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叫老師
規則四：游夭中學嚴禁學生之間打架鬥毆。
嚴禁兩個字，像兩道鐵閘，把這條規則的份量壓得死死的。只要腦子沒進水的，都能嗅出這裡面的危險氣息。
林恆下意識往蘇念身邊靠了靠，輕聲說：「蘇念，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們要什麼，我們先給什麼，別起衝突。」
蘇念沒吭聲，從兜里摸出一顆瓜子，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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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她臉色一變，眉頭皺成一團——苦的。
「呸呸呸！」她把瓜子皮吐出來，整張臉皺成苦瓜。
黃毛本來還在擺造型，被她這一出弄得愣了兩秒，隨即怒火直衝腦門：「你他媽什麼態度？看不起我？」
他一把抄起旁邊的掃把，劈頭蓋臉朝蘇念砸過來。
蘇念側身一閃，掃把擦著她耳邊掠過。她順勢抬腳，不輕不重踩在黃毛腳背上，同時扯開嗓子大喊——
「周老師！！！我來拿卷子了！！！」
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迴蕩。
黃毛疼得齜牙咧嘴，但氣勢不減：「叫破喉嚨也沒用！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話音剛落，一隻手落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很大，指節粗壯，手背覆蓋著一層濃密的黑色毛髮，指甲厚實得像小石塊。
黃毛轉過身，對上一雙黑豆一樣的小眼睛。眼睛不大，但透著幽幽的凶光，嵌在一張毛茸茸的巨臉上。那張臉太大了，幾乎把整個樓道的光線都遮住。
「哼。」粗重的鼻音從那張嘴裡噴出來，帶著溫熱腥臭的氣息，「學生之間禁止打架鬥毆。你們幾個，欺負我的學生？」
周大志站在那兒，像一堵移動的黑牆。他的身形比平時膨脹了兩圈，校服繃得緊緊的，露出下面厚實的肌肉輪廓。最顯眼的是他的兩隻手——已經徹底變成了毛茸茸的熊掌，指甲又厚又鈍，像五把小鏟子。
他低頭看著黃毛，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黃毛兩腿發軟，牙齒打顫，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大志朝蘇念和林恆偏了偏碩大的腦袋：「你們兩個，先去我辦公室。」
林恆反應快，拉著蘇念就往旁邊的辦公室走。
周大志的辦公室就在一樓樓梯口西側，門半開著。兩人閃身進去，林恆反手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本就蒼白的臉色這會兒更白了，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蘇念看了他一眼：「還行？」
林恆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早上剩的那盒牛奶，喝了兩口壓驚。
辦公室里很整潔，書桌上擺著一摞摞卷子，牆角立著個書櫃，裡面塞滿了物理教材和習題集。茶几上放著一個糖罐子，透明的玻璃罐里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擠在一起。
蘇念走過去，擰開蓋子，剝了一顆塞進嘴裡。
草莓味的，還挺甜。
外面傳來哀嚎和求饒聲，夾雜著什麼東西被拖拽的聲音，以及沉悶的吞咽聲。林恆趴在門縫上往外瞅了一眼，隨即默默退回來。
「他把那幾個……吃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沒什麼恐懼，只是陳述事實。
蘇念點點頭，又剝了一顆糖。
林恆坐到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糖罐旁邊還有一碟瓜子，應該是周大志自己嗑的。他盯著瓜子看了兩秒，忽然問：「你說，周老師是什麼精怪？」
蘇念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黑熊吧。那手掌，那體型，還有那哼哧哼哧的聲音。」
林恆若有所思：「那李老師呢？班主任……不會也是什麼精怪吧？」
「可能吧。」蘇念聳聳肩，「管他呢，反正目前對我們還算友善。」
林恆沒再說話。他靠在沙發背上，閉眼休息，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張蒼白的臉幾乎透明，能看到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過了幾分鐘，門被推開。
周大志走進來，已經恢復了人形，但襯衣領口和嘴角還沾著幾點暗紅色的血跡。他看到蘇念手裡的糖罐子，嘴角抽了抽，但沒說什麼，徑直走到書櫃前抽出兩套卷子。
「別光顧著吃。」他把卷子拍在茶几上，「中午沒吃飽？我就說食堂打飯手抖，他們還不信。」
蘇念面不改色地把糖罐里剩下的糖全倒進自己口袋，又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放進空罐子裡。
「周老師吃糖對牙不好，多吃瓜子，補腦。」
周大志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跟黑熊瞪人沒什麼兩樣。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遞過兩支筆。
「寫。時間不多，一點二十進教室。老師希望你們能及格，只有及格的學生才是好學生。」
卷子是高等數學題，密密麻麻印了兩面。蘇念掃了一眼，拿起筆開始寫。林恆也接過筆，低頭看著卷子，眉頭微微蹙起。
他握筆的姿勢有點奇怪，像是以前用過毛筆，換成原子筆總有些彆扭。但下筆的速度並不慢，一行行數字和符號在紙上鋪開。
三十分鐘後，蘇念放下筆，側頭去看林恆的卷子。這一看，她愣住了。
林恆已經寫完了，而且卷面上幾乎看不到演算過程，全是直接給出的答案。
「……」
大意了。她怎麼忘了，這傢伙雖然看起來病懨懨的，但腦子絕對不正常。
周大志踱步過來，收走兩人的卷子，從抽屜里翻出答案開始批改。改到蘇念的，他點點頭：「蘇念，六十分，及格。」
改到林恆的，他沉默了。
足足半分鐘後，他抬起頭，那雙黑豆眼瞪得溜圓：「滿分？」
他看看卷子，再看看林恆，再看看卷子，聲音都有點飄：「天縱奇才啊……你真沒偷看答案？不對，以我的視力，你偷看我不可能看不到。」
他轉向蘇念，開始輸出：「蘇念！你看看人家！你就知道及格萬歲？老師知道你聰明，聰明就要用在正地方，不能只挑想寫的題湊個六十分出來。這種態度不可取，哼！氣死我了！哼！」
他越說越激動，身形開始膨脹，臉上冒出黑色絨毛，嘴往前凸，兩隻耳朵變圓，感覺又要現原形了。
林恆睜大眼，緋紅的眸子裡倒映著一隻越來越大的黑熊腦袋。
「周老師果然是黑熊精。」他喃喃道。
「是棕熊！哼！」周大志重重哼了一聲，粗重的鼻息噴在兩人臉上。
於是，兩人一起挨訓。
周大志中氣十足，嗓門洪亮，每一句都像悶雷在耳邊炸開。林恆被震得臉色更白了，蘇念捂著耳朵，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
直到預備鈴響起，他們才被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