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停滯不動的成海和希」
從購物中心回家的當天夜晚。
雖然沒有買到目標物——送給風羽子同學的禮物，但也不算是全無收穫。
只是，聽汐見說了她跟會長以前的事情，成海的心情不免蒙上陰霾。
過去的經歷，對塑造現在的天神下初奈，發揮了多少影響呢？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光是在這裡憑空想像，似乎也得不出可靠的結論。
果然，這種時候，還是應該當面去找她對峙！
就這麼辦吧。
下決定後，成海帶著有如解決一樁麻煩事的清爽感（其實並沒有），往搜索欄中輸入「大天使禮物」。
咦？
為什麼跑出來一堆奇怪的搜索結果。
沒辦法，成海只好改成「女高校生禮物」，這回倒是正常地顯示出了一大堆搜索結果。
只是……選擇太多反而讓人心情複雜。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成海已經了解了風羽子同學的為人，但要送禮物的話就又另當別論了。
要是送出認為充滿了自己心意的禮物，她也可能會說「咦？呃，嗯……謝、謝謝你。成海同學」並撇開視線，匆忙地把禮物塞到包包裡面。
絕對不要這樣！
成海走馬觀花看了幾個送禮視頻，不知不覺跳轉到邊上的推薦欄里，小雞鑑定師工作的解壓視頻。
啊，順帶一提，所謂小雞鑑定師，就是通過翻開小雞的泄殖腔來判斷小雞性別的職業。
聽起來簡單，但其實是一項對眼力、手部靈活性和耐力要求極高的技術密集型工作。
除了識別關鍵點的眼力，小雞鑑定師的翻肛手法同樣非常重要。
如果手法不夠細膩，有可能直接造成雞苗泄殖腔損傷，造成損失。
但現在有該死的企業發明了自動鑑別雛雞性別的機器，雖然目前準確率不如專業小雞鑑定師，但效率和持續工作時間卻勝過人類。
唉，如果技術繼續發展，成海幾乎耗費了兩個長假才學到的技術不就白費了！？
培訓他的師傅可是誇讚成海「在你的手指上，我看到了無限的可能性！」來著。
除了小雞外，還有什麼能讓成海用到這一手法呢…… 就在成海憂鬱嘆息、漸漸跑題的時候，雪突然聯絡他。
雪：「開一局？」
好的，我玩拜占庭……不對！
海希：「不了，我今天有事要考慮。」
雪：「哦？海希難道忘了，我可是你的軍師，有事怎麼可以不找我商量。」
是喔。
比起汐見和一里同學這兩個不靠譜的傢伙，雪顯然是非常合格的女高校生。
像是之前風羽子同學邀請成海去家裡開學習會的時候，也是多虧了雪提供的社交話題錦囊「聊聊喜歡的古代文明國家」，才能順利打開話匣。
這次也拜託雪幫幫忙吧。
「女孩子收到什麼生日禮物會開心啊……」
聽筒那邊傳來雪思考的聲音。
「身體噴霧或者護手霜之類的如何？」 「往有實用價值的消耗品方向考慮嗎？」
「咦？原來海希是這樣想的，嘛，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啦。」
雪稍微挑選字詞，然後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香氣是表達一個人的事物之一，如果那個女生願意把自己的五感之一奉獻給海希，證明她一定很喜歡你！作為被攻略女主角的好感度也會一口氣往上升！」
「拜託你不要用什麼「好感度」之類的美少女遊戲術語好嗎？」
成海還是先吐槽她。
「不過，聽了雪的話，讓我堅信這個方向沒有錯，多謝你啦！之後的我就自己來吧。」
「嗯嗯，有幫到海希就好。」
言畢，語音頻道里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成海聽見雪輕輕地呼吸了好幾次，然後開口填補這段沉默。
「海希今天……或者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怎麼突然這麼問？」 「因為你已經好久沒再跟我聯機打遊戲囉，上次這樣，還要追溯到海希中學校三年級的時候了吧？」
「啊……」
「另外，海希的反應也有點魂不守舍的，談話間常常夾帶嘆息。」
雖然成海自認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但似乎害雪擔心了。
「我沒什麼事，硬要說的話，就是最近在忙著籌備活動，加上周圍的人際關係，讓我有點忙昏頭了吧。」
「是嗎。」
雪平淡地應了一聲，似乎沒深究這個話題，成海也因此鬆了口氣。
雖說雪是自己傾訴煩惱的好友，但這次的事，成海還是不希望讓雪牽扯起來。
應該說，成海是刻意想塑造出讓自己孤立無援的境地，才能夠做出自己內心真正的選擇。
耳機那邊再度傳來一聲嘆息。
「說起來，海希的現實生活越來越充實了，找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再這樣下去，我說不定會消失耶。」
