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體育課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開始挨個收作業。收到蘇念和林恆這裡，他愣了愣。
「你們兩個暑假作業帶了嗎？」
蘇念從書包里翻出兩個作業本，封面一個寫著「蘇念」，一個寫著「林恆」。她翻開看了看。果然是嶄新出場的，一個字沒寫。
她面不改色地把兩本作業遞過去。
課代表接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手裡那一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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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業收齊，李秀梅開始一本本翻看起來。翻到一半，她眉頭皺起來，抽出一個本子。
「蘇念？」
蘇念站起來。
李秀梅把作業本拍在講台上：「你的暑假作業，一個字沒寫？」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蘇念面不改色：「寫了。」
李秀梅一愣，又翻了一遍：「在哪兒？」
「在心裡寫的。」蘇念認真道，「老師，我覺得，單純的做題已經無法滿足我對數學的追求了。」
李秀梅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教室里更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一幕。
「行了行了。」李秀梅打斷她，推了推眼鏡，表情複雜，「你的意思是，你一個暑假都在思考數學，所以沒寫作業？」
蘇念鄭重點頭。
李秀梅盯著她看了幾秒，正要說話，角落裡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老師，蘇念說的是真的。」
是林恆。
他站起來，臉色比剛才又白了幾分，手指扶著課桌邊緣，像是站久了會累。但那雙眼睛很亮，看向李秀梅的目光帶著幾分認真。
「暑假我去找過蘇念，她桌上全是數學書。她還跟我討論過……」他頓了頓，微微蹙眉，像是在回憶，「討論過一個公式。那個公式我後來想了想，應該有更簡潔的解法。」
李秀梅愣了一下：「什麼公式？」
林恆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捏著粉筆的時候微微發抖，寫出來的字跡卻意外地清晰。
一串公式在黑板上鋪開。
蘇念掃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但李秀梅的表情變了。
她盯著黑板看了足足半分鐘，然後轉頭看向林恆，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什麼珍稀動物。
「這個解法……你從哪兒看到的？」
林恆搖搖頭：「就是剛才想到的。」
李秀梅沉默了幾秒，又看向蘇念，目光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們兩個……」她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坐吧。」
蘇念坐下了。
林恆也慢慢走回座位，經過蘇念旁邊時，她聽見他極輕地說了一句：「抱歉，沒忍住。」
蘇念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林恆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無害。
李秀梅又翻了幾本作業，抬起頭，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
「蘇念，林恆，你們兩個……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來問我。數學這東西，光想不行，還是得練。該寫的作業還是要寫，知道嗎？」
蘇念乖巧點頭：「好的老師，沒問題老師。」
林恆也跟著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前排那個馬尾女生扭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林恆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和……別的什麼。
蘇念權當沒看見，繼續低頭翻書。
下一節是體育課。
學生們重新下樓，在操場邊集合。體育老師早就站在那兒了。這是個個矮壯敦實的男人，寸頭，脖子粗短，肩膀寬得有些不成比例，後頸的肌肉堆成厚實的肉棱。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紅色運動背心，露出兩條結實的手臂，皮膚黝黑髮亮，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像塊生了根的石頭。
學生們自動排好隊，沒人敢交頭接耳。
體育老師的目光掃過來，那雙眼睛不大，但格外有神，帶著股直愣愣的兇狠勁兒，像是什麼東西盯上了獵物。
「德智體美勞，體育很重要。」他開口，聲音粗糲，「今天先熱熱身，操場蛙跳，一圈。」
隊伍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
蘇念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表情逐漸凝固。操場一圈四百米，蛙跳四百米？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她扭頭看向林恆。那傢伙臉色本來就白，這會兒更是白得幾乎透明，像是風一吹就能倒。
體育老師已經吹響了哨子：「開始！跳不完的中午別吃飯！」
學生們苦著臉開始往下蹲。
蘇念拉著林恆默默往後退，退到隊伍最後排，趁著體育老師盯著前排的功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操場邊緣的樹蔭里。
兩人坐在大樹後面的長椅上，從這邊能看到操場上的情況，操場那邊卻看不見他們。
林恆還有些忐忑：「這樣……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蘇念又從袖子裡摸出一盒牛奶遞給他，「喝點，補充體力。」
林恆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一直落在操場上。體育老師站在那兒，像根矮壯的樁子，盯著學生們一個一個往前跳，偶爾吼兩聲，聲音粗得跟砂紙磨地似的。
「他好像不太在意人數。」林恆輕聲說。
蘇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體育老師確實沒回頭往這邊看，注意力全在前面的學生身上，一副「我只需要盯著面前這一畝三分地」的架勢。
「這不挺好。」蘇念靠進椅背，愜意地眯起眼。
操場上一圈蛙跳結束，學生們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體育老師又吹了聲哨子，粗聲粗氣地喊了幾句，大概是集合解散之類的話。
蘇念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
「走，去刷個臉。」
林恆愣了下：「什麼？」
「刷臉。」蘇念已經往操場走了，「逃課歸逃課，該有的禮貌不能少。」
兩人小跑著來到體育老師跟前。那矮壯的身影正拿著個掉漆的保溫杯喝水，見他們過來，那雙不大的眼睛眯了眯，目光裡帶著審視。
「你們兩個，」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麼粗糲，「剛才沒跳吧。」
蘇念仰著頭，一臉真誠：「老師，我低血糖，剛才有點頭暈，就在旁邊坐了會兒。林恆他胃不好，我怕他暈過去，就讓他也歇著了。」
體育老師盯著她，沒說話。
蘇念繼續仰著頭，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脖子上。那脖頸粗壯得不像話，肌肉線條分明，像是能扛住任何衝擊。
「老師，」她忽然說，「您這體格真結實。尤其是脖子這塊，看著就……特別能扛事兒。」
體育老師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