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海參崴


  寒暄後,朱飛龍和西卡耶夫肩並肩,率先走進火車站裡頭。

  趙飛則不動聲色跟在二人後頭,與其他人一起往裡走。

  從車站大門進去,裡邊就是一個面積相當大的大廳,應該是原先的候車廳。

  不過裡邊各種設施早都拆除了,只剩空蕩蕩的一間屋子,差不多有一個籃球場大。

  從大門這邊一進去,就能直接看到另一頭的火車站台。

  站台上此時停著好幾輛,之前在綏芬火車站見過的綠色俄式軍用卡車,正有人把卡車上的東西搬下來,轉運到站台上的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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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飛不由駐足往那邊張望。

  卻在這時,旁邊突然「哎呦」一聲,有人朝他倒來。

  趙飛收回視線,扭頭一看。

  卻是跟朱飛龍一起來的朱俊,也在看車站那邊搬運貨物,卻沒注意腳下,絆了什麼東西,猛地打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吃屎。

  趙飛掃一眼他腳下,卻是打在地上的膨脹螺絲,心裡暗忖:這應是原先安裝在候車大廳里,供人歇腳的座椅,被拆除之後,地上的膨脹螺絲卻沒拆走。

  朱俊踉蹌一下,往趙飛這邊摔過來。  趙飛伸手扶他一把。

  朱俊知道趙飛真實身份,不敢托大,連忙道謝,卻疼得齜牙咧嘴,踮著腳單腿站了半天才緩過來。

  這時朱飛龍和西卡耶夫,還有肥胖的卡德羅耶夫三人,走到大廳旁邊的一間屋裡。

  那屋子與候車大廳隔著一扇面積很大的窗戶,站在趙飛這邊正好看見三人在裡邊的動向。

  屋裡原先應該是火車站工作人員的辦公室,裡邊還留著兩張辦公桌。

  三人進去,來到辦公桌邊,卡特羅耶夫從手提的公文包拿出一張紙,先遞給西卡耶夫。

  西卡耶夫看了一遍,轉手遞給朱飛龍。

  朱飛龍接過來,並沒著急,仔細看了半晌,才從桌上拿過一支筆,簽上名字。

  最後,把單子交回卡特羅耶夫,裝進公文包里。

  隨後卡特羅耶夫留在屋裡並沒出來,只剩朱飛龍和西卡耶夫從裡邊出來。

  朱飛龍一邊往外走,一邊沖趙飛幾人招了招手:「我們先走,去海參崴。這邊的貨還得運幾趟,我們不用管。」

  西卡耶夫跟著出來,也沖趙飛幾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看得出來此時他的心情相當不錯。  眾人從這座半廢棄的火車站裡邊出來,坐回到剛才那輛中巴車上。

