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綏芬的藍黑光點
面對趙飛的要求,朱飛龍皺眉沉思起來。
過了片刻,問道:「那個……經理,你說那個東西大概是個啥情況?具體有多重、有多大,這個能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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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飛想了想,這個倒是沒啥避諱的,答道:「重量大概二百公斤左右,分為幾個配件,放在一起總體積,不超過一立方米。」
朱飛龍聽完倒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如果是一個龐然大物,他還真不好弄。
聽趙飛說只是二百公斤以下、不超過一立方米的東西,這就比較好辦了。
相對於朱飛龍從大鵝走私回來那些貨物,在裡邊夾帶這麼個東西,應該不難。
朱飛龍心情稍微放鬆,身子不由往後靠了靠,心念電轉間,開始思索起來,怎麼把這個東西從大鵝偷運回來。
趙飛瞅他這樣,也沒有急著打擾。
朱飛龍想了兩三分鐘,忽然叫了一聲:「對了!」
猛又坐直身子,往趙飛這邊靠了靠,沉聲道:「經理,據我所知,正好共青城拖拉機廠有一批機器,是他們計劃外生產的,都是重型機頭,壓在庫房裡。」
趙飛一聽,頓時心頭一動,卻在下一刻又皺了皺眉,有些懷疑道:「消息保准嗎?」 朱飛龍篤定道:「保准!咱這次直接把這批拖拉機買回來,到時候順手把您說那個東西夾帶回來,您覺著怎麼樣?」
一般來說,像共青城拖拉機廠這種國營大企業,都是根據上級下發的生產計劃進行生產的。
這些年,雖然大鵝對工廠的管控漸漸沒有那麼嚴格,但拖拉機這種大型機械也不是隨便生產的,更不會輕易壓在庫房裡。
朱飛龍明白趙飛的擔心,連忙如數家珍道:「經理您有所不知,就算沒有您這事,我也打算下個月,或者大下個月把這批拖拉機拿下來。」
趙飛挑眉,「嗯」了一聲,示意朱飛龍繼續說。
朱飛龍輕咳,好整以暇道:「其實,這批拖拉機原先是賣給北高麗的,不過沒走經互會的正規途徑,是北高麗通過私人關係,直接跟共青城拖拉機廠訂購的。」
趙飛瞬間就明白這裡的彎彎繞。
經互會是以大鵝為主,加上東歐幾個國家以及北高麗,形成的一個區域經濟內循環組織。
主要是以資源和工業產品互相交換。
但這裡有個問題,經互會體系內以物易物,產品價值都由大鵝評估決定。
對一些物資的價格評估並不客觀,一些國家難免心存不滿,不可避免有一些小動作。
這次,按照朱飛龍的說法,北高麗購買拖拉機,就是這種情況。 如果走經互會的流程,這中間不僅有巨大價格差,還會增加許多繁雜的手續,遷延日久。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大鵝還是北高麗的人,都沒法從這筆交易拿到更多上不得台面的利益。
但如果走私人關係,可操作的空間就大多了。
只是現在看來,這筆買賣最終出了岔子,才把這批拖拉機積壓在倉庫裡頭。
隨後朱飛龍又仔細分說其中一些情況。
跟趙飛猜測的大差不差,是北高麗那邊出了問題,購買這批拖拉機的經手人被查出問題,已經被抓了。
後續資金沒了,但共青城拖拉機廠已經提前生產出來,沒辦法只能先存在倉庫。
趙飛又問:「這批拖拉機一共多少台?」
