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好像看見親人了
趙飛的視線落在名為陳子華的青年身上,眼睛微眯,審視這人。
暗暗思忖:這人大老遠念完大學,特地回到綏芬這個偏遠的小縣城,究竟有什麼任務?
卻在這時,陳子華似乎感應到了趙飛的視線,在跟朱飛龍寒暄之後,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看過來一眼,視線正好跟趙飛對上。
兩人對視,趙飛不動聲色,沖他微笑,點頭。
陳子華微微皺眉,旋即也是笑著點點頭,又把視線扭向別的方向。
在他看向別處,趙飛視線卻並沒有移開,仍然注視著陳子華,心裡暗暗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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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趟從大鵝回來,必須得把陳子華這個情況跟安全局那邊通報一下,好好查查這人到底什麼情況。
以後綏芬這邊是趙飛這條走私線的重要節點,不管是朱飛龍這邊的貨物,還是赤木靜子那邊的電子產品,大概會有七成走綏芬這邊的鐵路線。
趙飛不允許有隱患存在,這個陳子華,不能留。
趙飛一邊想,一邊隨同眾人來到火車站旁邊一座掛著「綏芬酒樓」招牌的飯店。
看樣子應該是這座小縣城最上檔次的飯店,但也就是一溜平房。
正面的門窗,還有磚牆都刷了白色油漆,乍一看倒是挺乾淨。 老王拉著朱飛龍在前面帶路,把一行人讓到這裡,一進門就熟稔地喊了一聲:「娟子,上菜。」
名為娟子的老闆娘聞聲從裡邊出來,長得倒是頗有幾分姿色,大高個,高跟鞋,穿戴在這個年代相當時髦。
搖曳著朝門這邊走來,先跟老王打聲招呼,又看到朱飛龍,不由眼睛一亮,誇張道:「哎呀~朱老闆!我說老王怎麼提前好幾天就上我這兒訂餐,又是熊掌又是犴鼻的,原來是招待您這個大老闆!」
朱飛龍明顯也跟這老闆娘認識,沖老闆娘擺擺手道:「我說娟子妹子,你說這話可就太客氣了。我算什麼大老闆,你才是大老闆,這店面快占了半趟街了。」
名為娟子的老闆娘爽朗一笑,倒是沒再多廢話,熱情把幾人讓到裡邊一個大包廂,便跑到廚房去催菜。
趙飛跟著坐下,聽他們剛才這番對話,心裡暗暗吃了一驚。
心說果然不愧是八十年代的東北。
這要是擱將來,剛才他們說那幾道菜,都夠上刑法的。
熊掌就不必說了,那個犴鼻就是野生駝鹿的鼻子,那可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想到這,趙飛不由咽了一口唾沫,雖然心裡邊也知道吃野生動物不太好,但心裡竟隱隱也有些期待。
他重生前活了四十多歲,可沒機會吃到這種東西。
然而一個多小時後,趙飛幾人從飯店裡出來。 趙飛一邊走著一邊咂吧咂吧嘴,回味剛才吃這一頓飯,不由搖了搖頭。
只能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本來他對熊掌、犴鼻這類珍稀的食材還有幾分期待,但真給弄到桌上之後嘗了一口,也就那樣。
倒也不是東西不好,主要還是廚師的水平有限。
畢竟綏芬這種小縣城,你不能指望這飯店的掌勺廚師,能把這種食材做出多高的水平。
而且這種野味本來就自帶著腥臊氣,廚師去膻去腥的手藝稍微差點,做出來的味道就天差地別。
不過話說回來,怎麼說這一頓吃的也不虧,畢竟以後上哪去說起來,也有吹的。
朱飛龍和老王則是喝了一點酒,此時倆人勾肩搭背的正說得熱鬧。
不過趕上中午,倆人倒也沒喝多,只是淺嘗輒止,借著酒勁攀關係。
而且今天趙飛他們沒打算在綏芬過夜,吃完飯就要直接過境,到大鵝那邊。
從飯店出來,眾人跟老王和朱飛龍來到火車站旁邊的一片貨場。
