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房裡眾人的夜晚(一)


  鐘聲的餘韻在走廊里沉沉散去。

  「都聽見了,鍾已經響了。」沈玥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先回各自房間吧。等明天天亮,我們再商量下一步吧。」

  沒人有異議。一扇扇房門在沉默中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門牌上那些簡筆的羊頭圖案,在天色徹底暗下來後,顯得格外詭異。方形的羊眼仿佛活了過來,充滿惡意地注視著仍留在走廊里的生靈。

  林恆靠在牆邊,低頭輕咳了幾聲。他看著程雪拿著丙字房的鑰匙匆匆進門,又看著蘇念走進丁字房,最後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上——畢竟,他把自己抽到的房間讓出去了。

  「哈……」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在空蕩的走廊里顯得有點冷,「我真是善良呢。」

  那笑容裡帶著一分自嘲,二分諷刺和七分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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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恆,」蘇念在關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真打算就在走廊睡嗎,要不找村長再問一下?」

  林恆立刻收斂了笑容,蒼白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疲憊,甚至還配合著咳了兩聲:「沒事,習慣了。我以前流浪的時候,橋洞下、公園長椅都睡過。飯也沒吃飽過,都是和野狗搶的……還被咬過好幾次。」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幾道淺淺的舊疤,「運氣好,沒得病。就是不知道狂犬病潛伏期有多長,說不定哪天就發作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有點滑稽。但蘇念心裡卻是一緊。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林恆時那種的恐懼。那種像被什麼危險的野獸盯上的感覺。可眼前這個人分明病弱得風一吹就倒,咳兩聲都讓人擔心他會不會把肺咳出來。

  這種矛盾感讓她皺了皺眉。

  「嗯……那你小心點吧。」最終她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關上了房門。

  門縫合攏的瞬間,林恆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他在牆角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截用了一半的粉筆,慢條斯理地在身旁地面上畫了個圈。

  畫完,他盯著那個白圈看了兩秒,然後像要睡覺似的,合上了他那雙泛著星光的桃花眼。

  只是那截粉筆,還鬆鬆地握在他手裡。

  ---

  丙字房裡。

  程雪在關上門後,臉上那副「我好擔心哥哥們」的溫柔表情瞬間消失了。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一天天的,真晦氣!」她低聲罵了一句,高跟鞋踢到床邊,整個人癱坐下來。

  這房間陳設簡單到寒酸:一張硬板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櫃,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她拉開抽屜,空的。蹲下看床底——還是空的。

  「不對,那女人肯定藏了什麼。」程雪嘀咕著,想起蘇念答應換房時的爽快勁兒,「她那間說不定更差,才這麼痛快跟我換……嘖,虧了。」

  她躺到床上,想休息一會兒,卻總覺得心神不寧。

  房間裡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某種細微的、像是紙張摩擦的聲音。

  程雪猛地坐起來。

  聲音來自床頭櫃。

  她盯著那個掉漆的木櫃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重新拉開抽屜——

  裡面放著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程雪愣了下,拿起紙卷展開。紙張很脆,邊緣已經起毛了。上面用暗紅色的、像乾涸血跡一樣的顏料,寫滿了扭曲的符文。她一個也不認識,但右下角那個三頭羊的圖案,讓她心裡莫名一跳。

  她盯著圖案看了幾秒。

  忽然,眼睛開始發花。

  耳邊響起細碎的聲音——像羊叫,又像很多人在低語,聽不清說什麼,但那種語調……讓人很不舒服。

  「什麼鬼東西……」程雪想把羊皮紙扔回抽屜,但手指卻不聽使喚,反而攥得更緊了。

  圖案上的三頭羊,六隻眼睛好像在看著她。

  一種奇怪的渴望從心底湧上來:她想看懂這些符文,想知道上面寫了什麼,想……

  「砰!」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撞在牆上。

  程雪猛地回過神,驚出一身冷汗。她慌忙把羊皮紙塞回抽屜,用力關上,還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離床頭櫃遠點。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她跌坐回床上,心跳得厲害。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靜下來。

  抽屜里,那捲羊皮紙靜靜躺著。紙上的符文在黑暗中,似乎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暗紅光澤。

  ---

  丁字房裡。

  蘇念正坐在梳妝檯前,和肩上的二寶大眼瞪小眼。

  鏡子裡映出一人一娃。二寶抱著已經空了的奶瓶,好奇地伸出小手去摸鏡面,但摸到的只有冰涼的玻璃。

  「二寶,」蘇念戳了戳奶糰子軟乎乎的臉蛋,「你說這鏡子到底有什麼問題啊?」

  二寶歪了歪腦袋,咿咿呀呀說了一串嬰語,小手指著鏡子,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後做了個「怕怕」的表情,把小臉埋進蘇念頸窩裡。

  「你覺得它……在看我們?」蘇念猜。

  二寶用力點頭,然後又舉起空奶瓶晃了晃,小嘴一癟——奶沒了,不開心。

  蘇念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轉頭仔細打量鏡子。鏡框上的三頭羊雕刻異常精緻,羊眼睛用的是某種紅色石頭,在煤油燈光下泛著華貴的微光。這根本不像該出現在這種偏僻山村的東西。

  她伸手摸了摸紅色石頭。

  觸感溫潤,不像一般寶石那樣冰涼,反而有點……像凝固的膠質。

  就在指尖碰到的瞬間——

  鏡面忽然泛起一層漣漪。

  就像往水裡扔了顆石子。

  蘇念一愣,想縮手已經晚了。

  漣漪中,鏡中的影像開始變化:不再是這個房間,而是另一個房間的景象——程雪坐在床上,臉色蒼白,正盯著床頭櫃發呆。

  畫面一閃而過,很快恢復正常。

  「這鏡子……」蘇念皺起眉,「能偷看其他房間?那我們這兒,是不是也被別人看著?」

  肩上的二寶忽然「咿呀」一聲,小手指著鏡子,又指了指牆壁,最後用小拳頭捶了捶自己的小胸脯,意思是「有危險,二寶保護你」。

  「二寶,你能讓它別看嗎?」蘇念問。

  二寶眨眨眼,似乎聽懂了。她從蘇念肩上飄下來,晃晃悠悠飛到鏡子前,伸出小短手,「啪」一巴掌拍在鏡面上。

  聲音很輕。

  但鏡面以她的小手掌為中心,泛起一圈圈波紋。波紋所過之處,影像變得模糊、扭曲,最後徹底穩定時——鏡子裡連普通的反射都沒了,只剩一片霧蒙蒙的灰。

  二寶得意地飄回蘇念肩上,抱著空奶瓶,仰著小臉,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蘇念笑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二寶真棒。」

  她吹滅煤油燈,躺到床上。黑暗中,能聽見二寶輕微的、帶著奶香的鼾聲——小傢伙已經抱著空奶瓶睡著了。

  呵,晚安,好夢~蘇念蓋上了被子,陷入了夢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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