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汐見星愛瑠與天神下初奈的關係,難以揣測」
「咦?」
「幹嘛那副意外的表情,成海同學不會想說,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吧?」
汐見用仿佛要看穿一切的眼神盯著成海瞧。
「不,我只是有點佩服汐見的敏銳,難不成你真的會讀心術?」
「別說傻話了。」
汐見面露無奈,撥開披到肩上的長髮,頗有些驕傲地說道:
「這是屬於輕小說女主角的直覺。」
「直覺啊,真是不講理的東西……」
「謝謝誇獎,或者,成海同學也可以稱它為偷腥貓雷達?」
「指向性太明顯了不需要。」
「會覺得這個詞帶有指向性的人,本身就具有與之相悖的指向性。」
汐見說了一句不怎麼了不起的道理,然後,盤起雙手,露出非常不悅的表情質問道。 「所以,成海同學打算怎麼說?」
「……好吧,的確猜得很準。」
成海嘆一口氣,又看了眼似乎非常在意聊天內容、頻頻偷瞄的一里同學,想了想,說:
「換個地方聊天吧。」
◇
接著移動到的聊天場所,是一處店名帶m字的漢堡店。
根據輕小說里的設定,這裡是非常合適開作戰會議的基地。
成海和兩個女生各自點了馬卡龍大小的牛肉漢堡,在等待的時間裡,他說起昨晚發生在房間裡的事情。
當然,也是選擇性的。
毛的顏色和裸體圍裙和主線無關,所以不需要提。
不過後面發生的事也很不得了就是了。
「……所以說,就是這樣。」 成海如此說完後,迎接他的是汐見冰冷的眼神。
「難以置信,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對吧?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喔。」
「我說的是你,成海同學。只要不在我的視線里,你就會像匹脫韁的野馬一樣得意忘形呢。」
汐見頭痛似地按住太陽穴。
「除了接吻未遂,成海同學該不會還有其他不道德play瞞著我沒說吧?」
「呃,沒有喔。」
成海努力保持平靜的口吻回答,但汐見和一里同學的表情依舊不變。
「說謊。」
「咦?」
「請不要小看我在觀察人類上的本領,大概就連成海同學自己都沒察覺到吧,你在說謊的時候,眼神會很細微地躲閃,另外,你有時會不自覺地小聲說出心裡話。」
「有這種事?!」 「沒、沒錯。」
一里同學像是倉鼠一樣啃食漢堡。
所以這才是讀心術的真相嗎?
「不過,起碼比我預料中最糟糕的結果要好得多。」
汐見如此說著並鬆了一口氣。
「最糟糕的結果?」
成海疑惑。
「是什麼?」
「成海同學……把她們兩個……」
汐見把臉別到一旁,不知是夕陽映照的緣故,還是她覺得不好意思,臉頰泛起一陣紅暈。
「……弄得無法下床之類的。」
「那也太糟糕了吧?!汐見同學,請你不要繼續看那些色色的書了!你打工的書店在結帳時都不追究客人年齡的嗎!」 「如果追究的話,成海同學抽屜里的收藏會少三分之二吧?」
汐見的眼眸雖然變得濕潤,但仍用冷靜的口吻說道。
「呃,是這樣沒錯啦……」
成海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說起來,汐見同學,能不能請你講一下會長以前的事呢?」
「我?」
汐見納悶。
「沒錯,會長說她有些話沒有對我坦誠,但我對她這個人的了解除了身體之外也不是很多,所以想在兒時玩伴的汐見同學這裡找到一些線索。」
「總覺得其中混進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汐見眯起眼,手扶著下巴。
「不過,之前在活動室里的時候,關於她的事情,我就已經毫無保留地說完了。」
「真的「毫無保留」?」 「這是怎樣?」
汐見換上不高興的眼神瞪向成海。
「身為輕小說女主角,我可不會說謊。」
「這一點我是沒異議啦,但是,汐見同學有可能不說出真話,或是說明得不充分、用迂迴的方式帶過,這些我同樣也很清楚。」
汐見聞言微微張口,一瞬間好像想說什麼,不過馬上就跟空氣一起吞回口中。
接著,她換上瞪視般的眼神緊盯著成海,用不大高興的語氣問:
「……所以,成海同學是想聽我說什麼?」
「這個嘛……是汐見同學和會長的事,正確來說,是你們兩個人的共同回憶。」
「嗯?」
汐見揚起眉梢,似乎有些意外。
「這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五月的時候,我有一次偶遇會長……現在想來也不一定算是偶遇,她曾經對我說過「自己差點就要有一個像雪之下雪乃那樣的妹妹,只是被她搞砸了」這樣的話。」 成海慢條斯理地解釋。
