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場劇幕前夕
另一邊,沈玥看著黑兜帽放在自己茶几上的那碟糕點,眉頭緊緊蹙起。
桂花糕。
小巧精緻,每一塊都印著花紋,散發著清甜的桂花香。
她母親生前最愛做這個。每年秋天,院子裡那棵老桂花開的時候,母親就會采了桂花,洗淨晾乾,和糯米粉一起蒸。蒸出來的糕點鬆軟香甜,她小時候能一口氣吃三四塊。
可母親去世後,她再也沒吃過桂花糕。
不是買不到,是……吃不出那個味道了。
黑兜帽靜靜地站在她座位旁,沒有離開。兜帽下的陰影朝著那碟桂花糕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麼。
沈玥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一塊糕點。入手微溫,柔軟,觸感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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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掰開一小塊,裡面是細膩的豆沙餡,還嵌著幾粒完整的蜜桂花。
太像了。
像到詭異。
「如果吃下……會怎樣?」她在心裡問自己。
但規則第三條在腦海里響起——【請不要拒絕戲樓提供的觀劇小零食,否則服務人員會難過的。】
她不知道「服務人員難過」會引發什麼後果,但在這個地方,任何違反規則的行為都可能致命。
沈玥盯著那塊桂花糕,最終還是放下了。她把糕點重新放回碟子裡,蓋上油紙,推到茶几角落。
黑兜帽依然站著不動。
沈玥抬眼看他——如果那兜帽下真的有眼睛的話。
「我不餓。」她說。
黑兜帽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鞠躬,轉身離開了。
沈玥鬆了口氣,但心裡那點不安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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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得發收到的是一碟綠豆糕。
方方正正,淡綠色,表面印著「福」字。這讓他想起小時候,每年清明節,奶奶都會做綠豆糕。老人家信佛,做的糕點不放豬油,用芝麻油代替,吃起來別有風味。
奶奶去世後,他就再也沒吃過那種味道的綠豆糕了。
但他不敢吃,王得發把糕點放回碟子,用油紙蓋好,長長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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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辰收到的是一包芝麻糖。
薄薄的糖片,撒滿炒香的白芝麻,用油紙包著,打開時能聞到焦糖和芝麻混合的香氣。
江北辰咽了口唾沫。
他愛吃甜食,尤其是芝麻糖。小時候家裡管得嚴,不讓多吃糖,他就偷偷攢零花錢買。被發現了少不了挨罵,但下次還是會買。
現在沒人管他了,但他反而吃得少了。
「看起來……挺好吃的。」他小聲嘀咕,伸手想拿一塊。
「江哥哥。」周榮突然出現在他座位旁,蹲在地上,仰著小臉,「這個糖可甜了,你嘗嘗?」
江北辰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周榮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又看了看手裡的芝麻糖,最後還是把油紙重新包好,放回茶几上。
「算了我……我等會兒再吃。」
周榮歪了歪頭,沒說什麼,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北辰鬆了口氣,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芝麻糖上瞟。
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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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天雲收到的是一碗麵條。
不是糕點,而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粗瓷碗,湯色清亮,上面鋪著幾片薄薄的滷肉,撒著蔥花,香氣撲鼻。
冷天雲愣住了。
這是他母親做的面。
母親是北方人,做面是一絕。手擀的麵條筋道爽滑,用大骨熬的湯底醇厚鮮美。他小時候每次生病,母親都會給他做這碗面。熱乎乎地吃下去,出一身汗,病就好了一半。
後來母親去世,他再也沒吃過那個味道的面。
外賣點的面,要麼太油,要麼太咸,要麼麵條軟塌塌的沒嚼勁。
都不是母親的味道。
冷天雲盯著那碗面,眼睛有些發酸。
一時間他忘記了規則,拿起筷子,夾起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
麵條筋道,湯頭鮮美,蔥花提香,滷肉入味。
一模一樣。
和記憶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冷天雲的眼淚掉了下來,滴進湯里。他大口大口地吃著,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都補回來。
一碗麵很快見了底。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滿足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右手……很癢。
從手背開始,癢得像有無數螞蟻在爬。他低頭看,手背的皮膚開始泛紅,起了一片細密的紅點。
紅點迅速蔓延,爬滿整個手背,然後向手指延伸。
皮膚開始變硬、變厚,顏色從紅轉青,最後變成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
指甲變厚、變長,向內側彎曲,形成堅硬的角質。
手指的關節開始腫脹,指節變粗,手指縮短……
最後,整隻右手變成了一隻……羊蹄。
灰黑色的皮毛覆蓋手背,堅硬的蹄子代替了手掌和手指,手腕處還能看出人類的關節結構,但再往上就完全是羊的肢體了。
冷天雲呆住了。
他盯著自己的右手——不,現在應該叫右前蹄——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他張開嘴,想尖叫。
但規則第二條在腦海里炸響——【聽戲時,請保持安靜,不得發出噪音響動,干擾台上的表演。】
「鏘——」的一聲鑼鼓響,大廳內的燈光再一次暗了下來。
第二場戲開場了。
銅鑼餘音還在戲樓里迴蕩,幕布再次拉開。
這次台上的布景變了,不再是乾旱的村莊和祭壇,而是一個看起來相對富裕的院落。院子角落有棵老槐樹,樹下放著石桌石凳。
背景音里傳來孩童嬉戲的聲音。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跑上台。他穿著乾淨的對襟小褂,頭髮剃得只留頭頂一小撮,紮成沖天辮。臉上塗著油彩,但能看出五官清秀。
小男孩在台上轉圈,嘴裡哼著童謠:
「小羊小羊乖乖,把門開開——」
「不開不開就不開,娘親沒回來——」
唱到這裡,他停下腳步,像是聽見了什麼動靜,躡手躡腳地走到院牆邊,扒著牆頭往外看。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院牆的另一邊,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正踮著腳,也想往院子裡看。她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但臉洗得很乾淨,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兩個孩子的目光對上了。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你誰呀?」
小女孩有些怯生生的,但還是小聲回答:「我……我叫阿慧。」
「阿慧?」小男孩歪著頭想了想,「你是新來的?我以前沒見過你。」
「我……我跟娘親來的。」小女孩的聲音更小了,「娘親在廚房幫工。」
小男孩眼睛轉了轉,忽然轉身跑進屋裡,很快又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他爬到牆頭,把油紙包遞給小女孩:「給你,桂花糕。可甜了!」
小女孩猶豫著接過,打開油紙,裡面是兩塊金黃色的糕點。她拿起一塊小口咬下,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真甜……」
「嘿嘿。」小男孩趴在牆頭看她吃,「我叫周仁。我爹是村長。」
小女孩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小口吃著糕點。
台上的燈光暗了一瞬。
等再亮起時,兩個孩子都長大了幾歲。周仁換上了書生袍,頭髮束起,手裡拿著本書。楊阿慧還是穿著粗布衣,但辮子更長了,手裡端著個木盆。
兩人站在槐樹下。
周仁在念書,楊阿慧在洗衣服。偶爾周仁抬頭看她,她會紅著臉低下頭。
沒有唱詞,只有背景里悠揚的笛聲。
但那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感覺,透過簡單的動作和眼神傳遞出來,清晰得讓台下所有人都能看懂。
江北辰看得有些入神,小聲嘀咕:「還挺甜的……」
沈玥卻皺起了眉。
她想起村長周永福——那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掛著羊頭手杖的老人。按照戲裡的設定,周仁是村長的兒子。
那這個楊阿慧……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