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中飽私囊
野比大助緊了兩步，上前沖趙飛鞠躬道：「趙經理，打擾了。」
隨即直起身子，往旁邊側了一步，伸手介紹：「趙桑，這是我的同學，也是現在松下電器的高級工程師，山田康夫先生。」
趙飛聽他介紹完，立即笑著伸出手：「山田先生，幸會，幸會~」
山田康夫微微鞠躬，與趙飛握了握手，彬彬有禮道：「趙桑客氣了，我對趙桑也是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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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山田康夫的眼睛上下打量趙飛，眼底裡邊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有種遮掩不住的傲慢。
趙飛瞅在眼裡，心裡冷笑。
對於這種東洋人，他早就見慣了。
尤其是重生之前，在2000年以前，當時國內經濟還沒有反超東洋，許多在國內合資建廠的東洋人就是這種眼神，帶著莫名其妙的優越感，表面笑嘻嘻，一句一鞠躬，心裡卻根本瞧不起國內。
其實趙飛一直有點不明白，這些東洋小鬼子的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難道自己家裡邊是啥情況，自個兒都不清楚，還自我感覺良好？
要是擱當年大清，東洋這個狀況也就是個半封建半殖民地。
只不過東洋的情況比大清好一些，西大去工業化，趕上產業轉移，承接了西大不少製造業，這才東洋給養肥了，真當自個是盤菜了。 不過趙飛也沒太在意，他心裡更清楚，在他重生之前，東洋也幾乎行將就木了。
那時，他們拿得出手的產業幾乎沒有了，還被西大主子拿出來，來回收割。
想到這趙飛釋然一笑，好整以暇，招呼二人進屋，坐到沙發上，又跟張興國吩咐泡茶。
張興國答應一聲，手腳麻利，不一會便端上幾杯茶水。
完事趙飛也沒讓他出去，直接坐下待客。
隨即趙飛端起茶杯招呼野比大助和山田康夫喝茶，又簡單寒暄幾句，進入正題，問道：「野比先生，看來你已經考慮好了？」
野比大助坐在沙發上微微低頭，「哈衣」一聲道：「趙桑，這一次我帶山田君一起過來，就是為了商談與趙桑進行更深入的合作。」
趙飛不由哈哈一笑，說道：「那是最好，我願聞其詳。」
野比大助立即給山田康夫遞一個眼色。
坐在沙發另一邊的山田康夫點頭，從他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單子，轉手遞給野比大助。
再由野比大助遞到趙飛面前，正色道：「趙桑，請您過目。」
趙飛伸手接過單子，視線飛快在上面掃過去。 此時山田康夫則欠了欠身，解說道：「趙桑，你的意思野比君都跟我說過了。根據現在的市場行情，如果按照您的計劃，組裝其他電器，基本沒有難度，最主要的難點還是彩色電視機。」
趙飛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山田康夫道：「所以，按照您的計劃，我列了這個單子。我認為，我們最好組裝三洋和松下這兩個品牌的16寸和18寸彩色電視機，這兩個尺寸目前銷量最好，在大俄和東歐也最受歡迎。」
趙飛一邊看著單子，一邊聽著。
山田康夫繼續說道：「不過，以我對濱市幾個電子廠的了解……」
說到這裡，山田康夫不由頓了頓，嘴裡「嘖」一聲。
趙飛瞅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笑著道：「山田先生，有話但說無妨，不要有任何顧忌。」
山田康夫「哈衣」一聲說道：「那就抱歉了，恕我直言，貴國電子產品的質量和技術水平都非常一般，如果按照我國的生產規程，這種質量的電子元器件，根本沒法跟我國出產的主要零部件匹配，所以我們必須降低技術指標。」
