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成海和希最不希望發生的」
話雖如此，成海還是做了一些準備。
正確來說，是限制。
儘管只是在身上圍了一條浴巾，不好說有什麼用，但是心理安慰往往也可作用於生理。
正如穿上鐵甲的羅馬士兵會變得更有勇氣，在面對帕提亞人的騎兵時也更不易恐慌，從而能保持陣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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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成海現在即將面對的，可是比帕提亞人的騎兵更可怕的存在。
即便像愷撒和安東尼這樣的梟雄，也會拜倒在埃及豔后的亞麻裙下……
不過根據歷史記載，埃及豔后當時見愷撒時，是將自己裹在毯子裡來著，至於毯子裡面……嗯，埃及的夏天可是很熱的。
那不就跟風羽子同學現在一樣嗎？！
兩人份的體積導致熱水慢慢溢出。
「果然兩個人一起進來……水位會增加呢……」
風羽子同學努力維持鎮靜的語氣說道。
「是啊。」 成海也點點頭，從浴缸溢出來的水流了一地。
熱水的水位遵循阿基米德定律而增加，表現出他現在的心情。
阿基米德真厲害，在最讓人放鬆的洗澡時間也能思考科學。
相較之下，成海則很慚愧，他現在腦海里儘是些庸俗的念想。
兩人設法調整位置，讓彼此的背靠著浴缸，最終以面對面的姿勢坐定位。
成海先聲明，自己絕對不是變態，但為何美少女的肌膚，一碰就感覺內心這麼舒暢啊……
又柔軟，又溫暖……
沒有執念、沒有戀愛之心，僅僅是觸碰到就讓人心情激動。
簡直是要跟什麼東西弄混了一般的……
不舒坦、微癢、以及些許的，安心感。
「姐姐！」
小不點的身影推開浴室的門，闖了進來。 「你看到成海大哥哥了嗎？」
汐梨邊說邊打量浴室。
「誒，誒！沒有啊。」
風羽子一瞬間提起了心，生怕被妹妹發現端倪。
幸好由於室內一片漆黑，加上浴缸蓋上了蓋板，汐梨並沒有發現躲在浴缸里的成海同學。
「啊，對了，我聽成海同學說，他好像要去便利店買東西。」
或許是不習慣說謊吧，風羽子的眼神遊移不定。
「誒！那我也要去——」
「不行！現在已經很晚了。」
「可是，我想跟成海大哥哥一起玩嘛！」
汐梨不甘心地說道。
「而且，成海大哥哥也很想和我玩！」 「…………」
奇怪？為什麼風羽子同學突然不說話了？躲在浴缸蓋板下的成海納悶。
剛才那步尚有解釋的餘地，現在要是被發現，那真的是跳進豐川都洗不清了。
（註：豐川，愛知縣內最長的河流，也是豐橋市和東三河地區的母親河。）
「汐梨是說，成海大哥哥更想跟你玩嗎？」
風羽子同學語氣平靜地問道。
「嗯！」
汐梨用力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因為，大哥哥最喜歡我了！」
「哦~是這樣啊？」
用與平常無異的口吻這麼說著的風羽子，視線卻悄悄往身下瞥過來，仿佛在向存在於此的第三者確認一樣。
等下！是不是哪裡不對勁？氣氛變得怪怪的！ 現在是爆發修羅場的時候嗎？！
更讓人傷腦筋的是，還是個小不點的汐梨居然完全不怕姐姐，而且兩個人看起來甚至頗有較量的意思。
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啊……
成海不禁用手隔著浴巾，輕輕戳了戳風羽子同學的大腿。
「嗚喵！？」
風羽子同學一瞬間發出可愛的聲音。
「姐姐？」
汐梨疑惑地歪起頭。
「姐姐沒事！」
風羽子滿臉通紅。
「那個，汐梨乖~等成海哥哥回來就可以陪你玩了，現在就先忍耐一下好嘛？吶？」
風羽子用溫柔的聲音一遍遍安撫妹妹。 「……好吧。」
在姐姐的勸說下，汐梨扁了扁嘴，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只是還沒等風羽子和成海鬆一口氣，她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朝著浴缸走過來。