說是貨場,其實就是火車站後身的一大片空地,地面也沒做硬化,全都是土地。 前些天下雨,卡車輪胎在地上碾壓出一道道溝壑,這幾天晴天給曬乾了,走著坑坑窪窪的,稍不注意,就得崴腳。
此時這片貨場上,停著十幾輛一看就是大俄風格的綠色軍用卡車。
這些卡車挨著火車站的鐵路線停著。
附近三四十人,從火車車廂里往下搬運東西,轉運到卡車上。
正是朱飛龍這趟帶過來,準備賣到大鵝的貨物。
來到這,朱飛龍也沒上前,看了一會,轉身問道:「還得幾趟能運完?」
老王答道:「估麼得兩三趟吧~」
因為鐵路線拆斷了,從綏芬火車站越過邊境,到大鵝那邊的車站,中間得有五六公里路程,必須用卡車轉運。
到了那邊,再搬上大鵝火車,繼續運走。
不過趙飛他們來這,卻不是為了等這些卡車。
從貨場門口進來,遠遠就能看見一輛白色的中巴車。
朱飛龍看了看那邊搬運的情況,就朝這輛中巴車走去,趙飛幾人跟著過去。 這輛中巴車一瞅就不是國內的款式,車上前後也沒掛著牌子,反倒是風擋玻璃裡邊,擺著一副車牌,扣著放在車裡。
老王來到車近前道:「朱經理,車都給你們準備好了。」
說著站在門邊,拍了一下車門。
咣當一聲,裡邊司機把中巴車側門打開。
老王繼續道:「這一趟我就不跟你過去了,那邊西卡耶夫少校已經等著了。」
朱飛龍點頭,又跟他握了握手道:「老王,謝謝你了。等這一趟回來,咱哥倆再好好喝一頓。」
老王哈哈一笑道:「那我可等你。」
隨後朱飛龍招呼幾人坐上中巴車。
車裡相當寬敞,座位足能坐十好幾個人,趙飛他們一行人坐上去,還空著一半座位。
上車後,趙飛坐在中巴車側門邊上第一個位置。
剛坐下,汽車就轟一聲,引擎啟動,顫動起來。
朱飛龍又沖外邊老王揮了揮手,說聲「再見」。 前邊司機則回頭瞅一眼,問道:「都上齊了?」
趙飛詫異,開車的竟是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大鵝人。
誰知一張嘴卻一股大碴子味兒。
朱飛龍應了一聲:「走吧。」
司機答應一聲「好嘞」,一腳油門踩下去,整輛車猛地竄出去,拐到外邊土路上,蹦跳著就往城外開去。
趙飛沒想到這司機開車這麼猛,這種路也敢飆車,連忙抓住身前的鐵欄杆。
這種中巴車本身避震就不太好,再加上土路坑坑窪窪的,就不用說了。
開起來,汽車叮了咣啷的,好像隨時要散架似的。
坐在車裡,趙飛感覺要把腦仁給顛出來。
好在這一車人的身體素質不錯,沒有暈車的。
得虧綏芬貼著邊境,從縣裡出來,沒走沒多遠,就二十分鐘,中巴車就來到一個廢棄的邊境檢查站。
說是檢查站,其實非常簡陋,就是兩間面積不大的紅磚房。 再從紅磚房的後面,向左右延伸出去兩道不到兩米高的、生滿鏽跡的金屬柵欄。
其實這種邊境上的金屬柵欄就是做個樣子,根本沒延伸出多遠。
東大與大鵝的邊境綿長,實際上大部分邊境線上根本就沒有任何隔離設施,只在有標誌意義的地方設置一些隔離欄。
這個檢查站在雙方斷交後就廢棄了,直接用鐵絲網封住。
但這些年,因為關係緩和一些,再加上走私活動越來越多,兩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之前拉的鐵絲網也給剪開,丟到兩邊去了。
隨著中巴車從檢查站中間的土路過去,趙飛不由側頭往車窗外看去。
行至此時,他已置身大鵝境內,周圍景象卻與國內沒有任何差別。
開車的司機則相當駕輕就熟。
又往前開了幾百米,終於看出兩邊不一樣。
突然咣當一聲,汽車從稀爛的土路一下子駛上柏油馬路,感受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這時大鵝的基建,比國內強出不少,在邊陲地區也有能力修造柏油馬路。
雖然這條路不寬,只能行駛一輛汽車,如果有對向來車就得小心減速,各自往道邊讓一點才能錯過去。 不過這種荒蕪地方,也遇不到什麼對向來車。
趙飛第一次把後背靠到椅背上,緩緩鬆了一口氣。
許多時候,舒適都是對比出來的。
