才鬆了一口氣，知道新公司大概是穩了。
趙飛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笑著道：「老德，我說你也是當領導的人了，得有個定性。」
苟立德嘿嘿一笑，伸手撓撓後腦勺，順勢坐到椅子上。
趙飛點他一下，也沒深說，隨手丟給他一根煙道：「昨天野比大助走後，都上哪兒去了？」
苟立德伸手接住，一聽趙飛問話，立即收起笑容，拿著煙也沒點，回答道：「野比大助昨天離開咱這，在半道就下車了，徒步走回去的。倒是跟他同行那個東洋女人……」
趙飛挑眉，抽一口煙，問道：「片岡玉子？」
苟立德點頭：「她在野比大助下車後，開著車回到他們住的賓館，但並沒進去，又開車走了，去了赤木靜子住處。」 趙飛微微意外，不過下一刻也很快釋然。
這個年代，整個濱市也沒幾個東洋人，片岡玉子跟赤木靜子認識，也是預料之中。
隨後苟立德又道：「而且過了不久，大概也就是半個多小時不到一小時，野比大助也被人找過去，見了赤木靜子。」
這下趙飛更覺著奇怪。
聽苟立德講完，趙飛靠在椅背上思索，不由勾唇一笑。
他此時已經猜出，野比大助嘴裡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東大同學，來自松下電器的工程師，十有八九是赤木靜子提供的。
但話說回來，這對趙飛而言倒也算不上是壞事。
如果明面上跟野比大助合作，背後有赤木家和山崎家支持，這個買賣反而會更穩妥。
否則，以野比大助的能量，還真經不起什麼風吹草動。
想到這，趙飛鬆口氣，轉又道：「老德，前段時間咱們公司剛成立，沒什麼事，但是現在，你得動起來了。雖然你這現在叫保衛科，但咱自個兒心裡必須清楚，咱們公司根子上還是安全局，對自己的要求不能降低，得打起精神，知道嗎！」
苟立德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啪」的一下，打了立正，大叫聲「是」。
趙飛又道：「下一步，你要想辦法，多發展眼線，不要怕花錢，經費跟財務要，我給你批條子。主要是鐵路上，還有7841廠方面，再就是給我盯緊野比大助。出了濱市，咱們不管，但在濱市市內，必須時刻知道他的動向。」 苟立德再次回答一聲「是」，眨巴眨巴眼睛，轉又問道：「經理，那……赤木靜子那邊~」
趙飛抿唇，擺擺手道：「那個女人身份比較特殊，暫時先不用管她。今後，我們工作重心，主要是往大鵝走私，在賺錢的同時，打入大鵝內部。其他的事，有別的兄弟部門的同志去負責。」
「是。」苟立德再次短促答應一聲。
這時，趙飛桌上電話又響起來。
趙飛伸手接住，立刻聽到張興國道：「經理，野比大助帶了一個人過來。」
趙飛抬手看一眼表，意外野比大助來這麼快，同時道：「你帶他們上來吧。」
隨即撂下電話，沖苟立德道：「老德，你先去吧。」
說著趙飛起身繞過辦公桌，伸手拍拍苟立德肩膀，鼓勵道：「好好干，爭取今年年底，把你副科落實了。」
苟立德眼睛一亮，再次挺了挺身，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雖然他名義上是公司保衛科科長，趙飛這個貿易公司在編制上屬於副處級單位，但苟立德原先在供銷社只是工人編制，還不是幹部。
後來跟著趙飛，到安全局才解決了幹部籍，但也只是股長。
現在調到這邊，職務雖然上來，但級別還沒動。 如果這次，趙飛真能幫他解決副科，他才算正經的國家幹部。
這個年代的編制比將來更值錢，苟立德聽完，哪能不激動！
此時他恨不得立刻找一個迪特分子，衝上去殊死搏鬥一番。
然而這時卻無暇讓他表忠心，剛才張興國打完電話，已經帶野比大助上來。
苟立德情知，不能占用趙飛時間，當即再次敬禮，轉身出去。
走出辦公室，剛到樓梯口，就遇到張興國帶兩個小個子東洋人上來。
這時趙飛則親自來到辦公室門口，打量二人同時，沖稍微靠前的野比大助道：「野比先生，歡迎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