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斷指,規則後部分線索
罷了,頭和手指,他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啊!」
即便隔著不近的距離,程雪和王得發也能聽到從小賣部里傳出來的痛苦慘叫。
程雪抿了抿嘴唇,臉上流露出幾分驚慌無措,抓住了身旁王得發的胳膊。
「他不會出事了吧?王老師,我好怕啊。」
王得發本來也很慌,突然被程雪這樣抱著胳膊,只覺得女孩子軟軟的身體貼上來,一股幽香沁入鼻腔。
雖然他已經到了要喝養生茶、吃枸杞的年紀。不過軟玉在懷,他突然感覺又有了老樹生花的精力。
就在王得發心猿意馬,有些想入非非的時候,冷天雲從小賣部跌跌撞撞地挪出來了,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一樣。
他的右手死死捂著左手,指縫裡不斷有鮮血滲出,滴在土路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小花。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咬出了血印,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嶄新的木陀螺。
等到他踉蹌著走回到樹下,程雪和王得發還等在那裡。看見冷天雲的樣子,程雪捂住嘴輕呼一聲,卻下意識往王得發身後退了半步。
「冷大哥,你的手……」
王得發過去,從包里取出隨身攜帶的創口貼想幫冷天雲處理一下傷口,卻發現他左手的小拇指已經消失不見了。
不必多說,這個陀螺,就是用小拇指換來的。
「沒、沒事……」冷天雲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彎下腰,用顫抖的左手將陀螺遞給那個叫羊娃的小男孩,「給……你要的陀螺……」
遞出陀螺時,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疼得他嘴角直抽搐。
程雪看到這情況後,微不可覺地一蹙眉。她其實明白規則中只是說「儘可能滿足」,並沒有要求「必須」。也就是說,是可以拒絕小男孩的要求的。
可她還是想要從小男孩的手上,獲得《村規》的下半部分。
所以她並沒有攔阻冷天雲,哪怕已經意識到了,去小賣部買東西肯定不像現實中那麼容易,肯定要付出什麼代價的。
反正要受傷並且付出代價的又不是她自己。而且滿足小男孩的需求,肯定比不滿足,更容易套出信息。所以就委屈冷天雲這個臭送外賣的,多發揮發揮點價值了。
羊娃接過陀螺,眼睛亮了起來,直接把那個舊陀螺眼也不眨地丟掉了。陀螺掉在了田地里後,發出咚的一聲,然後滾著滾著就不見了蹤影。
「謝謝哥哥!」羊娃咧開嘴笑了,再次露出不齊的乳牙,「這個新的真棒!轉起來肯定很快!」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截細繩,麻利地纏在陀螺上,然後猛地一拉——
「嗡——」
新陀螺在泥地上高速旋轉起來,發出悅耳的嗡鳴聲。
羊娃拍手笑起來:「真好!比那個舊的好多了!」
冷天雲看著那個旋轉的陀螺,又低頭看看自己空了一截的手指,眼前一陣發黑。他用一根手指換來的,就是這個小孩手裡一個會轉的木頭疙瘩?
「現在……」冷天雲喘著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現在可以給我們《村規》的下半截了吧?」
羊娃蹲在地上,專注地看著旋轉的陀螺,頭也不抬:「可是,《村規》不在我這兒啊。」
「你剛才不是說——」
「我是說我知道去哪了。」羊娃用一根手指輕輕撥動陀螺,讓它轉得更快,「但沒說我拿著呀。我們小孩子撕下來玩過之後,就丟掉了。」
這時程雪從王得發身後走出來,臉上重新掛起溫柔的笑容。她蹲下身,和羊娃保持平視,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那告訴姐姐,丟在哪裡了好不好?姐姐給你糖吃。」
她從隨身小包里掏出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遞給了羊娃。
羊娃瞥了一眼巧克力,搖了搖頭:「不要這個。上次有個姐姐給過我一種特別甜的糖,是用眼珠子做的,可好吃了。」
他抬起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冷天雲還在流血的手:「哥哥,你的眼珠子……能給我做糖嗎?」
冷天雲渾身一顫,下意識把右手藏到身後。
程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小弟弟,眼珠不能做糖的。姐姐下次給你帶真正美味的糖果,好不好?」
羊娃撇撇嘴,顯然不滿意。但他看了看手裡轉得正歡的新陀螺,還是開口了:「看在哥哥給我買新陀螺的份上,我告訴你們吧。」
他伸手指向村子西邊,那裡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了下來:「丟在西頭那頭的墳地了。你們要去找嗎?」
墳地!
這個詞讓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現在天色……」程雪看了眼逐漸西斜的太陽,又看了看冷天雲慘白的臉色和流血的手,「冷大哥的手需要趕緊包紮。我們先回去處理傷口,明天再說吧?」
冷天雲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僵硬地點點頭。
三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冷天雲走得踉踉蹌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王得發想扶他,卻被他躲開了,斷指的劇痛讓他現在對任何觸碰都極度敏感。
經過小賣部時,店門已經關上了。那塊油漆斑駁的招牌在暮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墓碑。
等回到村長家二樓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走廊里,蘇念、林恆、沈玥和江北辰已經等在那兒了。看到三人回來,蘇念立刻注意到冷天雲手上的傷。
「怎麼回事?」她上前查看。
「小賣部……老婆婆……」冷天雲癱坐在走廊地上,背靠著牆,聲音虛弱,「要手指……換陀螺……」
沈玥蹲下身,從隨身的小急救包里拿出紗布和消毒水。這是異察局的標準配備,每個出任務的御術師都會帶。她動作麻利地給冷天雲清洗傷口、包紮,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但蘇念注意到,沈玥在看到斷指的傷口時,眉頭皺了一下。那不是簡單的切割傷——傷口邊緣呈現出不自然的青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一樣。
「傷口不對勁。」沈玥低聲說,「等會兒我得用術力檢查一下。」
程雪站在一旁,臉上寫滿了擔憂:「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議去找《村規》,冷大哥也不會……」
「不怪你。」冷天雲強撐著說,眼睛卻一直看著程雪,「是我自己願意去的。」
王得發把墳地的事說了出來。
「《村規》下半截在墳地?」江北辰縮了縮脖子,「那、那怎麼辦?我們真要去墳地找?」
「現在天快黑了。」林恆看了眼窗外,夕陽已經沉到山脊以下,只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規則第五條,黃昏鐘響後要回房。今天肯定是去不了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村口方向忽然傳來沉悶的鐘聲。
「當——當——當——」
鐘聲緩慢而沉重,一共響了七下,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