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在宿舍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兩人都覺得腦殼嗡嗡的，滿腦子都是周大志的「哼」聲，跟蜂群在腦子裡開會似的。
上課鈴響了。
一個夾著教案的身影走進教室。
李秀梅推了推黑框眼鏡，目光掃過全班：「同學們，現在上數學課。」
她頓了頓，忽然從喉嚨里滾出一聲輕輕的「咕」。
蘇念和林恆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微妙。
李秀梅清了清嗓子，翻開教案，開始講課。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偶爾會從她喉嚨里冒出輕微的「咕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壓不住。數學課下課，是物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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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志夾著教案走進來，還沒開口，先「哼」了一聲。
「這節課講受力分析。哼。」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圖，一邊畫一邊哼。哼完一聲，講一句，再哼一聲。
蘇念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也不知道這兩個精怪是不是串通好的，一個咕一個哼，此起彼伏，跟二重奏似的。
「蘇念，林恆，」周大志忽然點名，「物理你們要多看看，不能偏科。哼。」
蘇念抬起頭，面無表情地點了點。
林恆在旁邊小聲說：「其實……我覺得周老師講課挺好的。」
蘇念扭頭看他，一臉不可思議。
林恆認真道：「真的。知識點講得很清楚。」
「……你高興就好。」
時間一點點過去，晚修結束已經九點半。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念收拾書包的動作頓了頓。
規則三：請於晚十一點前入睡，有宿管查寢。
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宿舍號。
林恆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輕聲說：「我得去男生宿舍那邊了。」
蘇念點點頭。兩人一起往教學樓外走，在校門口分開時，林恆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有事的話，」他說，「想辦法通知我。」
蘇念挑眉：「你能收到？」
林恆沒回答，只是彎了彎嘴角，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蘇念站在原地看了兩秒，轉身往辦公樓走去。
班主任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她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進來」的聲音，推門進去。
李秀梅正伏在桌上批改作業，黑框眼鏡推到額頭上，露出下面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她抬頭看了蘇念一眼，喉嚨里又滾出一聲輕微的「咕」。
「這麼晚不回去，什麼事？」
「李老師，」蘇念站得筆直，一臉乖巧，「我忘了宿舍號。」
李秀梅盯著她看了兩秒，腮幫子微微鼓了鼓，像在壓抑什麼。最後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本子，報了一串數字：「女生宿舍404。記住了？」
蘇念點頭：「記住了記住了。謝謝李老師，老師辛苦了，老師早點休息。」
她轉身要走，身後傳來李秀梅幽幽的聲音：「404這個數字，是有點不吉利。但你只要老老實實睡覺，不惹事，就什麼事都沒有。」
蘇念腳步頓了頓，回頭沖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好的老師，知道了老師。」
走出辦公樓，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蘇念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路過食堂超市時，腳步拐了個彎。
超市里燈火通明，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大媽，正低頭看手機。蘇念拿了一桶泡麵、一根火腿腸、一包幹脆面，又拿了瓶水，結帳走人。
女生宿舍樓在校園最深處，六層的老樓，外牆爬滿了藤蔓植物，在夜風裡沙沙作響。樓道的燈是那種老式白熾燈，光線昏黃，照得牆皮脫落的走廊更顯破舊。
404在四樓盡頭。
蘇念推門進去，六人間，三張上下鋪。靠窗的兩張床已經鋪好了，三個女生正各自忙活著，一個在整理柜子，一個在鋪床單，還有一個坐在床上看書。看到蘇念進來，她們只是抬眼掃了一下，又各自收回目光，沒人說話。
蘇念找到貼著「蘇念」名字的床鋪，是靠近門口的上鋪。床單被褥都是簇新的，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提前準備好的。
她把東西放到床上，正準備爬上去，忽然想起什麼，又跳下來。
她掀開床墊，仔細摸了一遍，什麼都沒有。又抖開被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定沒有異物，才重新鋪好。
泡麵泡好的時候，那三個女生已經各自躺下了。蘇念坐在上鋪，捧著泡麵桶，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泡麵，她把垃圾收拾好，去公共洗漱間刷牙洗臉。回來時已經十點半，宿舍里的燈自動熄了，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她爬上床，躺下，閉上眼睛。
另外三個女生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蘇念的怨念感知里，那些呼吸聲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蘇念沒睡。她閉著眼，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十一點。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奇怪，拖拖沓沓的，像是什麼人拖著腳在走。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像是昆蟲振翅聲。
蘇念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但沒睜開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嗡嗡聲也越來越清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飄進來。
門開了。
強光手電的光束在房間裡掃過，準確照在每一個人的眼皮上。蘇念能感覺到那束光落在自己臉上，刺得眼皮發燙。
拖沓的腳步聲在床邊停下。
「天黑了……」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喉嚨里塞著什麼東西，「讓我看看，誰還沒有閉上眼。」
光束在蘇念臉上停了很久。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湊近了，近到能聞到那股甜膩的血腥味里混雜著的古怪氣息。
「是你嗎？」
那東西在問。
蘇念沒動，呼吸平穩。
光束移開了，落向旁邊的床鋪。蘇念微微睜開一條縫，借著月光和手電的餘光，看清了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深棕色制服裙的女人。至少外形上勉強算是女人。但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膚是灰褐色的，覆蓋著細密的絨毛。她的腿過分纖細，關節反向彎曲，腳上套著一雙明顯不合腳的皮靴，每走一步，靴子都會發出拖沓的聲響。
她的臉……那張臉乍一看是漂亮的，瓜子臉，大眼睛，小嘴巴。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張臉上沒有鼻子，只有兩個細小的孔洞。嘴像一根針管像是某種昆蟲的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