「所以我想,說不定能從汐見同學這裡找到一些突破。」
成海的話讓汐見的動作停下來。
在漢堡店細小的喧囂中,成海的座位前陷入一陣詭異、令人在意的寂靜。
「她對你說過那樣的話啊……」
汐見臉上的微笑像是不帶笑意的苦笑。
不過,或許是因為成海從透徹的角度觀察她,才會產生這種想法。
「其實,我也知道……現在還像這樣埋怨她,有些合情合理……」
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汐見繼續說下去:
「我和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家裡的關係認識了,因為我和姐姐年齡差比較大,在母親那裡受到的待遇也截然不同,所以我和她的關係反而更像姐妹,小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玩。」
汐見回憶起過去,目光變得縹緲,聲音也變得柔和。
「當時風羽子同學還在關東,千音寺學妹也深居簡出,所以家族裡就只有我和她年齡相近,兩個人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無話不談,甚至還……」 汐見說到這裡,倏地頓住。
機械呼叫取餐的叫好聲點綴了忽然到來的短暫沉默。
「還什麼?」
成海好奇。
「還說了……因為不想分開,所以要嫁給同一個男生……之類的話……」
汐見難為情地低下頭,小聲咕噥道。
那是怎樣!?簡直就像是輕小說里的設定耶,或者官能小說?那個男生是誰啊?
說完,她用強而有力的目光瞪向成海。
「事先說好,這只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所以才隨便約定的蠢話罷了!請成海同學不要有奇怪的遐想!」
「不,我根本沒什麼都沒想啊!」
成海拼命搖晃腦袋,示意裡面現在是空的。
當然,他還沒來得及遐想就是了。 「這麼說來,汐見同學叫會長「姐姐大人」,難道就是在這個時候嗎?」
成海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
「…………」
「汐見同學?」
「是……」
汐見發出細微的聲音回答,成海默不作聲地盯著她變得紅通通的耳朵。
下一秒,她緩緩抬起頭,猛然睜大雙眼。
「沒錯,但、但那是因為看了魔法少女的動畫才……就像是小朋友玩過家家的遊戲一樣,並不是我想那麼叫的……總、總之不算數!」
汐見脫口而出的回答泛著濃濃的焦躁,最後,她避重就輕地別開臉,像是靜不下心地撥弄頭髮。
「是喔。」
你說的算,汐見妹妹。
成海忍不住想像穿著幼兒園服的汐見和初奈,兩人一起堆積木、玩黏土、看繪本的場景…… 然後,是兩人身穿純白的婚紗,站到自己面前,用戴著婚戒的手,各自牽起成海的左右手……
「成海同學?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一道冷淡的聲音將成海的思緒拉回現實。
「啊!有在聽!我有在聽喔!」
汐見狐疑地眯起眼,隨後說了句「算了,無所謂」,接著繼續講下去。
「後來,就是我單方面不理她。往來少了,彼此之間的關係也就漸漸變淡了。」
「是發生了什麼衝突嗎?」
「並沒有,只是……身處不同的立場,因為不同的理念分道揚鑣罷了。」
汐見稍微把頭歪向一邊,說得輕描淡寫。
可是不知為何,那句話卻讓成海感到焦躁不安。
大概是他的壞習慣,動不動便想解讀話中之意。
「汐見同學說得立場和理念是……」 「有時候,我覺得她那個人和成海同學很像。」
「我?」
冷不防地聽汐見提到自己,成海有些錯愕。
「嗯。」
汐見輕輕地點頭。
「那個人從小就是非常天馬行空的個性,僅僅遵循「我覺得這樣很有趣」的念頭行動,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就這樣,一直到……或許她現在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卻不可以輕易這樣做了。」
「那是……?」
汐見靜靜垂下眼睫,雙手在膝上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和我不一樣,我是被母親放棄的孩子,而她作為獨女,承受著家族的期待,再加上她的父親也是有些軟弱的個性,因此他們都希望……不,是不希望初奈去做些什麼。」
在他們看來,天神下初奈已經足夠能幹。
這邊所謂的能幹,是只要願意努力就會有成果,以及能夠持續努力的意思。