「姐姐，你……」
「！」
風羽子的瞳孔猛烈地動搖。
「……為什麼圍著浴巾泡澡？」
「誒？」
風羽子愣了一下，旋即「啊哈哈~」地乾笑道：
「這是……姐姐太粗心了，忘記自己還圍著浴巾，就直接泡進來了。」
「姐姐真是粗心呢。」
真沒想到自己會有被年幼的妹妹這樣說的一天…… 風羽子感覺好羞恥。
「把浴巾交給我吧！我來幫姐姐拿出去！」
「誒？這就……不用了啦……」
「交給我吧！」
汐梨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姐姐。
「幼兒園的杏老師說，要懂得體諒大人的辛苦，幫姐姐的幫忙！」
「這、這樣啊……不過姐姐現在還不是大人呢……」
風羽子吞吞吐吐地說道。
面前妹妹那熾熱的心情透過她的眼神傳來，實在打動她的心，善意幾乎要讓她的胃裡翻江倒海。
汐梨當然不會聽從她這種軟弱的抵抗。
「交給我吧！姐姐！」
她又大聲說了一遍，稚氣未脫的目光中燃燒著使命感。 「好、好吧……」
風羽子擠出筋疲力盡的笑容，摸了摸妹妹的頭，隨後將沾了水變沉重的浴巾交給汐梨。
「嗯嗯！」
汐梨顯得有些自豪。
然而她並沒有炫耀自己的功勞，而是一邊演出「我是個值得依賴的乖孩子」的平淡態度，一邊放鬆了嘴角。
就這樣，汐梨離開後……
「呼……」
浴缸蓋板被挪開，成海宛如缺氧的海豹，仰頭呼吸新鮮空氣。
「好險啊，觀月……觀月同學？」
「我……對妹妹說謊了……」
風羽子同學緩緩用雙手捂住了臉，從手指的縫隙間可以窺見她的側臉都被染得紅彤彤的。
泡在熱水裡本來就已經會全身紅通通的了。 而風羽子同學似乎因為某些很那個的情感在心裡翻騰，而變得更紅。
成海搞不好是第一次看她不只耳朵，連額頭都紅透了的模樣。
她的身體像是流血了一般，染紅的部分逐漸擴大。
看起來肯定對身體有害。
「別放在心上！觀月同學！這是那個……善意的謊言啦！這種情況要是被汐梨撞見也很麻煩吧！」
成海手舞足蹈地安慰她後，就看到風羽子同學放鬆了那通紅的臉頰，嘆出一口熱氣。
「說、說的也是……抱歉，成海同學，明明是我提出這個歪主意的……」
「沒事啦。」
要是看向旁邊，感覺風羽子同學的肌膚又會進入視野，所以成海堅持讓自己面向牆壁。
「話說，觀月同學……」
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成海說到一半連忙踩下剎車。 對喔，風羽子同學的浴巾被汐梨小朋友拿走了，要是現在要風羽子同學站起來，豈不是會發生之前跟汐見那種情況？！
「怎麼了嗎？成海同學。」
「不，沒什麼，那麼我先出去——」
「等一下。」
風羽子同學忽然叫住他。
「嗯？」
「我有些事情……想問成海同學……」
呃~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吧？
但是風羽子同學會這樣問，就等於她沒有哪方面的念頭吧？要是自己表現得那麼慌張，反而會顯得他心虛。
於是，成海稍微振作。
「觀月同學想問什麼？」
「成海同學之前不願意對我說的……中學校的事，難不成和那位紫吹同學有關嗎？」 「…………」
對於風羽子同學指出這一點，成海連忙想開口搪塞……卻立刻明白自己這麼做毫無意義而聳肩。
「是有一點啦，不過……應該不是像風羽子同學想的那樣。」
「可以和我說說嗎？」
「……」
面對著風羽子同學祈求般的眼神，成海躊躇片刻，最終還是開口了。
「觀月同學還記得，幾個月前，林間學校執委會的事情嗎？」
「嗯，記得。」
「像這樣的事情……其實以前我也經歷過。」
「誒？」
「明明很普通，也沒有承擔決策的責任跟勇氣，但是卻強烈地想要讓自己出頭，這樣的人……理所當然會遭到排擠……」
成海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 「雖然的確是那個人做錯了，但是，即便是排除掉大家眼中的無用之人，也不一定能夠迎來幸福的結局。而且，這種定義……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傲慢？」
