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汐見星愛瑠想要之物」

  就某方面來說，贈送生日禮物，其實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送禮要考慮到接受者的個性與喜好。

  而人的性格如同萬花筒般多樣，了解一個人的生活背景、興趣愛好是挑選合適禮物的前提。

  雖然有人說「心意最重要」，但是成海也不認為只要有心意，什麼都可以被接受。

  舉個例子，要是送出一套精裝版的《羅馬帝國興亡史》，風羽子同學搞不好會認為「咦？原來成海同學覺得我想要這種東西……啊哈哈，那個，我很喜歡喔！」。

  無法傳達的心意和話語，又究竟有多大的價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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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海這麼說並不誇張……不，可能誇張了一點沒錯。

  嗯……但願真的太過誇張。

  總之，現在先做好覺悟吧。

  說到風羽子同學，她是一個孝順雙親，疼愛妹妹的乖孩子，或許可以從風羽子同學的媽媽……或者兩個小不點這裡尋找突破點。

  那麼，莉子和汐梨最喜歡什麼呢？

  此時浮現在成海腦海中的，是汐梨努力伸出小手，指著他的臉。　　「我最喜歡成海大哥哥！」

  一旁有點靦腆的姐姐莉子也含羞帶怯地點了一下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成海只要把自己包裝成禮物送出去，觀月三姐妹就皆大歡喜了？

  ……才怪嘞！

  成海把腦內的單口相聲驅逐出去，跟著汐見和一里同學走進一間女裝店。

  「咦？要買衣服作為禮物嗎？」

  成海疑惑的聲音落空，沒有得到回音。

  只見兩名美少女面色凝重，彼此對視一眼後，從衣架上拿起中意的衣服，然後，各自從兩端開始拉拽！

  「慢著慢著！你們在幹嘛！」

  成海連忙叫停她們兩個的動作，同時用自己高大的身子擋住店員的視線。唉，我這算不算包庇犯罪啊。

  這兩個傢伙難不成跟這間店有仇？　　「在測試衣服的耐穿性。」

  汐見一本正經地回答，一里同學也用力點頭。

  「這、這點很重要！」

  「是很重要沒錯，但是手段很有問題！」

  成海從她們手中奪過衣服，迅速摺疊好後放回架子上。

  「而且，我不認為觀月同學挑選衣服時的傾向，是先判斷它作為防具的價值。請汐見同學和一里同學站在普通女高校生的角度想一想！」

  沒錯，風羽子同學是大天使，是用笑容治癒隊友的神官角色。

  有成海這個死靈法師的召喚物在前面保護她，她當然是穿得愈少愈好。

  說起來現在的網遊也是越來越多比基尼盔甲了，也是啦，只聽說過絲襪被撕破、裙子被扯爛，沒聽說過比基尼被破壞的。

  也就是說……比基尼才是這世界上最耐穿的衣服？

  「可、可是，我根本不了解普通女高校生的標準。」

  一里同學垂下頭，發出傷腦筋的聲音。　　斜眼看著那樣的一里同學，汐見則是嘆了一口很輕很細的氣。

  「沒錯，身為輕小說女主角，我的價值觀標準遠遠超出一般的女高校生。」

  「你們是光譜極端的兩姐妹嗎？」

  成海面無表情地吐槽。

  一個極度自卑，一個極度自戀。

  「汐見同學和一里同學平常都在哪裡買衣服？」

  「網絡購物。」x2

  「跟我想的一樣。」

  成海露出苦笑。

  「不過，你們的私服看起來品味都不錯，照那個風格買不就好囉？」

  「我只是把雜誌或購物網站模特穿的衣服整套買下來而已。」

  汐見平靜地回答。　　「我、我都是媽媽幫我挑。」

  翻譯：這兩個人現在都指望不上。

  汐見大概也是意識到現在的處境，嘆出一口既深沉，又難過的嘆息。

  「你們也不用那麼難過啦。對自己有自知之明這點很好啊，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只是一知半解、就傲慢地顯擺賣弄的人了。」

  成海展現體恤，安慰她們說道。

  「這群人惹人生厭的程度，就好比拿其他地方的味噌送給愛知縣民作伴手禮一樣。」

  「前者我很贊同，至於後者，我則完全無法理解。」

  汐見說完又瞄了一眼一里同學，後者也是一臉疑惑。

  真的假的？這很難理解嗎？

  正如千葉縣民對花生很挑剔一樣，愛知縣民當然對味噌也有自己的驕傲。

  據《常山紀談》記載，尾張出身的戰國豪傑織田信長就非常鍾愛家鄉的赤味噌，在他率領軍隊入主京都後，三好家的廚子用白味噌為他準備了高級料理，但信長卻因為吃不慣白味噌寡淡的味道而大發雷霆，險些殺掉廚子。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小看愛知縣民對味噌的執著。　　另外，作為本地盂蘭盆節舞蹈的「大名古屋音頭」里，也有著「尾張國的特產是?八丁味噌與外郎糕?亮堂堂?亮堂堂?跳起來吧?嘿，亮堂堂！」這樣的歌詞。

