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玥犧牲
蘇念咬牙,將全部心神集中在吞噬上。更多的暗紅色氣流被抽離載體,吸入銅鏡。銅鏡燙得幾乎握不住,鏡面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能感覺到,海量的怨念正通過銅鏡湧入她的身體。
冰冷而粘稠,帶著強烈的負面情緒。像是痛苦、絕望、仇恨、瘋狂……這些情緒衝擊著她的意識,試圖將她同化、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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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死死守住最後一點清明。
她想起大寶和二寶,想起他們等著新皮球和新奶粉的期待眼神;想起自己那點微薄的工資,和終於能漲薪的喜悅;想起江北辰雖然膽小但每次都跟在她身後的樣子;想起沈玥在會議室里那複雜的眼神;想起林恆……那個病弱神秘,卻一次次在關鍵時刻出現的男人。
不能輸,至少不能輸在這裡!「給我……吞!!!」
蘇念低吼出聲。小銅鏡的吸力再度暴漲起來!血肉載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失去活性。那剛剛成形的三頭六臂輪廓開始崩塌。
祭壇上的三頭羊怪物發出悽厲的哀嚎,三個頭顱瘋狂擺動,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儀式就要被打斷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直跪在祭壇前主持儀式的村長周永福,突然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祭壇上的蘇念,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然後,他舉起手中的白骨權杖,狠狠刺進了自己的胸口。權杖頂端的眼球爆裂開來,暗紅色的液體噴濺,化作無數血絲,鑽進了周圍所有村民的身體。
村民們身體劇烈抽搐,後腦勺的羊臉發出興奮到極點的嘶鳴。他們的身體開始融化、融合,變成一灘灘粘稠的肉泥。
肉泥匯聚、流淌,爬上祭壇台階,湧向那正在乾癟的血肉載體。
它們在獻祭自己。為儀式,注入最後的「燃料」。
三面羊乾癟的載體再度膨脹起來,崩塌的輪廓重新凝聚!比之前更清晰、更凝實了。
三頭羊怪物的身體徹底完善,六隻手臂伸展,下半身的羊蹄踏在祭壇上,發出沉悶的轟鳴。三顆頭顱仰天,發出足以震碎靈魂的咆哮聲:
「吼——!!!」
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將沈玥和林恆同時震飛!沈玥撞在石柱上,滑落在地,短劍脫手,鮮血從口鼻中湧出。
林恆摔在台階下,掙扎著想要爬起,但身體不聽使喚,只能勉強抬起頭,看向祭壇頂端的蘇念。
而蘇念被那聲咆哮正面衝擊著,她耳朵瞬間失聰了,眼前一片血紅。
她手裡握著小銅鏡的手被震得虎口開裂,鏡子脫手飛出,落在祭壇邊緣。蘇念控制不住自己,單跪倒在地上,七竅流血,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的視野里,她看見那完全降臨的三頭羊怪物,六隻燃燒著血焰的眼睛,同時看向了她。
中間的羊嘴張開,吐出是一把由白骨和血肉組成的刀,將刀尖對準了她的脖子揮來。
時間仿佛變慢了,蘇念能看清刀鋒划過的軌跡,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死亡氣息,腦海里開始走馬燈。
但她動不了,身體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要死了嗎?就這樣結束了嗎?真是不甘心呢,獎金還沒拿到。大寶的皮球,二寶的奶粉還沒買,承諾的事情也沒有做到。明明還有那麼多想做的事,就這麼走了,他們會傷心吧。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她脖頸皮膚的瞬間。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她身前,是沈玥。
她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不知何時撿回了短劍,不知何時衝上了祭壇。
她用身體,擋在了蘇念面前。
刀鋒,斬入了她的肩膀,還好她在最後關頭側了一下身。
但那一刀的力量太恐怖了,刀鋒撕裂皮肉、斬斷骨骼、從肩膀斜劈而下,幾乎將她整個上半身剖開!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濺了蘇念滿身。
沈玥的身體僵在了原地。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幾乎被斬成兩半的身體。又抬起頭,看向蘇念。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裡,此刻閃過很多複雜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湧出的只有血沫。沈玥笑了笑,緊接著,她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倒在祭壇冰冷的石板上。
鮮血在她身下蔓延,形成一灘刺目的紅。她的眼睛還睜著,望著洞窟頂端那些發光的鐘乳石,眼神漸漸渙散起來,徹底失去了光彩。
蘇念呆呆地看著,看著沈玥倒下的身體,看著那灘迅速擴大的血泊。看著那張曾經自信、強大、總是擔任領導的臉上,最後凝固的表情。
耳朵里嗡嗡作響,世界變得安靜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著一下,又一下。然後,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理智嗎?還是別的什麼?
蘇念不知道,她只知道,沈玥死了,為了救她,死了。
那個兩年前在考核中「擊殺魍魎」、備受矚目、總是擋在所有人前面的伯級御術師。
那個對她態度複雜、時而輕視時而探究、但最終選擇信任她計劃的沈玥死了,死在她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念從地上爬起來,七竅流血的臉扭曲猙獰,眼睛血紅,死死盯著祭壇上的三頭羊怪物。然後她沖向了那灘重新膨脹的血肉載體。將雙手插入那散發著惡臭的血肉中。
海量的、污濁充滿極致怨念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衝進她的身體。她的血管因此爆裂,皮膚龜裂,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所有孔竅都在往外滲血。
但她不在乎,她只要力量,一種足夠毀滅一切的力量。
祭壇上的三頭羊怪物察覺到了威脅,三顆頭顱發出怒吼,六隻手臂揮舞著各種的武器,朝蘇念砸下來。
但那些攻擊,在觸碰到蘇念周身瀰漫的暗紅色氣流時,都被扭曲,吸收著。
她在蛻變,在失控的邊緣,成為另一個怪物的過程中。
而這一切,都被台階下的林恆看在眼裡。
他掙扎著坐起來,看著祭壇上那個被暗紅色能量包裹、身體不斷崩潰又重組的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是一枚戒指。
戒指很簡單,銀色的指環,上面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黑色的石頭。
石頭裡,似乎有星辰在流轉。
林恆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
然後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戒指上。
黑色石頭瞬間亮了起來,卻是發出黑暗的氣息,以戒指為中心如同潮水般蔓延,所過之處,一切色彩、聲音、氣息,都被吞湮滅了。
林恆站起身,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咳嗽依然劇烈。但那雙桃花眼裡,不再有病弱,也就是他不裝了。
他的臉上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神性的漠然,一步一步,走上了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