而初奈想做的事情,通常是天馬行空的,如果要實現一定會伴隨著辛苦的工作,還要以每個人都積極努力為前提才行。 身邊的人雖然沒有明確說出來,但也在用各種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對初奈施加壓力,暗示自己的不滿。
這種事情成海不止一次見過、甚至經歷過。
突出的木樁並不會被敲下去,而是直接被拔起來丟棄,然後在風雨中逐漸腐朽。
在那個時候,身邊能接受初奈的任性,笑著說「我也覺得這樣很有趣」的人,就只有汐見一個人。
然而,隨著年齡漸長,漸漸地,初奈開始服從雙親的教育方針,隨波逐流。
偶爾一邊遵守著規定和規則,一邊在規則的允許範圍內,最大限度地打些擦邊球,做些出格的事情,就算是被壓制的個性像野火燒不盡的青草。
「……我當時很生氣她的改變,感覺就像是……自己被背叛了。」
「背叛?」
「嗯。」
汐見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嘆了一口氣。
「哪怕她和我當初關係有多好,哪怕她承諾過不會離開我,但她卻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我們永遠是兩種處境的人。」
「兩種……處境……」 「……她是被選中的主角,而我,只是個性格固執、不討人喜歡的次要角色。」
她垂下頭,望著桌面低喃,吐露透出些許寂寞的自嘲話語。
「汐見同學……」
「不過,這只是那個時候的想法罷了。」
汐見抬起頭,嘴角靜靜勾勒笑意。
她笑起來的表情非常淒切,看到這一幕的人,絕對會想好好憐惜一番。
成海也不例外。
他稍微斟酌字句,再次開口問道:
「那,現在呢?」
現在……
一瞬間,汐見的腦中浮光掠影般,掠過了無數畫面。
為所欲為,總是瘋跑玩耍的「姐姐大人」,以及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個性難懂的「妹妹」。 那兩道小小的身影,早已隨著「永遠也不會分開」的約定一起,被汐見丟到了記憶深處。
如今……
身為備受家族期待的長女,天神下初奈早已改掉了兒時不穩重的個性,成長為優秀的家族繼承人。在學校里也是擔任著學生會長,受到眾人的仰慕。
而汐見星愛瑠,這個無關緊要的汐見家二小姐,則是在經歷了一些事情後,變成了性格乖僻的「輕小說女主角」,在無人靠近的地方孤芳自賞。
跟她打交道的人一開始都會讚美她,可是到了最後,總會對她感到嫉妒、憎恨,並且排擠她,不再跟她往來。
小學、中學校,兩人的軌跡漸行漸遠。
汐見本以為,這樣的狀況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四月,若宮老師因為進路問題把她叫到教職員辦公室,又拿著另一張寫滿問題的進路希望調查表,遞給她的時候。
簡直如同命運的分歧點一樣……
「汐見同學?你在聽我說話嗎?」
這次換成海這麼問了。
他出聲呼喚汐見時,窗外的積雨雲正好遮住陽光,在室內產生一片陰影。 因此成海沒看清楚她垂著眼睫的表情,只能從無力垂下的肩膀,得知她微微嘆一口氣。
「抱歉,成海同學說了什麼?」
再度抬起頭後,她已恢復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不,只是看你突然陷入沉默……」
成海看著汐見無情地扭曲美麗的臉蛋,雙眼牢牢抓著面前的自己,卻又仿佛不是看著他。
為了拉回她的視線,成海直接把未整理好的思緒說出口。
「汐見同學現在還是很在意當時的事?」
然而,汐見靜靜地搖頭。
「我大概也知道……一味地耿耿於懷,其實很不講道理。但是,我還是不能原諒她做的事。」
汐見說到這裡,咬了咬下唇。
「比如?」
「……像是把我一個人留在又昏暗,離地又遠的房間裡……什麼的。」 「所以說還是在記恨她把你留在天守閣上的事喔。」
汐見聽到成海的聲音,用力瞪著他說:
「成海同學有什麼不滿嗎?」
「不,沒什麼。」
成海搖頭,面露柔和的微笑。
「總之,多謝你願意對我講這些,汐見同學,多虧你,我開始有一點頭緒了。」
「是、是嗎?」
成海的反應讓她呆愣一下,垂下頭,輕啜一口冰塊已經漸漸融化的可樂。
「正好,我也有點問題想問成海同學……」
糟糕,要結束話題就該趁現在。
「既然話題都聊完了,今天就散會吧。」
說完,成海想站起身時,汐見與一里同學從左右兩側捏住他的衣服。 「咦?還有什麼事嗎?」
「今天的正事,可還沒有做完呢。」
汐見冰冷的眼神讓成海不禁打一個冷顫,下一秒,她突然露出微笑。
啊,是指買禮物對吧?
◇
於是……
「只是幫我戴上項圈,這點都做不到嗎?」
汐見用若無其事的口吻抬頭問他。
——這是怎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