  成海想了想，重新說道：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不看動畫的現充送迪士尼的玩偶給阿宅。」

  「原來如此。」x2

  成海如此解釋後，一頭霧水的兩女立刻恍然點頭。

  這兩個傢伙……

  成海清了清喉嚨，隨後認真地開口說道：

  「聽好了，你們兩個，送禮的重點不在於送了什麼禮物，對方高興的是「你為她挑了這個禮物」。這樣的話，只要是親自挑的禮物都不會差啦。」

  他搬出這套安慰理念，然而，汐見卻對他投以冰冷至極的眼神。

  「哈？怎麼可能？當然是送收到的人會開心的禮物最好，成海同學未免太精神論了。」

  輕小說女主角哪來的底氣說別人精神論。

  「這可不是空口無憑，我以前送母親節禮物給我老媽的時候，她就是這麼說的！」　　「是嗎。」

  汐見聽了點點頭，把手放到唇邊，露出憐憫的微笑。

  「可我想，結子阿姨的真實想法應該是「那個和希，對這種事一竅不通的榆木腦袋和希，居然為我買來這樣沒品味的禮物，媽媽好開心！」……這樣吧？」

  不知為何，汐見開始模仿起成海母親的口吻，但完全不像。

  「你在我老媽的心裡台詞添加了太多辛辣的私貨批評啦！如果她是那麼想的還會高興嗎？！」

  「當然會，「雖然品味差到無法拿給別人展示，可是媽媽還是好開心！正是因為品味差才說明是我家和希親自挑的，好開心！」。」

  「我的品味在汐見同學眼裡到底是有多差？」

  成海略帶憂鬱地嘆一口氣。

  而且她說到「我家和希」這四個字時，嘴角還泛起愉悅的微笑，真是壞心眼的女主角。

  「說起來，你們兩個就沒有一點幫人慶生……或者被慶生的經歷？」

  在一般世界裡，聽說好朋友會一起舉辦所謂的生日派對。

  「啊，好、好像是這樣……但我的生日在暑假，沒有朋友幫我慶祝過生日。」　　一里同學悲憐的視線讓成海低下頭。

  「這沒什麼，一里同學，我的生日是在寒假，所以也從沒人幫我慶祝過。」

  汐見抬頭挺胸的模樣頗有幾分耀眼。

  這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嗎？

  「正所謂「不被人理解就是我唯一的驕傲」，不是嗎？」

  成海反問後，汐見不知為何，一臉驕傲地回了這句。

  「說出這句話的人，最後變成了燒掉金閣寺的縱火犯喔。」

  「沒關係，你大可安心，成海同學，因為我的美貌是連金閣寺都會遜色的存在。」

  汐見的回答很有她的風格，非常自戀。

  「……不好意思，我們要關店了。」

  經店員這麼一說，成海和兩個女生才猛然回神，看向手機。

  現在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記得他們是在六點左右，會議結束後來到這家購物中心的，也就是說……他們一個禮物都沒挑成，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閒扯了一個多小時嗎？

  「……真是糟糕。」

  汐見像頭痛發作似地輕撫額頭。

  「光是聊天，居然連要買禮物都忘得一乾二淨。」

  「是啊，所以今天就先解散？」

  汐見聞言，手扶著下巴思考。

  「也好……」

  這時，一里同學突然插進來打斷。

  「那、那邊，有店鋪還沒關。」

  她指著這間服裝店斜對面不遠處的店面。

  那是一間雜貨店。

  這裡賣的是各種生活百貨、植物盆栽、各種器皿等五花八門的雜貨物件。　　架上陳列擺飾、小物、餐具等種類繁多的商品，各自都有討人喜歡的地方，令人愛不釋手，以種類來說，絕對能讓人滿意。

  「也好，最後再去看看吧。」

  部長一聲令下，成海就往前沖。

  不過，可以選擇的項目一多，反而會不知從何下手。此乃人之常情。

  現在的一里同學就陷入選擇的困境。

  她不斷拿起餐具或一些小東西，看個幾眼再放回架上。

  雖然是重複的機械行為，但換作是美少女來做，也會有種讓人想盯著看的魔力。

  大概是被成海一直盯著瞧有些不自在，經過一小會兒，一里同學不太好意思地小聲開口：

  「該、該買什麼好呢……從剛剛看到現在，完全不知道有什麼適合的……」

  成海點頭附和。

  「是啊，感覺什麼東西都可以送，所以才不知道該怎麼選……」

  他把手中某種帶有濃濃非洲土著部落風格、用途不明的東西放回架上。　　「嗯、嗯……我第一次……做（指送禮物）……有點怕……」

  原來如此。

  既然是女孩子的第一次，那還是好好珍惜比較好。

  「所以你想要挑選能讓觀月同學高興的禮物嗎？」

  「沒、沒錯。」

  一里同學用力點頭，露出羞赧的微笑。

  「我、我希望她，能高興地收下。」

  「這樣啊……」

  成海想風羽子同學光是看到這個笑容，就會非常高興了。

  「來下這邊，成海同學。」

  聽到汐見在叫自己，成海循聲走過去，看見黑髮少女兩手各拿起一件圍裙。

  一件是白色，一件是黑色，都是除了簡單的荷葉邊，沒有額外的華麗裝飾。　　「你覺得怎麼樣？」

  「太色情了！」

  成海實話實話。

  「哈？」

  「因為，汐見同學不是想只穿著一件圍裙……」

  成海支支吾吾地說完，就見到汐見雪白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染上紅暈，全身的熱氣瞬間都往臉上集中，一張臉紅到脖子。