聽到對方貶低，趙飛點頭，沒有反駁。
這時候爭辯高低沒有意義，重要的是最終解決方案。
而且大抵上，面前這小鬼子也沒說錯。
再則山田康夫是這方面的專家，說這些話必定是為下一步做鋪墊。 果然，山田康夫繼續道：「所以，趙桑，根據現有條件，在不影響產品性能的前提下，我認為貴國能匹配的零部件最多只能有四分之一。」
趙飛一聽這個數目，頓時挑眉，不等他再說下去，直接放下手中的單子，打斷道：「山田先生，我插一嘴。」
山田康夫一頓，點頭道：「請講。」
趙飛沉聲道：「如果按你說的，只匹配四分之一零部件，還得我們出工出力，自己組裝，還有什麼意義？與其這樣做，我直接從東洋走私成品不好嗎？」
面對趙飛的質問，山田康夫皺眉，視線迎上趙飛，頗為無奈道：「趙桑，但是……」
趙飛再次抬手打斷他，面沉似水道：「山田先生，你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你的立場和定位！」
說著扭頭看向旁邊的野比大助：「野比先生，我想你請山田先生來，應該不是無償的吧？」
野比大助微微愣了一下，並沒做聲，但也默認了，是出了錢。
趙飛又看向山田康夫，繼續道：「甚至，以後我們這個項目成了，我想山田先生也能夠占據一部分利益。我說的應該沒錯吧？」
野比大助再次點頭，旁邊的山田康夫也是默認。
確認二人表態，趙飛道：「所以說，山田先生，現在我們討論的不是技術問題，而是這件事最後能不能做成的問題。只有想辦法促成合作，我們才有好處。你說是不是，山田先生？」
山田康夫一噎，瞬間也明白趙飛的意思。 雖然剛才他說的那番話在技術上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必須得承認，趙飛說的沒錯。
而此時趙飛又伸出一根手指，沖二人比畫一下道：「要想把這件事辦成，我只有一個要求，除了顯像管和主板這一類主要零部件之外，其他一切配套部件必須在國內採購，並儘量壓低成本。我們組裝的彩色電視機成本，不能超過東洋原裝的六成。這是我們合作的前提。」
聽到趙飛給出硬性指標，野比大助和山田康夫都是臉色一變。
作為東洋人，他們心裡也很清楚，東洋出產的電器確實很貴，但趙飛直接把價格砍到六成，還是太狠了。
野比大助張了張嘴還想爭辯，趙飛卻不給他機會，繼續說道：「野比先生、山田先生，我們今天能夠坐在這裡的前提是，我們之間的合作，對雙方都有好處。所以我希望二位能收起某些在技術上的傲慢心態，否則我只能很遺憾的再找其他合作夥伴。」
野比大助和山田康夫一凜。
尤其是山田康夫，在來之前，他心底頗有些瞧不起趙飛。
這也是給慣的。
自從他作為技術專家來到東大以後，看到東大目前電子產業的現狀，再加上國內一些人的自我矮化心態，令山田康夫不由得生出了高人一等的心態。
所以這次來見趙飛，他也自然而然把這種心態帶了過來，以為趙飛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把他當成座上賓。
卻沒想到趙飛直接攤牌了。
雖然話說得還算有些婉轉，但是意思非常明顯：能幹就干，不能幹滾，不是非你不可。 ……
約莫半小時後，趙飛公司樓下的院子裡。
野比大助和山田康夫從樓里出來，回身跟送他們出來的張興國打聲招呼，二人相繼鑽進車裡。
剛才他們告辭出來，趙飛只禮節性地送到了辦公室門口。
雖說野比大助在來之前也沒想一次就把合作的細節談成，但剛才面對趙飛的強硬表態，還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
此時野比大助和山田康夫坐到車上，「砰砰」兩聲，關上車門，野比大助卻沒立即發動汽車，反而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山田康夫率先開口，低頭道：「抱歉，野比君……」
