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突變
就在那個紅色光點出現在趙飛門外的同時，遠在幾百公里外的海參崴。
遠東安全委員會四樓，局長辦公室。
今天最後一縷陽光照在辦公室的窗戶上，透過窗欞在棕色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駁影子。
屋裡的牆板和家具都是深棕色，讓這間辦公室給人一種肅穆壓抑的氣氛。
窗邊，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名微微禿頂的中年男人，正是遠東安全委員會的局長，門托羅夫。
此時他坐在高背的辦公椅上，皺著眉頭，默默抽菸，身子往後靠著，注視著辦公室頂上旋轉的吊扇。
這時，辦公室外面，隔著厚木門，傳來沉悶敲門聲。
門托羅夫回過神來，喊一聲：「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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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伸手把幾乎快抽完的菸頭，按在手邊的菸灰缸里。
振作起來，坐直身子往門口看去。
隨他聲音，門外進來一名三十多歲的瘦高男子，穿著制服，一身幹練，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聲，從門外走進來，來到門托羅夫的辦公桌前站定，啪的一聲，立正敬禮，喊聲：「局長同志。」
門托羅夫點頭，指一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同時問道：「什麼情況？」 來人會意，坐到椅子上回答：「已經確認，今天白天他們乘坐火車前往共青城，下榻在共青城賓館。負責接待的是共青城拖拉機廠的希爾科夫同志。」
聽到希爾科夫的名字，門托羅夫皺了皺眉，仔細回想幾秒，沉吟道：「希爾科夫？是遠東前第一書記那個希爾科夫？」
對面那人立即點頭道：「是老希爾科夫同志的次子，目前擔任共青城拖拉機廠的副廠長。」
門托羅夫嗯了一聲，不置可否，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對方繼續。
那人輕咳一聲，繼續道：「根據我們的人掌握的情況，這次趙飛和他手下的朱飛龍從東大入境，使用北高麗的身份，去共青城，對外聲稱，要購買一批那邊庫存的拖拉機機頭。」
不等男子說下去，門托羅夫挑了挑眉：「購買拖拉機？」
語氣中明顯帶著不信，輕笑道：「如果只是走私拖拉機，不至於讓趙飛這個東大方面正在快速崛起的年輕人親自過來。這裡邊肯定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給我盯死了他們。」
「是！」男子立即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堅定的答應一聲，隨即又遲疑，壓低聲音道，「不過局長，希爾科夫那邊……」
辦公桌對面，門托羅夫明白部下意思，卻靠在椅子上，勾起一抹輕笑，擺擺手道：「不用顧忌。我倒是希望他真跟東大有什麼牽連，到時候正好能借這個機會，給咱們老書記送一個人情。」
……
與此同時，幾百公里外共青城賓館二樓。
趙飛和殷江濤站在門裡。 兩人此時誰都沒動，注視著房門。
門外傳來「噹噹當」的敲門聲。
趙飛站在門後，盯著小地圖上的紅色光點。
此時紅色光點就在門外，並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
等了片刻，外邊見屋裡沒有動靜，再次傳來敲門聲。
趙飛皺眉，情知對方是衝著他來的，躲肯定躲不過，索性想要開門。
但下一刻，猛又頓住，並沒伸手，反而往後撤了一步，扭頭給殷江濤打個眼色，低聲道：「看來不用你去了。」
說完繼續往後退去，回到房間裡邊。
殷江濤臉色陰翳，他明白趙飛意思，猜測門外來的是在共青城這邊留守的同志。
只是殷江濤還有些遲疑，他沒有小地圖可以確認，不明白趙飛憑什麼只聽敲門聲就斷定對方身份。