風羽子同學捕捉到這個字眼，露出擔心的眼神看向他。
「沒錯。說到底，硬是要定義何為正確，何為有用的人，一定是個自認為不普通，傲慢、狂妄、自大的傢伙。」
成海自嘲地彎起嘴角說道：
「很不幸，我那時就是個這樣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追求著所謂正確的「正論怪物」，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放棄，面對不講理的事情也不氣餒的……輕小說男主角。」
「輕小說……男主角……」
風羽子同學睜大了雙眼，半張著嘴陷入呆愣。
「嗯，執拗的人如果還有能力，絕對會自命不凡吧？加上青春期特有的自我意識過剩和中二病，會認為自己是舞台上的男主角，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成海閉上眼睛，遭受到的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那個時候感覺到現在都難以忘卻。
「明明辦得很成功，但是卻沒有實感是怎樣？」
「想起來了，因為我們本來就沒有出什麼力嘛，只是聽成海指揮，完成他交代的事，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就算沒有完成也無所謂www，因為成海會全部檢查一遍，差不多有一半都被他回爐重做了。」
「這麼說起來，所有決策也都是他一手決定的，根本沒和我們商量過，只是像上級交代任務一樣，把工作派下來。」
「不，是有的，但是都被他輕描淡寫否決掉了。」
「沒辦法嘛，事實證明，我們那些點子和成海的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兒科，也不可能辦得這麼成功。」
「可是，要是這樣，我們對他來說真的有必要嗎？搞不好沒有我們拖累，他一個人能更輕鬆地完成。」
「畢竟他和我們這些普通人又不一樣，是男主角嘛。」
「彌耶被排除掉後，f班現在的氣氛還是怪怪的呢，紫吹作為中間人也很難辦。」
「想當女主角又沒有匹配的能力就會是這樣啊。」
「跟男主角在一起竟是些麻煩事呢，反正就算不管他，他一個人也能遊刃有餘吧。」
戀愛喜劇之所以美好，因為故事中的角色永遠只有那幾位。
關係再怎麼錯綜複雜，也是單純的，最終也將會是美好的，宛如童話繪本。
但在現實生活中，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誰會甘心作為背景板的路人？ 被主角們牽扯進來的人，又不能像主角一樣，就會覺得自己真的是最沒用的人，就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無力又可悲的人。
即便這樣的人在十個里只有一個，那麼全部加起來，會因為自身的平庸而憎惡主角光芒的，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
甚至於，成海自己，其實也不過是一個他人定義下的「無用之人」罷了。
既然如此，就當成是一場幻夢就好。
與其被視為傲慢、只會將自己的理想灌輸給他人的男主角，被當成得過且過的悠哉笨蛋、只想吃軟飯的人渣才比較輕鬆。
至今他不曾認真面對任何人，不准任何人碰觸內心深處。
當然，也不想去觸碰其他人的內心深處。
以這種做法，成海保護著自己微不足道的尊嚴。
直到最近，這種平衡才開始被打破。
全部說完，成海吐出一口氣。
「抱歉，其實我也不是故意想對觀月同學隱瞞，只是……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說出來不僅惹人不愉快，也會讓聽的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說著成海自嘲道。 一直靜靜聽他訴說的風羽子同學，倏地把身子貼近。
這是幾乎可以感覺到呼氣的距離。