  這時這輛中巴車已經重新上好車牌。

  這輛車本來就是大鵝的牌子,之前越境為了避免麻煩,才把車牌拆掉。

  此時回到大鵝自然要重新裝上。

  西卡耶夫是開他自己的車來的。

  從裡邊出來,他非要拉著朱飛龍一起去坐他的車。

  是一輛藍灰色的伏爾加轎車,在這個年代的大鵝,是相當上檔次的小轎車。

  朱飛龍拗不過他,只好跟趙飛使了一個眼色,跟他一起坐上那輛轎車。

  趙飛估計西卡耶夫應該有什麼話要說。

  幾人回到中巴車上,從這座廢棄火車站出發前往海參崴,這段路程不近,有二百多公里。

  好在到了大鵝境內基本上都是瀝青公路,路況遠比國內好多了,汽車也能把速度提起來。

  而且路上的汽車不多,這輛中巴車開到六七十邁,也仍到晚上天色擦黑才抵達海參崴市區。  趙飛坐的還是車門後邊的位置,從車窗往外看去。

  天黑後,海參崴城裡燈火通明。

  這個年代大鵝雖然里子已經開始腐朽了,但在城市建設,和市容市貌上,仍是世界頂尖的。

  哪怕海參崴只是遠離大鵝中樞的邊陲城市,城市建設水平也遠不是國內大部分城市能比的。

  剛到市區就能感覺到高樓林立,遠處的霓虹燈勾勒出市中心大廈的輪廓,再往遠處則是海港的燈塔。

  駛進市區,汽車稍微減速,馬路上來往車輛多起來。

  但也就是一會兒,很快就抵達一間賓館。

  停到賓館院裡,眾人從車上下來。

  趙飛視線一掃,在停車場上發現之前西卡耶夫那輛伏爾加也停在這。

  西卡耶夫和朱飛龍的車速快,提前到了已經等了一會兒。

  兩人站在賓館門裡瞅一眼,此時看見中巴車抵達,朱飛龍立即扔掉手裡剛抽了半截的煙,從裡邊迎出來。

  下車後,眾人便提著行李入住賓館。  西卡耶夫幫著提前訂好房間,幾人領了鑰匙,直接到二樓房間。

  一共訂了四個房間,朱飛龍和趙飛住單間,剩下四人,兩人一間。

  趙飛住203號。

  推門進屋,把行李放下,在屋裡轉了一圈。

  這間賓館的裝修還有些檔次,格局也跟後世的酒店標準間差不多,帶一個獨立衛生間,裡邊沒有浴缸,但有淋浴。

  趙飛看完,沒急著坐下。

  今天他坐那輛中巴車,從綏芬開到海參崴,把屁股顛得直發麻,現在坐下反倒覺得不大舒服。

  恰在這時,外邊傳來敲門聲。

  趙飛扭過頭看去,問一聲「誰」?

  聽朱飛龍在門外應了一聲「經理,是我。」

  趙飛過去把門打開。

  他本想洗個澡,換身衣服,舒服舒服。  今天舟車勞頓,再加上天氣熱,汗把衣服褲子濕透了,箍在身上,難受極了。

  朱飛龍進屋道:「經理,西卡耶夫說,晚上要請咱們吃飯,您看您是不是也湊個熱鬧?」

  趙飛卻擺擺手道:「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朱飛龍也沒勸,他這趟過來主要是告訴趙飛一聲,他估計趙飛也不會去。

  這趟到大鵝來,趙飛不是來玩的,而是去共青城執行任務,朱飛龍估計趙飛不會在海參崴節外生枝。

  趙飛轉而問道:「對了老朱,明天去共青城的火車票都安排好了嗎?」

  朱飛龍道:「您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咱們明天上午九點半的火車,全程大概十個小時,晚上七點多到共青城,那邊有人接站。」