咬咬牙，上前一步，警惕地問一聲：「誰？」
外面立即回答：「我是王家成。」 殷江濤聽到這個名字，瞳孔一縮，回頭看向趙飛。
沒想到真讓趙飛說中。
他來之前林秀特地給了他一份，共青城留守人員的名單，其中一個重要人物就是王家成。
只不過按正常流程，應該等他和趙飛抵達共青城後，先去找對方接頭，交換信息情報。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第一天就找上門來，既不合規矩，也容易暴露。
但對方既然已經來了，而且冒險找到趙飛房間，說明對方肯定有必須來的理由，非常緊急，刻不容緩。
殷江濤警惕地伸手開門。
隨著咔的一聲，沒用他往裡邊開，外邊傳來一股推力，把賓館房間的房門推開。
不等房門完全打開，外邊人影一閃，鑽進來一個，中等身材、金髮碧眼的中年人。
這人身手異常敏捷，進來之後立即反手把門關上。
同時視線飛快在趙飛和殷江濤身上掃一遍，最後視線落在趙飛身上，問道：「你就是趙飛同志？」
趙飛沒有回答，給殷江濤打個眼色。 殷江濤會意，站在房門後邊，跟趙飛把來這人夾在中間。
如果對方稍有異動，他倆立即前後夾擊。
自稱王家成這人也沒介意，反而快步往前走了兩步。
殷江濤在他身後一米多跟著走進來。
來到房間中間，這人正色道：「趙飛同志，我是王家成，暫時是共青城這邊組織的負責人。」
趙飛迎著他視線，並沒探究對方身份。
有小地圖上的顏色標註，趙飛對這人的立場並不需要懷疑。
對方就算不是王家成，也一定是自己人。
索性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了一聲：「坐。」又問：「出啥事了？」
趙飛此舉反倒令殷江濤和王家成有些意外。
尤其王家成，他這趟過來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見到趙飛後肯定要費一番唇舌，說明自己的身份以及這次貿然前來的目的。
卻沒想到，趙飛淨對他身份並沒多餘懷疑，不僅立即信了，還直入主題，問出啥事了。 趙飛這種反應，反而讓王家成事先想好的說辭沒法說了。
好在他也是相當優秀的情報員，隨機應變，反應極快，立即冷靜下來，連忙道：「趙飛同志……」說著轉頭看一眼戒備的殷江濤，語速飛快道：「這次貿然前來，我已經違反了紀律，但實在情況緊急，我不來不行。」
趙飛抬手往下按了按，道：「王家成同志，你先別急，什麼事，慢慢說，到底是出啥事了？」
旁邊殷江濤，聽他這番說辭也眉頭緊皺，心情更凝重。
王家成苦著臉道：「十六號倉庫~出問題了。」
他這句話好像驚雷，瞬間令趙飛和殷江濤的心一沉。
他們來之前，林秀相當篤定，之前在烏科蘭弄來那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存放在共青城拖拉機廠的十六號倉庫。
林秀信誓旦旦說，十六號倉庫在拖拉機廠屬於儲備倉庫，一般情況不會輕易開啟。
也正因如此，趙飛來之前，林秀曾經跟他說這個任務不著急。
卻沒想到，剛到大鵝，還沒把屁股坐穩，就突然跑來一個人，說十六號倉庫有變故。
趙飛把臉一沉：「到底咋回事？你仔細說。」
王家成咽一口唾沫，分說道：「趙飛同志，是這樣，我也是今早上剛收到的消息。大鵝遠東審計委員會，要對共青城的幾家重要企業進行突擊審查，其中就包括拖拉機廠。」 趙飛眉頭更緊。
王家成繼續道：「根據我們的人提供的可靠消息，這次十六號倉庫就在突擊審查的範圍內。」
說到這兒，他聲音更低，身子稍微前傾，儘量往趙飛身前湊了湊：「當初，林組長搞回來那套火控系統，就存在十六號倉庫。這次，審計委員會不是走過場，會進行全面的核查審計，到時候……」
王家成沒往下說下，但到時候會怎樣，卻是不言而喻。
趙飛沒有作聲。、
這個情況，之前他沒有得到任何風聲，林秀那邊也完全沒提起過。
是一個計劃外的突發事件。
趙飛不由深吸一口氣，稍微定了定神，卻暗暗苦笑，心裡自忖：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
他剛到共青城，就有一種預感，這次的行動恐怕不會太順利，竟然真應驗了！
趙飛不由嘖了一聲，再看向王家成，不甘心，確認道：「消息確定準確？」
王家成猛點頭，篤定道：「絕對準確。」