朱飛龍道:「一共二十三台,都是能改裝成鏟車和推土機的重型拖拉機。只要到手,運到國內,稍微改裝一下,當成工程機械一轉手,利潤至少得翻兩倍。」
趙飛吃了一驚,有些懷疑朱飛龍言過其實。
但是看朱飛龍言語篤定,卻沒必要在這上較真兒。
朱飛龍又道:「經理,要不是咱們這剛走上正軌,資金不是太充裕,我早就想把這二十多台拖拉機拿下了。」 趙飛點頭,知道朱飛龍不會說廢話,此時故意提到資金,就是暗示趙飛,手頭資金緊張,沒法一口氣拿下這二十多台大型拖拉機。
趙飛道:「資金問題你不用擔心,如果不夠,可以直接跟上級申請銀行貸款。」
有趙飛這話,朱飛龍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笑容:「那就成了,肯定沒問題。」
隨後趙飛又跟朱飛龍商量一些細節,敲定兩天後跟下一趟前往大鵝的列車一起走。
把朱飛龍打發走,趙飛一個人留在辦公室。
稍微緩一口氣,卻又一皺眉。
剛才跟朱飛龍商議事情,聚精會神,還沒覺著,此時閒下來才發現,身上的襯衫已經被汗濕透了,黏在身上相當難受。
趙飛站起身,又走到吊扇下面,抻著衣襟把襯衫撩起來,儘量讓風從衣領口吹進去,這才感覺舒坦不少。
旋即繞著吊扇,在辦公室里兜了幾圈,才回到辦公桌旁邊,拿起鋼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飛快把剛才跟朱飛龍商議的計劃,進行進一步完善。
抓起電話給李局長打過去。
李局長吃了一驚,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眉目了。 不過這些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趙飛確認李局長在辦公室,立即跑過去,當面匯報。
……
兩天後。
一輛由西往東行駛的貨運列車,穿過一片望不到邊的大平原。
這列貨運列車,沒有客車廂。
此時趙飛幾人,都搭乘在火車最後一節的護衛車廂上。
按計劃,火車從濱市出發,先到緊鄰大鵝的綏芬。
再從綏芬越過邊境,對面就是大鵝境內的海參崴。
原先這條鐵路線曾連在一起,但歷史原因,雙方隔絕,鐵路線也切斷了。
趙飛他們抵達綏芬後,隨著這趟火車帶來的,一共七個車廂的貨物,還要通過卡車轉運過境。
此時趙飛坐在護衛車廂的窗邊,穿著一件白色半截袖襯衫。 窗外灌進來的風把他衣領吹得獵獵作響。
雖然風是熱的,但身上出汗被風一吹,帶走不少熱量,感覺頗為涼爽。
朱飛龍坐在趙飛對面,從兜里摸出煙遞到趙飛面前,叫一聲:「經理。」
趙飛伸手接過來,仍看著窗外,問道:「還有多久到?」
朱飛龍顧不上拿打火機點菸,忙伸手看一眼表:「快了,三個多小時吧~」
趙飛點頭,也沒抽菸,只把菸捲在手裡來回擺弄,應了一聲,又問:「那邊都安排好了?」
朱飛龍道:「經理您就放心吧,一路上我全都安排好了,咱們到了直接過境就行。」
趙飛「嗯」一聲,這才扭頭往車廂裡邊掃一眼。
這趟他出來,除了朱飛龍,還帶了兩個人。
一個廖建軍,是之前苟立德從安全局帶出來的。
這趟出來趙飛沒帶苟立德出來,讓他留在家裡坐鎮。
再就是李局長給他派了一個人,叫殷江濤。 這個人才是關鍵。
趙飛視線在他身上掠過。
殷江濤坐在車廂另一邊,眼眸低垂,閉目養神。
這人中等身材,長得其貌不揚,卻是一個高手,不僅搏擊厲害、槍法精準,還精通多門外語。
之前剛在東歐執行任務,這次回來幾乎馬不停蹄,被調到趙飛身邊來。
趙飛情知,他帶廖建軍在身邊,最多只是一個護衛,做些雜活。
到了大鵝,真正頂事的,只有殷江濤。