  趙飛點頭,示意「知道了」。

  等朱飛龍退出去,趙飛反而沒立即洗澡,到賓館床邊坐下,雙手枕在腦後,復盤今天情況。

  豈料剛坐下,又傳來敲門聲。

  趙飛驀地回過神來,以為是朱飛龍有什麼事沒說完,去而復返。

  起身過去開門,一邊下意識問一聲:「誰?」  豈料外邊卻不是朱飛龍,而是殷江濤聲音,說道:「經理,是我。」

  趙飛也把房門打開,看見殷江濤站在外邊,招他進來,往裡邊走,一屁股坐到床邊,指了指窗邊的椅子,沖殷江濤說一聲:「坐。」旋即問:「有事兒?」

  殷江濤表情嚴肅,坐到趙飛指那把椅子上,沉聲道:「經理,我有個事兒跟您說一下。」

  趙飛見他嚴肅,微微正色,示意他說。

  殷江濤道:「經理,白天咱們從綏芬縣過來,我發現那個老王的外甥,叫陳子華的,這個人,很可疑。」

  趙飛詫異。

  沒想到殷江濤來找他,是說這事兒。

  趙飛雖然知道殷江濤是李局長特地給他派來的精英,幫助他到大鵝完成任務,本身能力肯定出類拔萃。

  卻沒想到竟會強到這種程度。

  在綏芬僅僅幾個照面,就發現陳子華有問題。

  要不是有小地圖,趙飛也不可能僅憑察言觀色,就發覺陳子華異常。

  殷江濤卻是純粹憑藉經驗,從這個人身上發現蛛絲馬跡。  還不僅是懷疑,既然殷江濤敢找來,說明他內心相當篤定,至少有七八成把握,陳子華這個人有問題。

  趙飛不動聲色,注視著對方。

  兩人對視十幾秒,趙飛才忽然道:「你也發現他有問題?」

  殷江濤一愣,眼裡閃過一抹詫異。

  他這次跟趙飛提起陳子華的事,不僅因為他發現這個陳子華有問題,也有些試探趙飛成色的意思。

  如果趙飛完全沒察覺陳子華身上的蛛絲馬跡,說明趙飛能力一般,是個外行。

  如果趙飛能發現一些苗頭,說明有些能力。

  然而令他沒想到,聽趙飛說話意思,竟早發現陳子華有問題,跟他一樣,相當篤定。

  殷江濤雖然驚訝,但也只一瞬就被他按捺下去,表面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趙飛也沒遮遮掩掩,繼續道:「這人應該是被敵特策反了。但還不確定他給哪方面賣命的,等這次回去我會把這個人的情況上報給李局長,讓他派人查查。你就放心吧。」

  殷江濤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既然這樣,就沒事了。經理,我回去了。」

  趙飛既然發現了,展現出自己的能力,他也沒必要糾纏。  趙飛起身,拍拍他肩膀道:「那行,你回去好好休息,咱們明天還得坐一天火車,等到了共青城那才是真正的戰場。」

  提到共青城,殷江濤的表情變得嚴肅,打個立正,說一聲:「是。」

  通過陳子華這事,算是跟趙飛有個互相了解,讓他認定趙飛雖然年輕,卻是有真本事的。

  不是來鍍金混功勞的。

  在賓館休息一夜。

  第二天一早,趙飛等人離開賓館,抵達海參崴火車站,登上從海參崴開往共青城的火車。

  到這一步,原先的六人只剩下四人。

  跟朱飛龍來的兩人沒再跟隨,而是留在海參崴跟西卡耶夫進行下一步交易。

  車票是朱飛龍提前預定的臥鋪車,正好四人一個包廂。

  趙飛幾人在一名中年乘務員引領下來到包廂,把行李放好坐下。

  站台上還有不少人,亂鬨鬨的。

  廖建軍最後進來,把包廂門關上。  四人坐在下鋪,趙飛在靠窗的位子,扭頭往窗外看。

  昨天抵達海參崴天已經黑了,沒仔細端詳這座大鵝位於遠東的中心城市。

  此時隔著窗戶往外看,倒是別有一番風景。

  雖然海參崴原先屬於東大的領土,但一百多年前就割讓出去,當初只是一座邊陲小鎮,現在經過一百多年建設,此時已經看不出一點東大的風貌。

  隔著窗戶往外看去,到處都是大鵝風格的建築。

  海參崴火車站和港口緊挨在一起,這裡是大鵝太平洋艦隊的駐地。

  遠遠看去,海港上各種軍艦的桅杆如林。

  尤其在比較遠的一處泊位上,還停泊著一艘相當龐大、前甲板上翹的航空母艦。

  因為隔著太遠,趙飛看不清舷號。

  反倒稍微近一點的泊位,停著另外一艘馱著巨大飛彈發射管的光榮級飛彈巡洋艦,看得更清楚。

  隔著老遠也能看見,這艘軍艦艦橋兩側,威風凜凜的『玄武岩』反艦飛彈。

  趙飛不由眼睛微眯,心裡湧起感慨。  這個年代,大鵝紅海軍還真是如日中天,強大的太平洋艦隊足以在深海大洋,與西大第七艦隊扳手腕。

  可惜,這樣一支龐大的艦隊,會在僅僅不到十年之後就土崩瓦解,那些花費無數心血建造出來的強大軍艦,最終只能慢慢鏽死在港口上。

  趙飛心裡正想,突然「咕咚」一聲,整列火車晃了一下,隨即緩緩移動起來。

  與此同時,車廂的喇叭傳來一個十分好聽的女聲,用俄語播報這趟列車的信息。

  趙飛被打斷思緒,回過神來。

  隨著火車移動,他視線從港口上那些高大的軍艦上離開,轉而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廖建軍:「建軍,等火車開起來去接點熱水泡茶。」

