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哥釣的不是魚,是軍糧
瓢潑大雨砸在青色的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聲響。
屋外是汪洋一片,屋內卻是難得的乾燥安寧。
蘇青鸞拿著一塊破布,正仔細擦拭著一張滿是灰塵的八仙桌。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嫂嫂,這裡比破廟好一百倍!你看這牆,都不漏風!」林婉兒抱著一塊木板,墊著腳,試圖堵住窗戶上一處破損的窗紙,小臉上全是興奮。
蘇青鸞停下動作,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卻堅實的牆壁。
一股久違的安穩感,從指尖一直傳到心裡。
「是啊,有瓦遮頭了。」她輕聲回應,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蕭寒卻沒工夫享受這份安寧。
他正蹲在屋檐下,擺弄著一堆從院子角落裡翻出來的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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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塊朽木,一截粗麻繩,還有一個從枯井裡撈上來的生鏽鐵鉤。
林婉兒好奇地湊過去,看著他將木塊鑿出凹槽,用麻繩穿來繞去。
「蕭大哥,你這是在做什麼呀?看著好奇怪。」
蕭寒頭也不抬,手上的活計沒停,嘴裡卻咧開一個笑。
「做個小玩意兒,準備去釣魚。」
「釣魚?」林婉兒更糊塗了,她指了指院子裡積水的泥地,「可這裡沒有河呀。」
蕭寒終於停下手,沖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哥釣的不是魚,是寂寞……呸,是金疙瘩。」
蘇青鸞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個男人。
他身上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氣,總是讓她看不透。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帶著一種讓她心驚的目的性。
他從不虛度光陰,也從不讓自己陷入真正的絕境。
這種強烈的掌控感,讓她感到一絲安全,又感到一絲更深的恐懼。
夜色漸深,雨勢沒有絲毫減弱。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映得小小的廚房裡一片暖黃。
林婉兒早就睡熟了,隔壁屋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
蕭寒坐在灶門前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灰色的磨刀石,正不緊不慢地打磨著一把短刀。
就是從王麻子身上搜出來的那把。
「唰……唰……」
金屬摩擦石頭的聲音,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一下一下,都像刮在蘇青鸞的心上。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端著一碗熱水走了過去。
「你……明天又要出去?」她把碗放在旁邊的灶台上,聲音有些發緊。
蕭寒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磨著刀鋒。
「嗯,有點事。」
「又是去……『干票大的』?」蘇青鸞的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村長給的糧票,夠我們吃很久了,為什麼非要去冒險?」
蕭寒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女人。
跳動的火光下,她洗去灰塵的臉龐潔白如玉,那雙總是帶著驚惶和戒備的眸子裡,此刻竟多了一絲藏不住的擔憂。
「嫂嫂,你是在關心我?」他忽然笑了。
蘇青鸞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連忙別過頭。
「我只是怕你惹了事,連累我們沒地方住。」
「放心。」蕭寒收起笑容,將短刀在火光下翻轉,看著那道雪亮的寒光,「坐吃山空,餓死是早晚的事。這次不是冒險,是去撿錢。」
「萬一……」
「沒有萬一。」蕭寒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站起身,用布擦乾淨刀身,走到蘇青鸞面前。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她,一股混雜著汗味和煙火氣的男人味道撲面而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把冰冷的短刀,塞進了她的手裡。
「拿著。」
蘇青鸞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手。
「我……我不要!我不會用這個東西!」
蕭寒卻不容她拒絕,一把抓住她的手,強行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攏,握住粗糙的刀柄。
「從明天我出門開始,把院門用門栓從裡面頂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耳邊私語,「除了我的聲音,不管外面是誰,哪怕是村長帶人來叫門,也絕對不準開。」
他的臉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噴在蘇青鸞的耳廓上,讓她渾身一顫。
「要是有不開眼的,想學王麻子那樣硬闖……」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抬起另一隻手,在自己脖子前,做了一個緩慢而清晰的橫切動作。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青鸞的眼睛,裡面沒有半分玩笑。
蘇青鸞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比刀鋒更銳利的眼睛。
手心裡冰冷的觸感,和耳邊炙熱的呼吸,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在蕭寒沉靜的注視下,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蕭寒這才鬆開手,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再沒有多說一個字。
廚房裡,只剩下蘇青鸞一個人。
她呆呆地站著,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短刀,仿佛那不是一把刀,而是自己的命。
屋外,雨聲更大了,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雨勢終於小了些,變成了連綿不絕的細雨。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里。
蕭寒穿上一件破舊的蓑衣,將昨晚做好的繩鉤和滑輪背在身後,又把那把磨得鋒利的短刀插進靴筒里。
他啃完半個雜糧饃饃,推開了房門。
蘇青鸞就站在院子裡,一夜未睡,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對視了一眼。
蕭寒沖她扯了扯嘴角,算是個告別,然後大步跨出院門,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重的雨幕之中。
「哐當!」
蘇青鸞立刻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根沉重的木門栓,死死地插進了門後的凹槽里。
幾乎是同一時間。
村外通往縣城的官道上,一處被稱為「一線天」的狹窄峽谷里。
泥濘的道路中央,一輛滿載著貨物的重型馬車,兩個輪子都深深陷進了泥坑裡。
十幾個穿著號服的官兵,正聲嘶力竭地喊著號子,拼命推著紋絲不動的車輪。
一名騎在馬上的軍官,揮舞著馬鞭,狠狠抽在拉車的幾匹馬身上,激起一片片血花。
「廢物!一群廢物!」軍官的咆哮聲在峽谷里迴蕩,「午時之前要是走不出這個鬼地方,耽誤了給前線送金粟米的大事,老子先把你們一個個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