野比大助不等他往下說，擺擺手，阻止道：「山田君，不用太客氣了，我們倆的關係不需要說抱歉。雖然你這次是赤木小姐介紹的，但是我們在大學時是一個社團的，當初我還承蒙你的照顧。只是現在……該怎麼辦？」
山田康夫嘆口氣道：「這……實話說，這個趙飛，跟我接觸過的其他東大人不太一樣。他似乎更懂得資本的規則，對技術也有相當了解，我們很難糊弄他。」
野比大助點頭。
其實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山田康夫是赤木靜子派來的人，有些話他也不好深說。
直至此時碰了壁，他才好讓山田康夫看清眼下形勢。 山田康夫又道：「不過現在的事情也沒必要太悲觀，等我回去跟赤木小姐匯報一下，看她怎麼說。」
野比大助連忙點頭，心裡稍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本來就想把這個責任推給赤木靜子，只是這話他作為一個外人不好說，必須得山田康夫來說。
野比大助當即鞠躬道：「山田君，那一切就拜託你了。」
山田康夫點頭，又道：「不過，野比君，你這邊最好私下裡，爭取再跟趙飛溝通一下。我們得讓他明白，想把彩色電視機的整機成本控制到六成以下，還得使用半數東大本土生產的零部件，在技術上的難度真的非常大，需要很長時間的匹配。」
野比大助道：「我明白。」
山田康夫想了想，又道：「我覺得，是不是可以一步一步來，比如先用六成以上的東洋零件，再慢慢往下降？」
說到這裡，山田康夫眼裡閃過一抹異色，身子往野比大助這邊傾壓，湊到跟前小聲道：「必要的時候，你可以透露，我們能幫他們的工廠生產所需零件。」
聽到這話，野比大助的臉色一變。
他反應不慢，瞬間明白山田康夫意思，不由得喉頭滾動，「咕嚕」一聲，咽口唾沫。
如果說他們只是利用東大現有的工廠，生產可以匹配的零件，還沒什麼。
可如果像山田康夫說的，直接幫東大工廠進行技術改造，生產彩電零件，可就涉及到技術外流的問題。 而山田康夫看他臉色，卻是頗為不以為然，伸手拍拍他肩膀道：「野比君，畢業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
山田康夫脫口想說「膽小」，但是話到嘴邊又覺著不太妥帖，改口變成「慎重」。
繼續寬慰道：「放心，不僅我們這樣做，國內這樣做的人多了。你可以去跟那個姓趙的東大人去談，告訴他，我們可以幫他改造現有的工廠產線，或者乾脆建立一家新工廠，專門來生產彩電零件。」
「可是……」野比大助猶豫。
山田康夫則伸出手，指了指野比大助，又指他自己，低聲道：「野比君，無論如何，我們兩個，必須要得到這其中的一半利潤，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野比大助眼睛一亮，深知這『一半利潤』的份量，卻仍擔心道：「山田君，可是……我們這樣做的話，赤木家……」
山田康夫一笑，再次拍著野比大助的肩膀道：「野比君，你想太多了。這種事對於赤木那種大家族來說只是小事，他們不會管的。他們眼裡看中的是電視機整機走私的利潤，那才是大頭，我們這點兒，不過是蠅頭小利罷了。」
……
與此同時，旁邊樓里，趙飛辦公室。
趙飛正站在窗邊，往下面看去。
發現野比大助和山田康夫下樓，鑽進汽車，半天沒走，不由皺了皺眉。
趙飛猜到，此時這倆東洋人多半在車裡商議什麼。 只是沒想到，這倆『日奸』在樓下研究怎麼借這個機會，幫他建立零部件工廠，中飽私囊。
趙飛手裡捏著剛才山田康夫帶來那張單子。
上面詳細標註了，組裝一台彩色電視機所需的全部零部件。
這張單子上，用紅色油筆圈定了幾個核心部件，這都是必須從東洋走私來的。
其餘的零部件則是待定。
接下來，趙飛這邊必須確認，這張單子上的零部件，哪些是國內能生產的。
哪些不能生產，但只要簡單技術改造，很快能解決的。
哪些是短時間內，完全沒法生產的。
想到這裡，趙飛深吸口氣，暗忖：看來得抓緊時間，去一趟7841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