  廖建軍立即答應一聲。

  豈料旁邊的朱飛龍卻笑著攔了一手:「經理,先等會兒。」

  說著哈腰就從他座位下面,拿出一個藍色的帆布兜子,從裡邊拿出幾瓶橘子味的汽水,放到包廂中間的小桌板上,笑著道:「經理,來嘗嘗,貝加爾湖汽水,大鵝最有名的汽水。」

  趙飛詫異,伸手拿過一瓶,查看汽水上的商標,又看向朱飛龍。

  剛才上車,趙飛還真沒留意,朱飛龍竟帶著一兜子汽水。

  不過這個貝加爾汽水他倒是聽過,說起來也跟勃列日涅時期好多事一樣,都是面子工程。  保質期特別短,只有七天。

  1980年,莫斯科奧運會,為了讓全世界運動員體會到大鵝的強大,哪怕汽水也不能輸給西大的可樂。

  趙飛哈哈一笑,接過汽水:「這大熱天的,喝口汽水是比喝茶涼快。」

  朱飛龍嘿嘿一笑,又從兜子裡拿出一個瓶起子遞給趙飛。

  趙飛端詳完汽水商標,正想直接拿牙咬開,有瓶起子倒是省事了。

  「啪」的一聲起開,頓時從玻璃瓶里湧起一股氣泡,發出噝噝細響。

  趙飛伸手在瓶嘴兒抹一下,對嘴灌了小半瓶,哈了一口氣,相當解渴。

  至於說汽水味道有什麼特別的,倒也說不上,就是正常水果汽水味道。

  朱飛龍幾個人也各自開了一瓶喝起來。

  等幾人都把汽水喝差不多了,朱飛龍卻看著殷江濤和廖建軍二人,笑呵呵的,也不說話。

  殷江濤和廖建軍都是人精,見朱飛龍這樣,立即反應過來。

  廖建軍立即起身,沖殷江濤道:「殷哥,咱倆出去抽根煙~」  殷江濤沒說話,點點頭跟廖建軍出去,反手把包廂門關上。

  屋裡只剩趙飛和朱飛龍二人。

  趙飛也看出朱飛龍有事,等二人出去,示意他說。

  朱飛龍道:「經理,昨兒晚上,我跟西卡耶夫出去吃飯,有個情況我得跟您匯報一下。」

  趙飛「嗯」一聲。

  剛才朱飛龍故意把廖建軍和殷江濤兩人支出去,趙飛就猜到多半跟西卡耶夫有關。

  朱飛龍壓低聲音道:「經理,西卡耶夫跟我說,讓咱們最近加點小心。」

  「加小心?」趙飛挑眉

  朱飛龍把身子靠近一些,沉聲道:「他說,海參崴海軍那邊,好像有人要找咱麻煩。」

  「海軍?」趙飛表情愈發嚴肅。

  海參崴是太平洋艦隊駐地,海軍的影響力和實力非常強。

  只是海軍要來找他們麻煩,趙飛卻有些不大理解,問道:「他們也想在咱這分一杯羹?」  朱飛龍點頭道:「我估計,有可能,但現在還不確定。」

  趙飛「嘖」一聲,把手上剩的最後一口汽水喝淨,沉吟道:「海軍不是一直跟東洋人合作,怎麼盯上咱們這點蠅頭小利?」

  在大鵝這邊,真要說走私,海軍才是吃大頭的。

  他們直接跟東洋財閥和大家族合作,從東洋走私電器到大鵝和東歐各國,利潤遠比趙飛從陸上走私一些日用小商品大多了。

  朱飛龍搖頭道:「現在具體情況還不知道,西卡耶夫也只是聽到一些風聲,跟我提了一嘴,讓咱們小心。」

  趙飛沒急著說話,沉默半晌,緩緩道:「看來咱得加強黑河和滿洲里的線路建設了,不能把大頭全都放在海參崴。如果真跟海軍產生矛盾,還真不太好辦。」

  朱飛龍點頭道:「經理,我也是這麼想的,等這趟回去我就加緊辦。對了,本來昨晚上回來,我就想找您匯報,但應付完西卡耶夫都到半夜十一點多了,當時您休息了,我就沒敢叫您。」

  朱飛龍又解釋一下為什麼昨晚上沒說。

  趙飛並不在意,不等他說完就擺擺手,說聲「沒事」。

  轉又仔細思忖,大鵝海軍的人為什麼會盯上他,到底有什麼誘因。

  思忖間,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赤木靜子,暗道:難道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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