除了這倆人,朱飛龍也帶了兩個人。
一個是他侄子朱俊,還有一個人叫梁軍,四十多歲,跟了朱飛龍十幾年,是他左膀右臂。
趙飛視線在這幾人身上掃一圈,手上則不急不慢,從兜里摸出打火機,把剛才朱飛龍遞給他的煙點上。
淺吸一口,腦子裡又過一遍計劃。
因為兩邊沒有正式外交關係,這次趙飛到大鵝也不能用真實身份。 不僅是他,包括朱飛龍和同行幾人,用的都是北高麗的假身份。
倒也不是趙飛他們首創,之前朱飛龍和陳老歪他們走大鵝這條線,多半也使用北高麗身份。
又過幾小時。
火車「咣當咣當」的聲音逐漸緩慢,能感覺到火車正在減速。
朝車窗外面望去。
窗外離鐵路幾米遠,就是原始森林,樹木有十幾米高,遮天蔽日。
卻僅僅片刻,火車繼續行駛,陡然原始森林消失,前面豁然開朗。
遠處影影綽綽,浮現出房屋建築的輪廓。
朱飛龍瞅見,說了一聲:「經理,到了。」
趙飛應了一聲,仍向窗外看去。
此時的綏芬只是牡丹市下屬的小縣城。
這裡在解放前也繁榮過,位於沙俄修築的中東鐵路東端,與海參崴連接,算是交通樞紐。 但前些年,跟大鵝絕交,這邊鐵路也斷了,只剩一個不起眼的邊陲小城。
因為沒有旅客,客運列車都停了,只剩下運煤和木材的貨運列車,每周跑兩三趟。
火車漸漸駛入城鎮,護衛車廂上兩名穿著鐵路公安制服的工作人員,稍微打起精神,從後門出去,站到車廂後邊的平台上。
趙飛幾人收拾東西,各自提著背包。
廖建軍自己背上行李,連忙上前道:「經理,我幫你提著。」
趙飛瞅他一眼,也沒有多說,轉手把行李遞過去。
廖建軍一入手也不沉,他是當兵的出身,這點負重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火車速度越來越慢,前面一個高高的塔尖出現在視野里。
八幾年的綏芬,嚴格來說都算不上是縣城,只能說是一個比較大一些的鎮子。
放眼望去全都是平房,連一座二層小樓都沒有。
整個鎮子就火車站的主樓算是最高建築,也只是一層,在旁邊帶著一個尖頂塔樓。
又等了十幾分鐘,隨著咣當一聲巨響。 列車在火車站的站台邊停住。
趙飛等人身子一晃,再往外看,發現他們所在的護衛車廂,竟沒進站!
火車站的規模太小,這列火車停靠過來,仍有四分之一落在站台外邊。
護衛車廂在火車最後,自然也沒有站台。
從車上下來就是石子堆起來的鐵路路基,離著地面將近一米多高。
廖建軍一馬當先,一躍跳下去。
趙飛緊隨其後,隨他皮鞋踩在石子路基上,傳來嘩啦一聲,卻穩穩站住。
隨即往旁邊跨了一步,讓開下來的位置。
朱飛龍在趙飛身後。
他年紀不小,身體素質也一般,不知道多少年沒從這麼高處往下跳了。
趙飛怕節外生枝,別再崴腳,或者摔個好歹,耽誤正事,伸手扶他一把。
朱飛龍嘿嘿一笑,道一聲謝,也沒客氣,搭著趙飛的手從上邊跳下來。 果然,老胳膊老腿,身子一晃好懸沒坐地上,得虧趙飛扶他一把。
後邊幾人紛紛從車廂上跳下來,沿鐵路往站台走。
朱飛龍輕車熟路,走在最前面。
幾乎同時,站台那邊迎過來兩個人,一個中年人,一個青年。
遠遠看見趙飛一行人,中年人立即小跑起來,揮著手叫了一聲:「朱經理。」
朱飛龍聞言露出笑容,應了一聲,稍微加快速度。
雙方在車站站台邊上遇在一起。
來接站那人相當熱情,一把把朱飛龍拽上去,握著手道:「朱經理,你這一晃可有兩年沒上我這兒來了。」
說著更是抓著朱飛龍的手使勁晃了晃,顯得格外熱絡。
朱飛龍寒暄道:「老王,我也早想來看你,就是家裡一直有事,才耽誤了。」
那人哈哈一笑,又往朱飛龍身後看去。
這時對面來那青年,也有些眼力見兒,在朱飛龍二人握手時,過來搭把手,把趙飛幾人一一拉上站台。 老王問道:「這次帶這麼多人?」
