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媽媽來了
蘇念咬包子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他。
林恆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宿管幹的嗎？」
林恆點點頭。
「那你沒事吧？」
「沒事，我睡著了。」林恆說，彎了彎嘴角，「睡得很沉。」
蘇念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她把手裡的包子遞過去一半，林恆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兩人往食堂走。走到半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擋在他們面前。
沈靜秋今天的狀態比昨天更差了，周身的黑氣幾乎凝成實質，在晨光里翻湧不止。那雙眼睛泛著血絲，盯著兩人的目光複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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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蘇念開口。
沈靜秋深吸一口氣，像是努力平復著什麼。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條，分別遞給蘇念和林恆。
「你們媽媽九點鐘過後會來學校。」她說，聲音沙啞，「帶你們去醫院體檢。這是通知單，交給班主任就行。」
蘇念接過紙條，低頭看。上面列印著幾行字：
【家長通知】
蘇薇女士將於今天上午九點來校，帶學生蘇念，林恆前往市立醫院進行全面體檢。請班主任予以配合。
下面蓋著校醫室的章。
林恆也看完紙條，抬起頭。
沈靜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擺擺手。
「去吧。記得把通知單交給李老師。」
她轉身走了，白大褂在晨風裡輕輕飄動著，像是天氣娃娃。
蘇念和林恆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教學樓拐角。
「她好像更不對勁了。」林恆輕聲說。
蘇念點點頭，把通知單折好塞進口袋。
「走了，先吃飯吧。然後去找李老師。」
兩人繼續往食堂走。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食堂的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操場上晨跑的學生隊伍正在集合，可以看到教學樓上「游夭中學」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在食堂用過早飯之後，蘇念和林恆等一會。在快九點鐘的時候站在了校門內側，看著鐵門外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這女人四十歲左右，穿著素淨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挽成一個低髻，面容溫柔嫻靜。她提著一個保溫袋，走路的姿態端莊優雅，像是來參加家長會的模範母親。
鐵門自動打開。
「寶貝們！」
蘇薇快步走進來，臉上洋溢著溫婉的笑容。她先看向蘇念，又看向林恆，眼睛裡滿是憐愛。
「等了很久吧？媽媽做了你們愛吃的糯米糍，還有銀耳湯。」她拍了拍保溫袋，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昨晚加班到很晚，但想著今天要來看你們，再累也要準備。媽媽真的很累，但為了寶貝們，還是值得的。」
蘇念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怨念感知里，蘇薇身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黑色的霧氣。和學校里那些精怪老師不同，和昨晚的宿管不同。她看起來完全是個正常人。
太正常了，但是在一個怪談的任務副本里，正常反而代表不正常。
「媽。」林恆輕聲開口，禮貌地點了點頭。
蘇薇看向他，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但很快被溫柔掩蓋：「林恆，聽老師提起過你，說你在學校表現不錯。不過你從小就體弱多病的，一定要好好養著，媽媽懂些醫理，回頭給你開個方子。」
她說著，伸手要去摸林恆的頭。
林恆微微側身，卻不著痕跡地避開。
蘇薇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自然地收回，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走吧，」她說，「沈校醫說你們需要體檢，媽媽帶你們去醫院。已經請好假了，李老師那邊也打好招呼。」
三人往校門口走。
經過教學樓時，蘇念抬頭看了一眼。二樓走廊上，李秀梅站在欄杆邊，正往這邊看。那雙眼睛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喉嚨里滾出一聲輕輕的咕咕聲。
再往前走，操場邊上，周大志雙手抱胸，像尊黑塔一樣杵在那兒。那雙黑豆眼眯著，目送他們經過。
杜平也在。他蹲在操場角落，手裡拿著一根跳繩，小眼睛直直地盯著蘇念，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了抿嘴。
醫務室的窗戶開著，沈靜秋站在窗前，白大褂在風裡微微飄動。她周身的黑氣比早上淡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難看，目光複雜地盯著蘇念。
蘇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出了校門，蘇薇帶他們走到路邊一輛白色轎車旁。車很普通，保養得很好，座椅上鋪著碎花坐墊，後視鏡上掛著一個香囊。
「上車吧。」蘇薇拉開后座車門，溫柔地笑著。
蘇念和林恆坐進去。蘇薇關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緩緩駛離游夭中學。
後視鏡里，學校越來越遠。蘇念看著那棟教學樓，看著操場上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個拐角。
車開得很穩，蘇薇開車的姿態專注而溫柔。她偶爾透過後視鏡看后座的兩個孩子，眼裡滿是慈愛。
「蘇念，」她開口，「昨晚睡得好不好？」
「還好。」蘇念說。
「我聽沈校醫說了，第一天就遇到宿管查寢的事。」蘇薇嘆了口氣，「嚇到了吧？媽媽聽了心疼死了。那個宿管真是的，怎麼能這樣對孩子呢？好在這學校負責任，及時處理了。」
她頓了頓，語氣更溫柔了：「不過蘇念，你也有不對的地方。為什麼要和宿管起衝突呢？肯定是你不聽話，才會惹出這些事。媽媽從小就教你，要做個乖孩子，不要惹是生非。媽媽這麼累，你還不讓媽媽省心……」
蘇念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車駛上一條陌生的路。兩邊的建築越來越稀疏，漸漸變成田野和荒地。
林恆輕聲說：「蘇阿姨，這是去醫院的路嗎？」
蘇薇笑了笑：「是近路。媽媽開了這麼多年車，路熟得很。」
又開了十分鐘，車停在一棟獨立小樓前。
樓是三層的老式建築，外牆斑駁，窗戶緊閉。樓前有個小院子，種著些花草，打理得很整齊。
「到了。」蘇薇熄了火，回頭笑道，「下來吧。」
蘇念和林恆下了車。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花草的沙沙聲。
「這是醫院？」蘇念問。
蘇薇走過來，一手牽一個，往樓里走。
「這是媽媽的私人診所。」她說，語氣依舊溫柔，「外面那些醫院人多嘈雜，消毒水味道重，媽媽捨不得你們受那個罪。就在這裡檢查，媽媽親自來，不比在醫院要放心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