雖然這輛中巴車本身減震不行,即使開在柏油馬路上也說不上多舒適,但與剛才那種爛路相比,現在這種感覺還不錯。
在柏油馬路上,大概開了一刻鐘,前面往左出現一條岔路。
司機猛然一打方向盤,頓時嘎吱一聲,這輛中巴車幾乎漂移起來,猛地就往左邊拐進去。
路兩邊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遮掩著看不到遠處有什麼建築。
此時拐到這條岔路上才豁然開朗。
前面大概有一百多米,竟隱藏著一座大鵝風格的灰色水泥建築。
瞧見這裡,朱飛龍從座椅上直起身子,跟趙飛說一聲「到了」。
趙飛點頭,也往外看去。
知道這是大鵝的火車站。 與東大那邊,火車站周圍就有一座小城鎮不同,大鵝就孤零零一個火車站,周圍沒有任何住戶。
這也沒有辦法,大鵝的人口一直都是硬傷。
自從二戰後,損失了大量的青壯年人口,一直到現在,將近四十年,都沒完全恢復過來。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大鵝的人口普查數據都屬於國家機密,不對外公布。
再加上遠東的自然環境不好,冬天動輒零下好幾十度,哪怕有各種政策傾斜,想把遠東開發出來,也沒多少效果。
大鵝遠東這幾百萬平方公里土地上,人口還沒有東大這邊東三省一個省的人多。
趙飛心裡更感慨,這時候還算不錯了。
等他重生前,大鵝在遠東地區的人口更慘不忍睹。
幾百萬平方公里土地,總人口下降到不足六百萬人,完全沒法有效控制這麼龐大的領土。
趙飛晃了晃頭,把腦中紛亂的思緒按捺下去。
隨即就聽「嘎吱」一聲,前面司機一腳踩死剎車。
中巴車一個甩尾停在火車站大門前。 趙飛被猛地一晃,忙又抓住欄杆,不由嘴角一抽。
心說,回來必須換司機。
幾人從車上下來,到火車站門口。
車站前邊是一片水泥廣場,卻因為長久沒修繕,從水泥縫裡稀稀落落長出不少野草,入眼就是「荒蕪」。
趙飛抬頭往上看去,火車站門楣上用俄語寫著個巨大的金屬站牌,也是鏽跡斑斑。
站牌下面,車站大門,原本刷的墨綠色油漆,也是年久失修,油漆剝落下去,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木色。
反倒剩下的油漆顏色比木色的面積還小。
車站正面一共是三扇對開的大門,左右兩邊較小的門都用寬木板給釘死了,只剩下中間的一扇大門開著。
但左邊半扇門折頁壞了,歪歪地靠在牆上,不能正常開合。
右邊的門扇則隨風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讓人牙根發酸的聲音。
這時候,聽到汽車駛來的動靜,從這座火車站裡走出兩人。
為首一個,是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青年軍官,大概三十歲左右,一身棕色軍裝,頭戴俄式的大檐帽,按大鵝的標準,長相相當英俊。 他身後,跟著一個個頭不高的肥胖中年人。
中年人肚子非常大,往前撅著,西服扣子都扣不上,帶著些許諂媚神色,亦步亦趨緊跟在青年軍官身邊。
二人從門裡走出來,青年軍官朝這邊看來,發現朱飛龍。
本來緊繃的臉,頓時露出笑容,一邊加快腳步往外走,一邊抬手揮動,語速飛快地說出一串俄語。
朱飛龍也是哈哈大笑,快步迎上去,用流利的俄語回答。
兩人走到一起,還用力地抱在一起,看樣子相當親熱。
趙飛跟其他人在後邊。
他能聽懂俄語,朱飛龍跟那青年軍官說話聲音不小。
很快聽出,這名軍官名叫西卡耶夫,是大鵝邊防隊的一個營長。
跟他一起來的胖子叫卡特洛耶夫,是海參崴物資公司的一個科長,看樣子也是朱飛龍的老熟人。
跟西卡耶夫擁抱後,朱飛龍又上去跟卡特洛耶夫抱了一下。
三人眉開眼笑,看見朱飛龍好像看見親人了。 噓寒問暖半晌,才招呼眾人往火車站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