朱飛龍哈哈一笑:「嗨,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現在也算鳥槍換炮了。這次正好多帶幾個人,到大鵝那邊趟路子,以後買賣做大了,總不能啥事都我親力親為吧~」
來之前,趙飛就跟朱飛龍說好,輕易不要透露自己身份。
此時朱飛龍把趙飛幾人說成是他生意上的部下。
老王視線掃過去,倒也沒太懷疑,只是點了點頭,便拉著朱飛龍往火車站裡邊走,一邊走,一邊說:「朱經理,咱也不說廢話,我這邊都準備好了。你大老遠,舟車勞頓,咱先吃飯墊肚子,其他的事兒再說。」
朱飛龍當即道:「那可太好了。」
說到這,老王又把他跟他一起來那年輕人拉過來,給朱飛龍介紹道:「對了朱經理,這是我外甥,叫陳子華。」說著朝那青年招招手,「來,子華,叫叔。」
名為陳子華的青年連忙緊了兩步,往前湊了湊,沖朱飛龍鞠了個躬,叫一聲:「朱叔。」
朱飛龍答應一聲,半開玩笑道:「我說老王,人家都說外甥像舅舅,你這外甥長得文質彬彬的,可不像你,跟個活土匪似的。」
老王哈哈一笑,眼裡閃過一抹自豪:「我們家就這小子出息,打小學習就好。前幾年恢復高考,直接考到大城市去念大學,我們這兒那年就考上他一個。」
聽他這話,連朱飛龍也吃了一驚,不由又看向陳子華。
這個年代一提大學生,還是相當令人尊敬的,尤其偏遠農村,要來個大學生,隨便說一句話,不少人都給當成聖旨。 然而趙飛卻直皺眉。
朱飛龍問出心中好奇:「老王,好好的大學生,不在城裡邊上班,咋還又回到這兒來了?」
老王一拍大腿道:「嗨!別提了,當初我和他媽也說他,但這小子主意正,非要回來跟我做買賣,硬是把城裡鐵飯碗的工作給辭了。」
說到這,眾人視線都落在陳子華身上。
這陳子華倒也不怯場,伸手推一下鼻樑上的眼鏡,笑呵呵道:「朱叔,現在國家都提倡改革開放,我這也是響應國家號召。」說著大大方方朝朱飛龍伸出手:「朱叔,我早就聽我舅說過您的事跡,說您是個大能人,讓我多跟您學習。」
朱飛龍跟對方握了握手,客氣道:「這可不敢當,你是大學生,咱們互相學習,以後共同發財。」
趙飛隔著兩米,站在朱飛龍側後方看著這三人。
視線不動聲色落在陳子華身上。
自從離開濱市,趙飛就格外警惕,時不時開啟小地圖查看周圍情況。
尤其下火車後,更是分出一半注意力盯著小地圖。
來到站台上,跟老王這對舅甥見面,也立即查看對方。
當即就心裡一凜。 這個老王倒是沒有什麼,在小地圖上只是一個淺藍色的光點。
這倒也不奇怪,像老王這種在邊境上討生活的地頭蛇,要說手上清清白白、一點兒沒做過違法犯罪的事,基本也不可能。
真要那樣,他也混不下去。
反而從顏色上判斷,這人大體上還算比較有良心,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然而,他身邊這個外甥卻不一樣。
趙飛剛掃一眼小地圖,甚至嚇了一跳。
小地圖上,這個陳子華竟然是一個顏色異常濃重,猶如墨點的藍黑光點。
他的顏色甚至比之前趙飛遇到那幾個迪特分子還濃重。
再加上剛才老王特地顯擺似的,提到陳子華在外邊念過大學。
趙飛大抵已經猜出來,這小子多半是在外地上大學期間,遇到了迪特,吃了人家的糖衣炮彈,被策反了。
就是不知道,他給誰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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