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大的帽子就這麼扣在了頭上
……
「師傅不是專門開出租的吧?」林晚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內顯得格外清晰。
司機頓了一下,才淡淡回道:「偶爾開。」
「是啊,伏爾加當出租,可夠奢侈的,光是油費就要不少錢,我還是第一次坐呢。」
林晚好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而她的目光透過車內後視鏡,試圖捕捉更多信息,男人身子微微晃動,便露出了圍巾下面的皮膚。
那脖子上似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若隱若現。
「車是老闆的,放我這兒,我沒事的時候兼職司機,補貼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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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抬起眼睛對上了她的視線,沒有躲閃,平靜地回答。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
「而且你也看見了,剛才那位就是我的乘客之一,不然我也沒理由讓你上車。」
對方的話無懈可擊,到此,林晚也已經信了大半,不再像方才那般警惕了。
「那你老闆可真夠摳的,這幾年經濟不景氣,他既然有錢買豪車,怎麼連點工資都不願意漲,還要人專門出來開出租補貼家用,真是讓人寒心。」
她半開玩笑地說道。
「司機」遲疑了一下,接著一本正經地嗯了一聲。
「嗯,其實我老闆還算不錯,至少油費他願意報銷,也不算太摳。」
「這還不摳?資本家果然每一個好東西,要是你的工資多,還至於出來開出租?」
林晚同情地說道,「而且你看,你的衣服都這麼舊,也沒有我們國內的衣服厚實,不保暖。」
「他要有兩個閒錢,多給你點工資,你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聞言,司機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要我說,在這個國家,那些沒有良心的資本家全都該吊在路燈上被鞭打,將他們的錢財全部分給民眾!」
林晚冷不丁地用中文說出了這句話。
因為她想起了前世自己在新聞上看到的那些消息,巨熊倒下後,無數原本盤踞在毛子境內的西方資本家貪婪地撕咬巨熊身上的每一塊血肉。
他們利用群眾,欺騙群眾,將蘇聯人的盧布存款轉變為美元捲走。
一夜之間,多少人畢生積蓄瞬間清零,西方資本卻賺的盆滿缽滿。
但天下大勢並非在一朝一夕形成的,歷史的洪流不會因為林晚的重生而徹底變向。
一年時間,林晚是要借住這個機會發財。
但她絕非是與西方資本一起同流合污,無節制地掠奪,那和豺狼虎豹這些禽獸有什麼區別?
司機似乎聽不懂她在低估什麼,沒有聲音,也沒有把之前的話題接著說下去,只是安安靜靜地開著車。
如此,林晚也不再攀談,扭頭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莫斯科街景,哪怕隔著車窗,時代的氣息也撲面而來。
龐大,雄渾,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鋼鐵的秩序感。
寬闊的馬路上行駛的汽車逐漸變多——老舊的伏爾加,拉達,或者少有的幾輛德國進口車。
街角的報亭張貼著各種海報和報紙,上面印著俄文和那些政治人物的面孔。
眼前,就是九十年代的莫斯科!
那個,曾經讓整個西方世界顫抖,讓中國仰望了數十年的「老大哥」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伏爾加穩穩地停在了「十月紅色」咖啡館附近的一個路口。
「到了。」
林晚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瞬間將她包裹,習慣地掏出幾張盧布遞向前方,算上小費攏共八盧布。
「對了,女士。」
「嗯?」
男人伸出修長的手指接過錢,低沉含糊的聲音傳來:「一個人沒事不要隨便在大街上晃悠,最近這塊的黑幫有些不安份。」
林晚一愣,沒想到對方突然談起這個話題,可還不等她反應過來,車子重新發動的轟鳴聲便傳來。
「謝謝。」林晚只好道了一聲謝,便關上了車門。
那輛黑色的伏爾加沒有絲毫停留,伴隨著汽車的轟鳴聲滑入前方的風雪中,迅速消失不見。
呼嘯的風雪從耳邊掠過,林晚感覺得,自己像是在哪裡見過這雙眼睛……
想不起來了。
她林晚搖搖頭,將這點疑慮暫時壓下,轉身又緊了緊衣領,向著不遠處那間飄出暖黃燈光「十月紅色」咖啡館涉雪走去。
……
「達瓦里氏,這麼冷的天,你就穿這麼點衣服?」
冰天雪地之中,一頭淡金色的短髮的卡列金·瓦西里耶維奇迎上面前這個只穿著幾件單薄衣物的中國青年,花崗岩臉上有著一道長長的疤痕,像收鞘的刀。
「啊,我知道了,你們中國人一向會武功,說什麼辟穀,所以不怕咱莫斯科的嚴寒,是吧?」
「別在這兒胡說八道了,卡列金。」阿亮雙手抱住後背,凍得直哆嗦,聽到這個斯拉夫男人的打趣,還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卡列金哈哈笑了一聲,面色恢復冷峻,重新問道:「陸老闆呢?沒和你一起?我麼不是說在學校門口碰頭的嗎?」
話音落下,阿亮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能說老闆其實來了,但為了一個女的,不但把自己衣服扒了,還要開著豪車非要去當計程車司機,現在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嗎?