「消失的對象說反了吧？」 「沒說反喔，因為，雪存在的意義就是……」
她說最後一句的聲音很小，成海聽不太清楚。
成海本想再問，但雪卻先一步開口問道：
「唉，海希，等你手頭上的問題解決……你能不能……跟我見面？」
等這次活動結束後，就是讓人愉悅的暑假了，因為有大把時間，見面當然沒問題，不過……
「這次雪不會再放我鴿子吧？」
「應該……不會吧？」
「別一上來就激起來我心裡的不安啊！」
◇
為了迎接七月下旬的納涼祭活動，日子每天都有顯著的變化。
因為新增了風羽子同學的慶生會、依舊蒙著陰霾的天神下初奈更生計劃，以及不久前在成海房間裡上演的迷你修羅場，要做的事情和該解決的問題堆積如山。
這對不想工作的成海來說極其不幸，但仔細一想，這本身倒是無所謂。 對成海而言，重要的是將來可以過著不工作的生活。
儘管還是高校生的現在多少需要辛苦一點，但最好先忽略這點，以拓展未來的選項為優先。
沒錯。吃點虧才會得到更多，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擁有廣闊視野、吃喝玩樂不工作的未來呢？
現在就是認真思考這件事的時刻吧。
當成海想著這種事時，一回過神，正撞見初奈用手指百無聊賴地輕敲桌面。
今天的她沒有欠席，另一名顧問千音寺也用一如既往的扮可愛姿態，加入聯合活動的討論。
因為她們兩個的態度過於普通，之前在成海房間裡的那段記憶感覺就像是虛假的一樣。
那說不定是盛夏中暑產生的幻覺也說不定。
這樣下去是不是就能當作一切都未發生過呢？
希望那天發生的事能夠全部當作沒發生，就當作是搞錯了……不行的吧！
成海嘆一口氣，讓注意力回到現實。 今天的會議，總算討論到了比較具體的活動內容。
遵循所謂獨立自主的方針，彌津紀和若宮老師兩個成年人在一旁旁聽，將主持會議的部分交給綾女會長。
「今天討論的是納涼祭的具體活動，歡迎大家自由提出意見。」
接著，菊高一方開始舉手提議。
「既然是納涼祭，就要想一些結合七夕傳統的內容對吧？」
「但是比起傳統，本次活動的重點是要讓市民們看到現役高校生年輕的感性和創造性喔，我認為應該要新穎一點，不能被傳統主導。」
綾女會長面對集團中迅速分化出來的「守舊派」和「維新派」勢力，開始發揮學生會長的職責，主導分歧。
「這樣啊……大家說的都很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請大家想想既保留七夕節特色，又適合高校生的內容吧~！有想法的人請不要害羞！」
嗯，平衡術也是很重要的。
於是，學生們一個接一個提出點子。
「辦一個七夕主題的歌曲串燒怎麼樣？我可以聯繫輕音部的朋友們，叫她們來唱中村明菜、山口百惠的七夕曲。」
「這個主意不錯！幼兒園的小朋友們也可以在台上唱七夕童謠，感覺很符合親睦會的主題！」 「是不是有點太昭和了？加一些年輕人的要素比較好，vocaloid也有不少七夕曲和夏曲。」
「那是要讓漫研社cosplay在舞台上唱歌嗎？」
「想討好老年人的話，演歌應該更合適吧？」
（註：演歌，島國的一種傳統和風流行音樂，是古典藝能與現代流行音樂的過渡，以民俗民風、感情瑣事為頌詞的歌曲。）
「我們學校的社團有會唱演歌的嗎？」
「外包給外面的歌手吧，很多派遣公司都會提供私人表演服務，只要找幾名演歌歌手，一個節目就成形了。」
現在的情況用「頭腦風暴」來形容，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每當一個人想到什麼，便冒出另一個人提出新的想法，擴大原先意見的可能性。
成海悄悄朝汐見瞥過去一眼，負責記錄會議的她一刻不曾停下過記錄的手。
將端正的字跡看在眼裡，居然有這麼多，成海小小地吃驚了一下。
也是啦，起初的階段，大家每提一個點子，就會遭到若宮老師的否定，正是由於氣氛的關係，才讓她們不敢積極表達意見。
如今沒了約束，點子便一個接著一個。 成海原本懷揣不安的心裡不禁產生了「或許沒那麼糟糕」的念頭，這難道就是預期管理的重要性嗎？
總之，不管是請演歌歌手取悅老年人，還是組織小朋友合唱七夕童謠，亦或是高校生輕音部演奏，都很符合地方活動的標準。
「嗯，大家的點子我都有收到。」
綾女會長說完，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若宮老師一眼。
而若宮老師在掃了一眼手裡的資料後，回了她一個ok的手勢。
這個手勢似乎給了她勇氣，綾女會長稍微醞釀後，立刻語出驚人：
「那麼，接下來就按順序討論每個節目的具體事項吧。」
「咦？按順序？」
成海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成海同學有什麼想說的嗎？歡迎你提出意見。」
綾女會長當然不會忽略他的聲音，只見她臉上掛著軟綿綿的笑容，用溫柔的聲音輕聲說道。
