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戲前最後的計劃
「問題是這裡不是祠堂。」林恆緩緩開口說道,「戲樓是『演戲』的地方,祠堂才是『做法』的地方。
周榮說,楊阿慧當年燒錯了地方。那麼她的執念徘徊在此,或許是因為她的『火』未能觸及真正的核心,是不是心有不呢甘?」
「也有可能,這裡是『儀式』開始的部分。戲樓演的是故事,是給『人』和『非人』看的序幕。真正的獻祭要在祠堂下完成。如果我們能在這裡……引動楊阿慧殘存的那股『焚盡一切』的意念,或許能干擾整個儀式,甚至為我們進入祠堂下面創造機會?」
蘇念思考著,做了一些解釋。
不過她這個想法看起來很大膽,甚至有點危險了。如果引動怨靈執念,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噬自身。
沈玥沉吟片刻:「應該是需要媒介,也需要恰當的時刻。今晚『第四場戲』開演時,可能是這裡『人氣』和『異氣』最盛、也最不穩定的時刻。但同樣,村長和村民的防備也會最嚴。」
「而且,我們還需要應對祠堂下面的情況。」林恆補充,目光掃過那些蒙塵的銅鏡,「周榮提示『小心鏡子』。這些鏡子擺在這裡,恐怕不只是化妝用的。」
蘇念走到一面等人高的銅鏡前,鏡中的自己面容模糊,肩上的二寶在鏡中卻顯出一個淡淡的小影子。她嘗試將手中的小銅鏡靠近大銅鏡。
就在兩面鏡子相對的一剎那,小銅鏡背面的三頭羊雕刻驟然變得滾燙!與此同時,大銅鏡的鏡面如同水波般劇烈動盪起來,內部仿佛有無數黑影攢動,隱隱傳出悽厲的羊叫與人的哀嚎!
蘇念猛地縮回手,小銅鏡的溫度迅速下降,大銅鏡也恢復了蒙塵的平靜。
「這些鏡子……是通道嗎?還是監看的手段?」沈玥神色凜然。
「恐怕是有這種功能的。」林恆盯著那些銅鏡眼神不在輕挑,變得有些凝重「這戲樓的一切,或許都能通過這些鏡子,我們剛才的舉動,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一些存在的注意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戲樓外遠處,隱約傳來了村民交談和走動的聲響,正在朝戲樓方向靠近。
「快走!」沈玥當機立斷。
三人迅速從側門退出,借著雜物堆的掩護,快速遠離戲樓,繞進複雜的小巷。
另一邊,王得發和江北辰的「散步」則更加煎熬。他們儘量自然地走在村中土路上,遇到的村民大多沉默寡言,後腦勺的羊臉木然,但偶爾投來的目光,卻讓江北辰如芒在背。那些目光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評估牲口的肥瘦。
他們聽到零星的交談片段:
「……今晚都準備妥了?」
「嗯,柴火、祭器都備齊了,就等時辰……」
「這次『新娘』雖沒了,但『客』里有兩個『氣』挺足的,頂上或許也成……」
「就怕『那位』不滿意啊……」
「不滿意也得做啊,都三十年了」
話語片段令人心驚肉跳的。王得發強作鎮定,拉著臉色越來越白的江北辰,向村口方向走去。
村口那條唯一的土路蜿蜒伸出村子,消失在遠處山坳。看上去並無異常。
但當他倆試圖沿著路往外多走一段時,路旁樹下蹲著抽旱菸的一個老頭忽然抬起了頭,咧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黃牙:「二位客人,這是要去哪兒啊?前面山路不好走,快下雨了,容易迷路,還是回村里安全。」
同時,村口另外幾個原本在做事的村民,也似有若無地挪動位置,隱隱擋住了去路。
王得發只好乾笑兩聲:「就走走,看看風景,這就回去,這就回去,打擾到各位了。」
拉著江北辰轉身回村時,江北辰低聲道:「王老師,你看那邊……」他悄悄指了指路邊草叢。
王得發瞥見,草叢裡散落著幾塊顏色新鮮的白骨,形狀不似獸骨,旁邊還有一小片未完全褪色的碎布,顏色款式……有些眼熟。
兩人心頭劇震,不敢細看,加快腳步離開。
整個白天,村子都瀰漫在一種表面平靜、內里緊繃的詭異氣氛中。村民們似乎都在為晚上的「大事」做著某種無聲的準備,空氣中涌動的暗流,讓身處其中的五人感到越來越強的窒息感。
正午時分,五人在村長家二樓重新匯合,交換了各自探查到的有限卻駭人的信息。
「白天出不了村,晚上的路恐怕更會被看得死死的。」王得發摘下眼鏡,疲憊地揉著眉心。
「戲樓鏡子有古怪,楊阿慧的殘念確在,但與祠堂下的核心分離開了。
按照周榮的提示應該是存在某種聯繫來著。」沈玥總結道,看向蘇念,「你的鏡子絕對是破局是關鍵,但使用會有些風險。」
「村民的談話確認了今天晚上就是祭祀的時候了,距離晚上時間也沒有多少。而我們都被視為『備選』祭品,尤其是江兄弟,你身上的『標記』可能最明顯。」林恆也在分析道。
江北辰:「那我……我該怎麼辦?」他突然有一些慌了,生怕因為自己完不成任務,更怕父母因為他任務失敗而傷心。
蘇念握住口袋裡發燙的小銅鏡,又看了看窗外漸沉的暮色和開始點亮零星燈火的村莊,一個有些冒險的計劃雛形在她心中漸漸成形了。
「或許……我們不該只想著破壞或逃離。」她輕聲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周榮說,祭典需要『新娘』和『祭引』。如果我們找不到、也阻止不了『新娘』的環節,或許……可以從『祭引』入手。」
「你是說……」沈玥目光一凝。
「他們需要符合條件的『祭引』。如果這個『祭引』本身,就是一顆『炸雷』呢?」蘇念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自己掌心,「我的能力,或許不止是『吃』掉那些黑霧……在祠堂下面,那些黑霧最濃的地方,如果我能吸收,然後……在某個關鍵點,不是淨化,而是讓它們『失控』呢?」
林恆深深看了蘇念一眼,第一次,他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但最終沒有出言反對,只是輕輕咳了兩聲,表示默認了。
沈玥沉默了更久。她是伯級御術師,更清楚這種操作的恐怖風險。但眼下,似乎沒有更穩妥的破局之法。
「需要先做一個詳細的計劃吧。」她最終道,「而且,我們需要有人在外策應,製造混亂,吸引注意,也需要有人確保在祠堂下行動時,不被立刻打斷。」
「明晚『第四場戲』開演,會是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王得發道,「但也是守衛可能最嚴密的時候。」
「或許,『第四場戲』本身,就是我們製造混亂的機會。」蘇念想起鏡中程雪和楊阿慧重疊的影像,「如果在那場戲演到關鍵時,讓『該出現的人』,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