那女的他也認得。
叫做林晚。
前些日子的時候,老闆忽然讓他去查幾個人的消息,其中格外強調的人,就是她。
奇異的是,這林晚身份平平無奇,乾淨的很,是莫斯科國立大學一等一的好學生。
按理來說這種人,和他們做的生意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隨便扯出一樁他們做過的事來,這些好學生只不准三觀都要震碎。
不過隨著阿亮深入的調查,他順藤摸瓜發現了林晚和徐文輝的干係。
更是在蛛絲馬跡之間,推開重重迷霧,發現了徐文輝背後的輝盛集團。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老闆的想法。
「還記得去年剛來毛子這邊落腳的北方輝盛嗎?」
阿亮高深莫測地說道。
「北方輝盛?」
卡列金仔細回憶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了這家外來公司,「怎麼,我記得這家貿易公司對外的招牌是『技術諮詢』服務啊,難不成陸老闆想對他們下手了?」
「呵呵,說是技術諮詢,」阿亮搖了搖頭,「實際上,他們一直在私下收購有色金屬轉到我們國內變賣賺差價!」
沒錯,有色金屬這東西人人眼饞,可想要弄到手,卻絕非易事,徐文輝的入局,和太歲頭上動土沒什麼兩樣。
只不過,北方輝勝現在動作不敢太大,他們手上也沒有有利的東西能夠制裁他們。
所以,老闆一定是想到了從那個身份乾淨的丫頭下手,綁架威脅,探聽秘密……
果然,老闆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乖乖,搞錢居然搞到陸老闆頭上來了?!」卡列金這下懂了,冷笑道,「那按你的意思是,陸老闆現在在忙他們的事?」
「正是如此。」阿亮點了點頭。
「那…」卡列金瞭然的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猶豫地說道。
「今個兒,咱的事怎麼說,那幫高加索人有點傢伙什還真把自己當爺了,前兩天霸了咱的半片地不說,現在還要涉足咱的生意!」
「你也知道老闆的性子的。」阿亮搖了搖頭,「所以這事我做不了主。」
「艹!」卡列金暗罵一句。
就在這時,車鳴聲忽然傳來。
黑色的伏爾加從一個街角拐入路口,來到兩人的面前,車窗打開,露出裡面那個挺拔的,穿著體面黑色西服的男人。
「上車。」
不冷不淡地聲音傳來。
卡列金心頭一喜,心中又忍不住升起疑惑,怎麼是陸老闆親自開?但他也不敢問什麼,只能從另一側車門躬身進去。
車內一時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陸老闆,咱這是去?」他與同樣有些不知所措的阿亮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問道。
陸老闆,或者說,陸懷州本來已經飄遠的思緒被這一聲發問拉回,平淡地回道:「十月紅色咖啡館。」
「什麼?!」
「陸老闆,你在開什麼玩笑?」
卡列金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眼中充滿了駭然,隨即壓低聲音問道,「我們談的,可是那個……」
他擰著眉毛,將手比作槍枝的模樣。
「現在這日子,警察比盯著賊還緊盯著我們這種人,我們去了要是遇到了條子,怎麼跑?!」
「怎麼,難不成你怕了?」
陸懷州輕蔑地反問道,「要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也難為你去把地盤和生意從那伙高加索人手裡搶回來了。」
「放屁,老子會怕他們!」卡列金這輩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家說膽子小。
「要不是他們手裡有傢伙,看爺爺我不把他們揍的滿地找牙!」
「那我給你兩個選擇。」
陸懷州穩穩開著汽車,「第一,現在滾下車,第二,跟我去十月紅色咖啡館,把事情談妥。」
「老子選二。」
卡列金偌大一個漢子在陸懷州手上到底是沒了脾氣,更何況他陸懷州都不怕的話,一定是有萬全之計。
車子照舊行駛著,車內只有轎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忽然,陸懷州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首看向後面正在套著衣服的阿亮,問道:
「你怎麼不買新衣服?」
「啊?」阿亮有些發懵,老闆怎麼忽然這麼關心自己?
「是我給你的工資太少了嗎?」陸懷州接著問道。
「沒沒沒…沒有的事!」阿亮雖然不清楚現狀,但連忙擺手解釋道。
自從跟了老闆,阿亮身兼數職,不但是老闆的司機,還是秘書,保鏢,更是時不時還要去查探情報等等職務。
所以哪怕這麼多年工資沒漲過,但他的初始工資就已經是正常人收入的三倍不止,哪裡感奢求太多。
「而且老闆你發我的工資其實挺多了,我不買衣服是因為我把錢寄回老家給我老娘了。」
「嘿嘿,衣服嘛,能穿就行,穿爛了再說。我一個大小伙子管這麼多幹什麼?」
「以後你的工資漲兩成,後天一發工資,你給買幾件新衣服去,」陸懷州沒聽阿亮的解釋,自顧自的說著。
「哈?」
「省的你說我摳門。」
阿亮:!!!
開什麼玩笑!
是誰!是誰把這麼一大頂帽子水靈靈地扣在他頭上的?!
冤枉啊!
他什麼時候敢說老闆摳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