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面羊降臨
蘇念的身體瞬間僵硬住了，瞳孔猛的收縮。她能感覺到身後林恆的呼吸似乎也滯了一下。
而沈玥在前方，還在觀察著旁邊的石壁。似乎並未察覺這發生在蘇念身後的細微異狀，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台階盡頭的黑暗空間。
回頭？
還是不回頭？
那冰冷的吐息還在持續，耳邊的啜泣聲越來越顯得可憐起來。
蘇念的左手死死攥著發燙的小銅鏡，右手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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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楊阿慧日記里最後那句決絕的「燒乾淨」，想起了程雪在戲台上扭曲的羊臉和那無聲的「謝謝」，想起了供盤裡變異的祭品，想起了石壁上那些泣血的詛咒。
這個村子，這個儀式，從裡到外都浸透了謊言與惡意，而在這個所謂罪惡的源頭的祭壇，怎麼可能會有少女的呼救聲呢？
蘇念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她沒有回頭，反而微微加快了腳步，朝著下方沈玥指引的方向，堅定地邁出了最後一步。
就在她腳步落下的瞬間。
脖頸後的冰冷觸感消失了。
耳邊的也化為一聲怨毒的嘆息，裊裊散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哼嗯……」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從身後的林恆喉間溢出，不知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這邊。」沈玥沒有注意關於蘇念身旁發生的動靜。她壓低聲音，短劍橫在身前，淡金色的術力在劍身上流淌，成為這黑暗中最醒目的光源。
三人貼著冰冷的石壁，小心地向前移動。手電光偶爾掃過地面，能看見地面上刻著巨大的、複雜的紋路，線條扭曲盤旋，最終匯向中央。那些紋路里，似乎填充著暗紅色的東西，在光線下一閃而過。
蘇念握著小銅鏡的手心全是汗。鏡子一直在發燙，熱度透過皮膚，幾乎要灼傷她。肩上的二寶蜷縮在她頸窩，小身體繃得緊緊的，連奶瓶都不要了，小手死死抓著蘇念的衣領。
林恆走在最後，他的呼吸聲比之前更重，咳嗽被強行壓抑在喉嚨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但即便如此，他的腳步依然穩定，那雙在黑暗中依稀可見的桃花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陰影。
走了大約幾十米，前方終於出現了光源。這是一種幽綠色的冷光，從高處灑落。
視野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又來到了祭壇當中。
只是與之前不同的是祭壇的頂端，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火焰。火焰之中，隱約可見一個穿著大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的身影。她跪在火焰中心，身體筆直，一動不動。
是程雪。或者說，是已經徹底轉化完成成為儀式祭品的程雪。
而在祭壇下方，黑壓壓地跪滿了人，全是村民們。
他們面朝祭壇，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潮濕的地面。每個人都穿著整潔的、款式統一的深灰色衣服，後腦勺上的羊臉朝向祭壇方向，羊嘴大張，發出那種整齊劃一的、非人般的吟誦：
「三面羊神……納新婦……」
「血肉為祭……賜福澤……」
「周口村人……永供奉……」
聲音在巨大的洞窟里迴蕩、重疊，形成一種讓人心神震顫的共鳴。空氣里瀰漫的邪異氣息，隨著吟誦聲越來越濃，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黑霧。
而在祭壇正前方，一個穿著黑色長袍、頭戴高高羊角冠的人，正高舉雙手，主持著儀式。
是村長周永福。
他脫去了平日裡那身中山裝，換上了繁複詭異的祭袍。袍子上用金線繡滿了扭曲的三頭羊圖案，在幽綠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他手裡握著一根白骨製成的權杖，杖頭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眼球，看樣子像是他不離手的那個權杖，但早已發生了變化。
「時辰已到——」周永福的聲音在洞窟中炸響，蓋過了所有吟誦，「獻祭新娘，恭迎羊神！」
他權杖一揮。
祭壇周圍的火焰驟然升高了！
青白色的火舌直衝洞頂，將整個祭壇照得如同白晝。火焰中的程雪身體猛地一顫，紅蓋頭下傳出壓抑的、不似人聲的哀鳴。
但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兩個村民從人群中起身，他們牽著一隻羊，走上了祭壇旁的台階。
那是一隻很肥的山羊，毛色灰黑，脖子上繫著紅綢。它被牽到祭壇邊，不安地踏著蹄子，發出「咩咩」的叫聲。
「以祭引之血，喚羊神真身！」周永福高呼。
一個村民抽出一把剔骨尖刀。
刀光在青白火焰下閃過寒芒，猛的划過了羊的腹部。羊發出來一聲悽厲的像是人的慘叫後。便徹底沒了動靜，鮮血從它的腹部流出來，羊的眼睛失去了光澤。
而村民則繼續吟誦著，他們的聲音變得更加狂熱起來。
「獻祭已成……恭迎羊神……恭迎羊神……恭迎羊神！」
吟誦聲一浪高過一浪的。
祭壇上的青白火焰變成血紅色！
火焰中的程雪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紅蓋頭被震落，露出的是一張完全羊化的臉。羊毛覆蓋，羊嘴咧開，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絲程雪的神采，流露的一絲恐懼。
蘇念透過光線看到了她在哭，在羊臉上，人的眼睛流著淚。之後，那最後一絲神采也熄滅了，徹底得空洞起來。她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聲。
她想起了。程雪那天與自己換的房間，只能說自作孽不可活。
還沒等她感嘆完，緊接著祭就壇開始震動起來，地面上的那些暗紅色紋路，此刻全部亮了，從四面八方匯向祭壇中央。
程雪的身體開始融化，像是蠟燭一樣，紅色的嫁衣、羊毛與皮和肉、……全部融成一灘粘稠的暗紅色液體，與地面上匯來的血混合。
那灘液體開始蠕動、膨脹、變形。漸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模糊的輪廓。
這個輪廓或者說是邪神，有著三個羊頭，其中一個羊頭上只有一隻角，一個羊頭上有著三隻角。只有中間的仰頭看起來還稍微正常一些。
祂的下半身是扭曲的、像是無數羊蹄糾纏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慄。
此刻洞窟里的吟誦聲達到了頂峰，所有村民都瘋狂的磕著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鮮血從他們額頭上流下，但他們渾然不覺，只是嘶吼：
「恭迎羊神，賜福眾生！！」
那團暗紅色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三個羊頭慢慢抬起，六隻空洞的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祂看向了洞窟中的一切。
看向了匍匐在地的村民。
也看向了…躲在石柱後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