「話說回來，也是多虧了你請到天神下同學擔任顧問，我們才能這麼順利呢。」 我不覺得現在這樣算順利耶……
「我自己的點子乏善可陳啦，不過大家的點子都很不錯，直接從裡面挑幾個不就好囉？」
即便成海這麼說。
可是，綾女會長卻面帶微笑地輕輕搖頭。
「正是因為大家的點子都很不錯，所以才要廣納更多人的意見，不放棄每個會讓活動變得更好的機會……否定很容易，可那樣就不算是「讓大家都滿意」的活動了。」
「不，比起將這些點子全部實現，我認為否定一部分是更好的選擇。百分之百採納所有意見的結果，就是活動規模大得誇張，十之八九無法實現。」
成海展露出之前會議時從未有過的主見，激烈地提出反駁意見。
大概自己早就該這麼做了，為了不讓活動陷入可以預見的泥沼中。
但這位看起來軟綿綿的綾女會長也毫不退讓。
「沒關係，現在距離活動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的時間很充裕，況且大家的點子性質都很接近，應該有辦法一一兼顧，只要花些時間，串聯起每個人的想法就夠了。」
花的時間越多，得到的成果越好。究竟是對還是錯？
對從事創造的人們來說，這或許是一道永遠的命題。 人們總是認為「還可以」、「還沒問題」、「還能繼續」，結果，心血在不知不覺間毀於一旦。
人們擁有的時間越多，只會越懈怠、越偷懶，以及輕忽大意。這不叫從容，這叫大意。
在大家認為「還有救、還有救」的過程中，情勢早已演變得相當不樂觀。
「大家覺得呢？」
綾女會長對在場的學生們問道。
大概是因為要當面反駁一位學生會長的要求有些難度，學生們紛紛點頭說著「感覺不錯！」「我覺得這樣可以！」之類的感想。
儘管反應顯得很正面，若問是否所有人都贊成這個企劃，又不是這麼一回事。
也許是之前第一次會議想法接連被否定的反彈……不，應該有更早作用於那之上的東西。
成海突然意識到，在這些人之間，或許存在一個調和所有人的政治正確。
不否定每一條意見，讓大家的想法都得到貫徹。
讓所有人都滿意。
讓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這幾乎可稱之為理想主義。
成海並不會對理想主義有什麼不滿。
相反，理想主義之所以稱之為理想主義，便是它的美好足以令人憧憬，但同時，也暗示出它實現的困難程度。
綾女會長競選學生會長的方針，決定擔任學生會的願景……或許都出自於此。
初次上任便承擔如此重大的領導工作，活動不但要跨校合辦，規模還遍及周邊地區，她最擔心的不是可行性，而是活動辦得不成功，無法讓大家滿意。
可是，這樣一來，大家只會永遠陷入無休無止的討論。宛如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的維也納會議。
最好想辦法指出實際上不可行的部分，刪減活動內容。
如同綾女會長所言，思考折衷方案的確是一種做法。
但現在眾人討論的根本只是個四不像，連折衷方案都稱不上，雖然所有人的意見的確都在裡面。
原本看似步上軌道的會議，再度開始偏移。
在成海想到如何繼續反駁前，會議再度進行下去。
這時，他忽然察覺到落在臉上的視線。 循著視線望去，不知何時開始盯著成海瞧的紫吹，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線。
◇
結果，今天的會議也只是比昨天前進了一小步。
雖說前進是件好事，但那是建立在沒有死線焦慮上的。
一個小時只能寫不到1000字的網文作者，如果到了晚上八點才開始慢悠悠地碼字，無論怎麼想都到達不了彼岸，最後只能在血海中滅亡。
大家決定先評估各項意見的可行性，之後再一起討論，會議就此宣告結束。
風羽子同學今天要去接汐梨放學，率先向成海他們告別後離開，汐見也闔上寫滿的筆記本站起身。
「汐見同學，今天要先回去了嗎？」
「嗯。」
汐見波瀾不興地點了一下頭。
「待會兒我有打工，另外，給風羽子同學的禮物，我已經從網上買好了。」
「咦？這麼快。」 「是啊，昨晚考慮到五點，總算是決定好最終結果了。」
「那已經是早上了吧。」
成海收回剛才的話。
「我、我也是。」
一里同學點點頭，含蓄地表達自己今天不想去購物中心的意思，眼神里充滿了對賣場的恐懼。
成海明白那種感覺。
雖然他自己不算陰角，但也很想告訴那些店員，不要在顧客挑選衣服時過來搭話。
在服飾店工作的人都應該學會一項技能，那就是能看出獨行俠散發的「不要過來跟我說話」的氣息，這樣才會讓生意更加興隆。
不過，要珍惜你的出場機會啊，一里同學。
「既然如此，今天成海學弟就來陪我吧~」
初奈從背後走過來，嬌艷欲滴的唇瓣發出愉快的笑聲，在成海的身邊留下好聞的香氣。
「還有我！成海前輩！」 千音寺也不甘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