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師傅,你不是專門開出租的吧
周日一眨眼就到來,莫斯科的雪遲遲沒有停下來的架勢。
中午的陽光透過結了冰花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晚正逢周末,一連兩天起了個大早趕到圖書館查閱資料,伏案寫作,這時才將手頭的事情忙完。
她現在手上拿著的,正是那份被她仔細加工過「北方輝盛有限公司資產評估報告」。
「庫存量增加30%,採用1988年舊評估標準里最高的單價係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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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輕聲自語,看著那行被她悄悄修改過的評估總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加上這份偽造的莫斯科中央百貨大樓的意向採購合同,徐文輝,你可得好好感謝我啊!」
林晚能夠為一家公司提供最佳且精確的估值,也能在細微操作之間,埋下幾點陷阱,便將其化作空中樓閣,抬到一個不屬於它的地位上。
通過虛增北方輝盛的庫存量和單價,讓徐文輝能夠在銀行那兒獲得更大的貸款額度。
接著,通過莫斯科百貨商場採購意向,則能夠證明北方輝盛的商品不愁賣,將會有「穩定、優質、巨額」的現金流流入來還貸。
二者一結合,發揮出的可不只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愣是在原有基礎上提高50%的貸款額度。
不過,空中樓閣到底是沒有根基的存在,只要徐文輝敢用,稍有不慎,被銀行核實出問題,發現莫斯科百貨商場根本沒有這個採購計劃,徐文輝的實際資產根本不值評估報告上的價。
那麼徐文輝在銀行系統的信譽將徹底破產。
接著,貸款會被立即叫停或收回,而徐文輝已支付的收購定金血本無歸,他還會因涉嫌金融詐騙而面臨刑事調查!
當然,這些細節,林晚處理的很隱蔽。
只要不是行業內從業十年的專門工作者,很難察覺到其中問題。
更別提還要仰仗她的手進行評估的徐文輝,他要是能看出這些,林晚研究生真是白讀了。
合上報告塞入包中,起身披上自己的那件白色羽絨服,林晚頂著風雪快步向著學校大門口走去。
刀已經磨好,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布置好舞台,接著找準時機,最後……
將刀鋒捅入徐文輝的心口!
……
步履匆匆。
林晚剛走出校門沒幾步路,風雪就又大了幾分。
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裡,不見到有幾個行人,而平日裡那些蹲活的計程車,今天竟是一輛也不見蹤影。
只有漫天飄落的雪花和企圖鑽入胸口的寒風。
一時間,她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連一輛計程車都沒了?」
林晚搓著自己凍硬的雙手,嘴中的熱氣在面前化作霧氣。
從這裡徒步走去十月紅色咖啡館可不現實,整整三公里的路,冒雪走過去的話,人都要被凍成冰棍。
她的目光掃過街角,忽然定住——不遠處,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靜靜停在那裡,車燈未熄,在飄雪中暈出兩團昏黃的光暈。
這是蘇聯產的豪車,一輛價格在1.6萬盧布到2萬盧布不等,折合人民幣則逼近十萬元。
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拉達(LADA)這種牌子的計程車最多,是絕對主力,而像伏爾加(Volga)這種則次之,屬中高端出租,價格也要高上不少。
林晚看著面前嶄新鋥亮的伏爾加,猶豫了一瞬。
可眼下環顧四周,她確實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將羽絨服攏緊,壯著膽子踩著積雪就走過去。
「咚咚——」
她試著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她雖然看不清裡面,但朦朧間能看到裡面似乎有人影閃動。
車內卻沒有反應。
不,裡面似乎有些雜音傳來,但林晚聽不清。
「你好?有人在嗎?」
她又敲了敲,也稍稍加重了些力道。
忽然,副駕駛的車門「咔噠」一聲開了,一個僅僅穿著件單薄衣物年輕男人鑽了出來,寒風灌入懷中,果然凍得他渾身一哆嗦。
他不冷嗎?林晚背著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一愣。
可那個男人撇了眼站在對面的林晚,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只是縮了縮脖子,快步走向街對面,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隨即,駕駛座的車窗就搖下來半截,露出一個帶著厚厚毛線帽,卻將帽檐壓得很低的男人,裹著條幾乎將大半張臉遮住的深灰色圍巾,只餘下那雙墨玉般的眼睛。
林晚眉頭一挑,她注意到男人身上的大衣似乎有些匆忙套上的痕跡,領口處略顯不整,顯得有些不合身,但很快被他隨手拉了一下。
「去哪兒?」男人的聲音隔著圍巾傳出,有些低沉,但卻是純正的俄語。
林晚壓下心頭那股古怪的感覺——剛才下車的那人,和眼前的司機之間的氣氛似乎,有些微妙?她晃了晃腦袋,深知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十月紅色咖啡館,在阿爾巴特街附近。可以載客嗎?」她試探著問道。
「可以。」對方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后座,「上車。」
聞言,林晚不由得一愣。
她才發現,車內沒有計價器,頂棚也沒有頂燈,她又看看面前的豪車和這個遮住面容的奇怪司機,這是一輛計程車嗎?
一時間,林晚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詢問。
面對這種組合,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猶豫對方是不是好人。
林晚再次看向那雙眼睛,他也在看她,平靜無波,宛如深潭,沒有尋常司機的熱絡,只是保持著靜默的等待。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想起墜江前恍惚聽到的那聲呼喊,想起江中那隻竭力伸向她的手,風雪叫囂著打在臉上,寒意刺骨,將她這點思緒打斷。
「多少錢?」
她問,手卻悄然摸向隨身背包里那個堅硬的物體——那是她以防萬一準備的。
「看著給。」男人的回答依舊讓人摸不著頭腦。
林晚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不再猶豫,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她依舊緊繃著神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車內每一個細節——
車內很乾淨,沒有任何異味,也沒有雜物,耳邊只有引擎發動低沉的轟鳴和窗外風雪的呼嘯。
車子穩步開起。
但此時此刻,車內卻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林晚再次將目光落在司機身上。他開車的姿勢很穩,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規範感,而這種感覺……
她至今只在自己當過兵的髮小,秦漢身上見過。
「師傅,你不是專門開出租的吧?」
林晚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內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