  「笨蛋！變態！為什麼會往那邊想！你的大腦是只有那些不健全物嗎！」

  少女滿臉通紅。

  不不不！這全都要怪昨天的會長啦！

  成海漲紅了臉，連忙轉移話題：

  「原來如此，汐見同學要買圍裙送給觀月同學啊？」

  「原本有，但是聽了成海同學剛才的犯罪發言，我絕對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汐見用冰冷的表情說道。

  「太過分啦！」

  成海還想說些什麼挽救自己的聲譽，但汐見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拿起那件白色的圍裙走向櫃檯。

  「咦？不是不買了嗎？」

  成海詫異。

  「是啊。」

  汐見臉上依舊帶著一如既往的冷淡點點頭。

  也就是說……這是買給自己的？搞什麼。

  難不成你也想……

  「我才不打算穿給你看。」

  汐見立刻開口否定。

  我這次還什麼都沒想呢！　　成海用眼神表示疑惑後，汐見張開唇瓣，似乎要說什麼，不過還是把話吞回去。

  她只瞄了成海一眼，便別開視線獨自走去結帳。

  女人心真難懂。

  ◇

  成海深深嘆一口氣。

  「唉，送別人的禮物真難挑……要不然乾脆選消耗品好了。」

  「消耗品？」

  兩女好奇。

  「嗯，不留下形體的東西比較沒有負擔，要丟掉也很簡單。」

  「要以丟掉為前提嗎？成海同學有時候也會說出很恐怖的話呢……」

  簡單說來，要選擇會逐漸消耗、使用後會減少的東西。

  成海間接如此訴說後，汐見輕托下顎思考：　　「可以輕鬆處理掉的東西……例如點心、茶葉、成海同學，日用品之類的嗎？」

  「中間混進去了不對的東西喔，汐見同學。」

  「是你聽錯了，日用品同學。」

  別想矇混過去！而且我才不是日用品，這位小姐是打算怎麼使用我？

  「那、那個……」

  就在成海變成了不知道什麼屬性的日用品之時，剛才一直沉默的一里同學半舉起手。

  「我覺得……耐得住長期使用的東西，或許會比較好……」

  「理由呢？」

  汐見把頭歪向一邊問道。

  「看到這個禮物……就會想到送禮物的人……」

  汐見聽了，似乎深以為然地沉沉點頭。

  「所以就是家裡常備的扳手或者螺絲刀囉？」　　「汐見同學認為觀月同學收到這些會很高興？」

  「或者依照成海同學說的，買風倍清噴霧。」

  「這回不打算把我送出去了喔。」

  汐見選禮物的價值觀標準果然遠超一般高校生。

  她稍微垂下雙眼，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唉……到頭來，我還是不了解風羽子同學喜歡什麼，又對什麼有興趣……除了……」

  「除了什麼？」

  「不，沒什麼。」

  唔，最討厭說話說一半了。

  「總之，我想要認真為風羽子同學慶生，畢竟……她是我在這個學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汐見為了藏起染成粉紅色的臉頰，垂下了頭。

  「喔……」　　汐見的個性乖僻，能力又像最頂級的超算中心一樣強，於是長期以來，她都處於大家嫉妒的怒火中。

  對她而言，風羽子同學無疑是初次結交的朋友，因此她相當珍視這段友情。

  這時，汐見忽然在一處賣飾品的櫃檯前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我可以看下這個嗎？」

  她對著店員說道。

  「咦？飾品之類穿戴在身上的東西，感覺好像貴重了點。」

  禮物太有價值的話，收的一方想必也很頭痛。

  汐見沒對這句話而是做出回答，而是拿起項鍊看向成海，嫣然一笑。

  「幫我戴上？」

  「唔，怎麼突然說這麼唐突的話？」

  「只是幫我戴上項圈，這點都做不到嗎？」

  「這哪是項圈啊，明明是項鍊。」　　「戴上後還要被勒緊的，明明只有項圈才對吧？」

  汐見如此說道。

  聽她這麼說，成海才想起很久之前，兩人一起約會時的對話。

  那是在榮的購物中心內，汐見拿起代表自己誕生月的石榴石的項鍊，問他：

  「成海同學幫我戴？」

  「還是不要了，我怕我會忍不住用力勒緊。」

  回憶完畢，成海嘆息一聲，感嘆：

  「汐見同學的記憶力真好。」

  「但是，成海同學說的勒緊，就是要好好管理我的意思吧？」

  汐見撥開垂在肩上的長髮，露出慧黠的笑容，嘴角充滿挑釁意味。

  「為了讓我明白，我是屬於你的女主角。」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誰知道呢，成海同學要不要捫心自問一下？」

  她露出淘氣的笑容，像在調侃成海，又像是要確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