咦？
「沒事的。」
隨後，風羽子同學輕輕以雙手環抱他的肩膀。
柔軟的髮絲輕觸臉頰的觸感，以及溫柔摸頭的觸感……令成海不禁睜大雙眼。
「沒事……沒事的。」
「！」
成海突然被擁抱而繃緊身體，風羽子同學以溫柔語氣向他開口：
「好努力好努力，沒事的……成海同學，沒事的。」
風羽子抱著成海的肩膀，像是安撫幼童般輕輕拍背，溫柔地這麼說。
「唔，我並沒有……」 並沒有努力。說起來，到底是什麼事情沒事？
腦海頓時浮現這些疑問。這兩個疑問沒化為話語。
成海只是低頭不語。
面對這個溫柔至極的聲音……不可能任憑情感驅使出言反駁。
成海默默任憑自己被風羽子擁入懷中。
「謝謝你，願意對我說這些，這就代表，成海同學第一次對我敞開心扉了吧？我好開心呢。」
風羽子同學以溫柔無比的眼神注視這樣的成海，就如同在安慰受傷的孩子，安撫賭氣的嬰兒。
「那……那個……觀月同學……」
「不用在意沒關係哦？成海同學，你可以多多向別人撒嬌喔。」
「誒？」
「嗯，就像現在這樣，誠實地對我說了這些話的成海同學，可以盡情對我撒嬌喔~」
「這樣很難為情耶，觀月同學。」 成海不自在般地動了動身體。
風羽子同學立刻察覺他的意圖，輕輕放開雙手。
「沒關係喔，成海同學明明很努力，卻沒有被溫柔以待，我想試著補償你，可以多多向我撒嬌哦？」
「不，我好歹也是個男生啊，也有尊嚴。」
「尊嚴嗎？」
剛才充滿慈愛的態度消失無蹤，風羽子同學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閉上單邊眼眸，在嘴唇前方豎起食指。
「這個我是不太懂啦，不過成海同學身為男生的部分，我有好好感受到呢~」
「！！」
嬌媚的表情讓成海的心臟用力一跳。
風羽子同學！你這個墮天使！
啵。
……嗯？ 剛才……好像聽到什麼東西鬆脫的聲響。
對喔，話說回來，明明泡在浴缸里，為什麼感覺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卻在變冷呢？
暴露在空氣中？
成海這才注意到，浴缸內的熱水水位正在不斷降低。
「什麼時候？塞子鬆掉了！？」
「咦！這是……」
成海點出這件事後，風羽子同學也像才察覺到一般，頓時驚慌失措。
就在她的身體像浮世繪的畫卷一樣，一點點展現在成海眼前的前一刻，風羽子同學急忙用一隻手臂遮住它，另一隻手開始在浴缸底下摸索。
只要塞回排水口就可以阻止熱水繼續減少。
問題是……
「怎麼辦？找不到……塞子在哪裡！」
曾經拯救了他們的一片漆黑的光線，現在反而害他們看不到塞子的去向。 慌忙尋找的同時，水面繼續下降。
纖細的腰肢與縱長形的可愛肚臍顯露無遺。
再這樣下去，更下面的部位也會被看見。
其實成海現在立刻離開就沒事了。因為只要沒了他的視線，就算熱水全部放光也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成海一時也慌了。
腦袋沸騰了。
就好像洗澡洗到頭暈了似的。
「對了，觀月同學，鏈條！」
只要抓住掛在浴缸內壁的水塞鏈條，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塞子了。
「啊，好的！」
風羽子同學探身向前。
還好，千鈞一髮……嗎？ 不對，這是……
「…………」
咕嚕咕嚕~
混濁的熱水逐漸消失在排水口中。
兩人現在的姿勢，就和那次在活動室里，成海跟汐見的姿勢別無二致。
但比那時更不得了的，是成海現在的狀態。
將最不堪回首的中學校往事，全都毫無保留地吐露出來，又經過風羽子同學溫柔的安慰，成海現在幾乎是毫不設防的狀態。
前文提到了，心理安慰往往也可作用於生理。
換而言之，成海現在，完全是百無禁忌的狀態。
本能在腦袋的角落露出獠牙，啃食著理性，也讓所有不堪抬頭。
「立刻從我身上離開！觀月同學！」
成海不顧一切地慌張大喊。 「嗚喵！！？」
一剎那，風羽子同學捂住了嘴，眼眸猛然睜大。
四目相對，她已經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