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狐狸，露出雞腳了吧？
村長李有才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堆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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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蕭半仙，老朽有禮了。」
蕭寒沒動，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王麻子。
「村長，這人怎麼處置？」
「綁了，綁了！明日一早就送去縣裡領賞！」
李有才立刻揮手，幾個家丁一擁而上，用麻繩將還在哼唧的王麻子捆了個結實。
他這才又轉向蕭寒，笑容更深了幾分。
「蕭半仙為我全村除了大害，老朽備了杯薄茶，不知可否賞光，到寒舍一敘？」
蕭寒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滿臉緊張的蘇青鸞。
他衝著蘇青鸞和林婉兒擺了擺頭。
「你們先帶著東西回去，火燒旺點，別凍著。」
蘇青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拉著林婉兒，抱著那堆來之不易的食物，快步走回了破廟。
「村長，請吧。」
蕭寒這才撣了撣衣袖，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有才連忙在前面引路，周圍的村民自動讓開一條道，看著這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村子深處。
村長的宅子，是村里唯一一座青磚大瓦房。
剛一進院子，一股暖氣就撲面而來。
堂屋裡，竟然燒著一個炭盆。
桌上擺著一套乾淨的茶具。
李有才親自提起銅壺，沖泡著茶葉，一股清苦的茶香瞬間在屋裡瀰漫開來。
在這人命不如草芥的年頭，這日子過得，簡直是地主老財的級別。
「蕭半仙，請用茶。」
李有才將一杯熱茶推到蕭寒面前。
蕭寒端起茶碗，沒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好茶。」
「半仙少年英雄，又有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將來必定是人中龍鳳。」
李有才坐在一旁，笑呵呵地奉承著。
蕭寒吹著茶葉沫子，不接話。
他知道，這老狐狸的好話，比黃鼠狼的屁還不值錢。
果然，李有才話鋒一轉。
「說起來，李二那混小子，昨天也是多虧了半仙您點撥。今天見了老朽，老實多了，一個勁兒地給老朽認錯呢！」
來了。
蕭寒放下茶碗，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抬眼看著李有才。
「李二的事，是小事。」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開了口。
「倒是村長您這宅子，修得真不錯。」
「就是村東頭那個穀倉，蓋得是真氣派，可惜啊，隔音不太好。」
李有才端著茶碗的手，僵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裡的精光也收斂了起來。
「半仙……何出此言？」
蕭寒沒理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對了，我看趙氏小娘子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總想吐點酸水？」
他轉頭，看向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李有才，關切地問。
「這兵荒馬亂的，吃食又不好，可得注意身子，別落下病根。」
「咣當！」
李有才手裡的茶碗蓋，應聲落地，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片。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以為李二那個蠢貨只是走漏了風聲。
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連他小妾害喜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是半仙！
這簡直就是鬼！
蕭寒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味卻甘。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敲打李有才那顆已經提到嗓子眼的心。
「我這個人，嘴巴最嚴實。」
蕭寒的聲音很平淡。
「只要日子過得舒坦，腦子就不好使，什麼事兒都想不起來。」
李有才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他聽懂了。
蕭寒停下敲擊的手指，嘆了口氣。
「就是這天，是越來越冷了。那破廟四面漏風，跟睡在大街上沒兩樣。」
「我一個大男人倒無所謂，就是苦了我那兩個妹子，身子骨弱，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李有才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差點被椅子絆倒。
「是老朽疏忽了！是老朽疏忽了！」
他跑到牆角的柜子里，翻箱倒櫃，很快就拿出了一串鑰匙，還有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他雙手捧著，哆哆嗦嗦地遞到蕭寒面前。
「半仙，村尾那座青磚小院，一直空著。您要是不嫌棄，就搬過去住！冬暖夏涼！」
「這……這是五十斤糧食的糧票，您隨時能去糧倉支取！以後每月都有！」
李有才的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帶著哭腔。
「求半仙……高抬貴手！老朽……老朽這輩子都記著您的恩！」
蕭寒接過鑰匙和糧票，在手裡掂了掂。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有才的肩膀。
「村長是個明白人。放心，從今往後，趙氏小娘子的事，就是你們的家事。」
「至於李二那邊……」
蕭寒湊到李有才耳邊，壓低了聲音。
「……一個意外，總是難免的。」
李有才渾身一顫，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蕭寒拿著鑰匙和糧票，走出了村長家。
回到破廟時，蘇青鸞和林婉兒正圍著火堆，眼巴巴地等著他。
看到他回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你……沒事吧？」
蘇青鸞站起身，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切。
蕭寒沒說話，直接把手裡的銅鑰匙和布袋糧票扔在了她面前的草堆上。
「收拾收拾，搬家。」
蘇青鸞看著那串鑰匙，又看了看那袋糧票，整個人都傻了。
她拿起鑰匙，又拿起糧票，翻來覆去地看，仿佛不認識上面的字。
過了好半天，她才猛地抬頭，看著蕭寒。
「你……你把村長也……也給劫了？」
蕭寒正把地上的雞蛋一個個撿起來，聞言樂了。
他回頭，衝著蘇青鸞挑了挑眉。
「讀書人的事，能叫劫嗎？」
「這叫資源置換。」
半個時辰後，三個人站在了一座青磚小院的門口。
雖然不大，但有院牆，有正房，有灶間。
蕭寒用鑰匙打開了那把生了鏽的銅鎖，「吱呀」一聲推開院門。
屋裡雖然積了些灰，但桌椅板凳一應俱全，最重要的是，屋頂是好的，牆壁是嚴實的。
蘇青鸞走進屋子，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張還算乾淨的木桌，又摸了摸冰冷的牆壁。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從京城逃出來，一路顛沛流離，她終於，又有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當天晚上，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點砸在屋瓦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屋裡，火盆里的炭燒得正旺。
三個人圍著桌子，吃著熱乎乎的雞湯泡飯。
蘇青鸞和林婉兒吃得很香，臉上都帶著一種安穩的幸福。
蕭寒端著碗，走到門邊，看著院子裡被雨水沖刷的地面。
雨，下得正是時候。
那支運送軍糧的隊伍，明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