趙飛抿了抿唇，沒再糾結消息的準確性，又問：「時間呢？」 王家成略微沉吟：「時間還不確定，不過整個審計會在三天之後開始。具體先到哪個單位，現在還不知道，但如果運氣不好，拖拉機廠排第一……
趙飛深吸口氣，沒等他說完打斷道：「也就是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必須在三天內解決問題。」
屋內，殷江濤和王家成聽了都沒有應聲，無形的緊迫感卻籠罩在每人心頭。
隨後王家成沒在趙飛這多待。
他把情況說完後，前後就在趙飛這裡待了不到十分鐘，便起身離去。
趙飛在原地沒動。
由殷江濤送他，先探出頭確認走廊上沒人，才讓王家成出去，快步離開。
殷江濤關門退回來，轉身到趙飛面前問道：「現在怎麼辦？」
趙飛陰沉著臉，沒回答。
靠坐著，扭頭看賓館的窗外，大腦飛速運轉，思索剛才王家成所說的情況。
遠東審計委員會突擊審查，這個意料外因素，令趙飛非常被動。
原本只是一個『比較重要』卻並不『緊迫』的任務，現在一下變成了不僅『時間緊迫』還『相當重要』的任務。 難度級別一下子提高了好幾檔。
如果當初在國內就是這種情況，這個任務根本落不到趙飛頭上。
不僅林秀那邊，包括安全局和上級領導，一定會立刻調集精幹力量，執行這個任務。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趙飛已經被趕鴨子上架。
事已至此，就算想打退堂鼓也回不去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沉默了三四分鐘，趙飛終於收回注視窗外的視線，向殷江濤反問：「現在這個情況……你怎麼看？」
殷江濤表情嚴肅，但剛才趙飛沉默思索的時候，他也沒放空大腦，同樣在思忖對策。
面對趙飛詢問，並沒亂了陣腳，沉聲道：「事到如今，只能隨機應變，爭取在三天內，解決問題，全身而退。」
這卻並不是趙飛想聽的。
趙飛輕咳一聲，不置可否，繼續問道：「如果三天之內解決不了問題呢？」
殷江濤目光一凝，臉色更陰沉，半晌答道：「如果三天解決不了問題，也必須立刻止損撤退。」
趙飛挑眉，「哦~」了一聲。 殷江濤道：「如果審查的過程中，發現16號倉庫里存放著一套t-80坦克的火控系統，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這件事真捅出去，可能驚動莫斯科。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什麼最壞打算？」趙飛盯著殷江濤眼睛。
殷江濤道：「三天內，如果不能把這套火控系統運出來，就必須想辦法將其徹底炸毀，不能讓大鵝懷疑到我們身上。」
說到這，殷江濤的語氣一頓，異常堅定的迎上趙飛目光：「趙飛同志，這已經超出了你的職責和任務範疇。真要到那一步……我會獨自執行這個任務，你帶你的人提前離開。」
趙飛聽他說完，表情略微放鬆，對殷江濤這番說辭倒是頗為佩服。
如果殷江濤說，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完成任務，而且執意要把趙飛拉扯進來。
趙飛將不得不考慮拋開此人，獨自想辦法找退路。
這套坦克火控系統，說到底是他在替林秀擦屁股。
如果事情不難，只是舉手之勞，趙飛當然不吝幫這個忙，做個順水人情。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已經不是舉手之勞的事，趙飛必須做足打算，不能因小失大，把自個給折進去。
趙飛想了想道：「殷江濤同志，情況緊急，你立刻想辦法跟國內匯報。一是說明現在的情況；二是這次我會在共青城滯留三天。這三天內，我會儘量想辦法，把那套火控系統帶出來。但僅止三天，如果不成，我會立刻撤退……」
趙飛說到這戛然而止，沒有說他撤退之後如何。 殷江濤面無表情點點頭，也沒提三天後如果不成，他獨自去完成任務的事，答應一聲，便往外走。
卻剛到門口，趙飛又叫一聲：「等等。」
殷江濤驀地腳步一頓，半回身，看過來。
趙飛道：「去隔壁，把朱飛龍叫來。」
殷江濤點頭，再次轉身，「咔」的一聲，開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