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祭引之謀
夜幕，再次便再次降臨了。
但這一次的黑暗，似乎比前幾晚更加厚重。
而村長所說「小動靜」也開始了。
起初是隱隱約約的、像是很多人赤腳踩地的沙沙聲，從村子各處匯聚，朝著某似乎是祠堂的方向移動。
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吟頌聲，古老，詭異，音節扭曲，在夜風中飄忽不定的傳唱著。
再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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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站在窗邊，透過縫隙看到，月光被濃厚的烏雲遮住了，底下影影綽綽的，有著許多村民的身影，正沉默地列隊行走。
他們不再是白天那種略顯呆板的模樣，比之前更加靈動一點。他們步伐整齊劃一，後腦勺上的羊臉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白光。
他們手裡似乎捧著什麼東西，走向了祠堂。在隊伍的最後面是四個村民抬著一個用樹枝和破布搭成的破舊架子。
而架子上，赫然躺著一個人形的輪廓！那輪廓微微掙扎著。這是新的祭品？還是他們的隊友？
蘇念瞳孔驟然收縮，他總感覺那身影的輪廓，莫名地有點眼熟。是程雪嗎……
正在蘇念沉思的時候，隊伍緩緩沒入了祠堂方向的黑暗當中。吟唱聲漸漸低沉了下去。整個村子，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
而他們，便是這籠子裡面，得不到自由的鳥兒。
房間裡，今夜無人入睡。
第三天清晨，周口村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雞鳴聲稀稀拉拉響起，卻比之前更顯哀悼。
五人聚在二樓走廊，簡單交換了眼神，他們臉上充斥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與緊繃。
按照昨晚的計劃，他們需在今天的白天分頭行動，儘可能收集信息，為夜晚最後一場表演做好準備。
王得發推了推眼鏡，低聲道：「我和小北會儘量在村里走動走動，多留意一下村民的交談，特別是關於今晚或明天『戲』和『禮』的隻言片語。我們會小心的。」
江北辰臉色仍有些發白，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黃紙。那是他家裡人從異察局高層那邊求來的「清心符」，雖然未必有多少用，但總算是個心理安慰吧。
沈玥看向蘇念和林恆：「戲樓白天或許有人看守，但應該會比晚上容易接近些。重點是尋找楊阿慧殘留的痕跡，任何與她、與那場火相關的東西，各位要一切小心。」
蘇念應下了，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恆。他今日氣色似乎比昨晚稍好一些，但依舊蒼白，他察覺到蘇念的目光，回了一個以淡淡的微笑。
五人就這樣無聲走下樓。只見堂屋裡，村長周永福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著一碗稀粥。
見他們走了下來，他放下碗，說道：「各位客人起得早。昨夜休息得可好呀？」
「勞村長掛心了，還尚可。」沈玥簡單得做了回應。
「那就好，那就好。」村長目光在五人臉上緩緩掃過，尤其在江北辰那明顯睡眠不足的臉上停了停，「今日天氣不錯，各位可以多走走看看。
我們村子雖小，也有些景致。哦，對了，今晚村里安靜，各位若是無事，不妨早點歇息，養足精神。明晚……呵呵，今天晚上可是有重頭戲呢。」
五人心中俱是一凜。村長這應該是在提醒他們，或者說是宣告這最終的時刻就在晚上了。
簡單用了些清粥小菜，五人便分頭出了門。
王得發和江北辰裝作隨意散步，朝著村民較多的村口方向走去。蘇念、沈玥和林恆則繞開主路，從側面的小巷朝著戲樓方向迂迴。
白日的戲樓在薄霧中靜默矗立，翹角飛檐上的石雕羊頭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具壓迫感。戲樓大門緊閉，門環上落著鎖，但只是普通的鐵鎖。周圍不見村民看守，有些反常。
「太安靜了。」沈玥蹙眉，警惕地觀察四周。
林恆輕咳一聲，指了指戲樓側面一處略顯低矮的圍牆：「從後面看看吧。」
三人繞到戲樓後方。這裡堆著些雜物和破損的戲箱，一扇窄小的側門虛掩著，門軸處有新鮮的摩擦痕跡。
「有人進出過。」沈玥輕輕推開門。門內是一條昏暗的通道，通往戲台後方。
通道里瀰漫著灰塵和化妝品混雜的陳舊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焦糊味。兩側堆放著戲服、道具，有些鮮艷的綢緞上沾著可疑的暗色污漬。地面有雜亂的腳印。
他們小心翼翼地向內走，來到戲台後方。這裡更加凌亂，幕布垂落，幾面巨大的銅鏡立在牆角，鏡面蒙塵，映出他們模糊的身影。蘇念口袋裡的那面小銅鏡忽然微微發熱。
她的目光被戲台角落一處吸引住了。那裡堆放著半截水袖、焦黑的木簪、幾片融化的珠花……正是昨天程雪「表演」時穿戴過的！
而在這些焦炭般的東西旁邊，地面有一片顏色格外深的污跡。
沈玥蹲下身，用手指極輕地抹了一下那片污跡邊緣，指尖沾上一點黑灰，湊近鼻尖聞了聞，臉色微變：「……有血腥味，小心點。」
蘇念也蹲下來，取出自己的銅鏡，猶豫了一下，將鏡面對準那片污跡區域。
昏黃的鏡面再次漾起漣漪。模糊的畫面閃現：一個穿著大紅嫁衣、戴著羊頭面具的身影倒在這裡，痛苦地翻滾著，她身上的嫁衣突然被點燃了，羊頭面具下的眼睛流著血淚，她伸出手，徒勞地抓向虛空，嘴唇開合，似乎在重複喊著什麼……
畫面破碎，又重組，顯現出更久遠的影像：另一個穿著嫁衣的纖細身影同樣倒在類似的位置，周圍是熊熊大火，她臉上沒有面具，滿是絕望與決絕，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火摺子，眼神望向戲台之下的虛空，嘴唇也在顫動著，似乎要表達什麼信息……
兩次影像重疊，她們口型依稀能辨，喊的是同一個詞：
「燒……都燒了……」
緊接著鏡面就恢復了平靜，那股溫熱感褪去。蘇念背後已被冷汗浸濕了。而沈玥和林恆也看到了鏡中異象，臉色十分凝重。
「楊阿慧的執念嗎……確實還殘留在這裡。而且看樣子也和程雪在台子後面的景象產生了共鳴。」沈玥站起身，環顧這陰森的戲台後方，「她們都想燒掉這裡，燒掉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