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夜殺機與那一碗粥
一線天的峽谷里,雨水匯成溪流,沖刷著泥濘的官道。
「都他娘的是死人嗎!給老子用力推!」軍官的馬鞭在空中甩出「啪」的一聲脆響,重重抽在一名士兵的背上。
那士兵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泥水裡,只能咬著牙,把肩膀更深地抵進濕滑的車身。
馬車上的油布被風颳開一角,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麻袋,袋口印著一個鮮紅的「糧」字。
沒人注意到,在峽谷上方幾十丈高的峭壁上,一道穿著蓑衣的身影,像壁虎一樣貼在濕滑的岩石上。
蕭寒將自製的滑輪繩索固定在一棵探出懸崖的老松樹根部,另一端的鐵鉤在雨幕中晃晃悠悠,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他瞅准了時機,就在下方官兵們合力將車尾抬起,試圖墊入石塊的一瞬間,手腕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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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鉤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勾住了一輛馬車最外側的兩袋金粟米。
「嘿!」蕭寒腰腹發力,雙臂肌肉墳起,整個人如同拉滿的弓。
那兩袋加起來近百斤的糧食,竟被他硬生生從車上拽離,順著峭壁悄無聲息地滑了上來。
下方的官兵正手忙腳亂,根本沒人抬頭。
蕭寒得手後,沒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軍官腰間挎著的一把長刀上。
就在這時,一名推車的士兵腳下一滑,整個人撞向旁邊的同伴,引起一陣連鎖反應。
「一群飯桶!」軍官暴怒,翻身下馬,抬腳就踹。
他解下腰間的長刀,隨手扔在路邊一塊大石上,似乎想親自上陣。
機會!
蕭寒故技重施,鐵鉤再次落下,這次的目標不是糧食。
鐵鉤勾住刀鞘,他猛地一拉,長刀瞬間被吊起。
軍官剛罵罵咧咧地走到車邊,根本沒察覺自己的佩刀已經不翼而飛。
蕭寒扛起兩袋金粟米,將長刀背在身後,迅速消失在山林深處。
雨越下越大,林子裡一片昏暗。
返回村子的路比來時難走了十倍,百斤的糧食壓在肩上,每一步都在泥地里陷得很深。
蕭寒的呼吸變得粗重,體力消耗極大。
就在他繞過一片亂石堆時,前方的雨幕里,突兀地走出了三個人。
三人都穿著破爛的軍服,手裡提著生鏽的腰刀,臉上帶著一種餓狼般的綠光。
他們死死盯著蕭寒肩上的兩個麻袋,喉結上下滾動。
「小子,運氣不錯啊。」為首的刀疤臉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
另一個瘦高個把腰刀扛在肩上,獰笑道:「放下東西,滾。今天爺心情好,饒你一條狗命。」
蕭寒停下腳步,將肩上的麻袋緩緩放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幾位軍爺,有話好說。這糧食,孝敬您幾位。」
刀疤臉見他如此識趣,臉上的橫肉鬆弛下來。
他朝旁邊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呈品字形,慢慢圍了上來。
就在刀疤臉彎腰要去扛麻袋的一瞬間,蕭寒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右腳勾住地上一袋金粟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向左邊那名士兵。
「呼!」
五十斤的糧食帶著風聲,像一塊飛來的巨石,正中那人胸口。
那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泥水裡,口鼻竄血。
變故只在眨眼之間。
刀疤臉和瘦高個都愣住了。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蕭寒已經動了。
他反手從背後抽出那把剛到手的長刀,刀身在昏暗的雨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
「唰!」
長刀沒有絲毫花哨,借著前沖的力道,從瘦高個的脖頸處一閃而過。
瘦高個臉上的獰笑還僵著,喉嚨處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線。
他難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脖子,滿手的溫熱液體。
「嗬…嗬…」他想說什麼,嘴裡卻只能噴出大股大股的血沫,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你他媽找死!」刀疤臉終於反應過來,目眥欲裂,舉起腰刀,當頭就向蕭寒劈來。
蕭寒不閃不避,身體猛地一矮,長刀由下至上,斜著撩了上去。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刀疤臉只覺得虎口劇震,手裡的腰刀差點脫手。
他還沒來得及變招,蕭寒的膝蓋已經閃電般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嘔!」
刀疤臉疼得像只煮熟的蝦米,弓下了身子。
蕭寒眼神冰冷,手腕一翻,長刀調轉方向,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後頸上。
「咚!」
刀疤臉眼前一黑,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很快就匯入泥漿,消失不見。
蕭寒站在三具屍體中間,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他沒有片刻停留,迅速在三人身上摸索了一遍。
除了幾塊發硬的乾糧和幾錢碎銀,再無他物。
他將三人拖進旁邊的密林深處,用落葉和斷枝簡單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扛起那兩袋金粟米,辨認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地朝村子走去。
回到那座青磚小院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他剛走到門口,院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蘇青鸞站在門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短刀,眼睛裡全是血絲。
當她看到渾身是泥,像從水裡撈出來,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淡淡血腥味的蕭寒時,那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松。
她沒有問他去了哪裡,也沒問他身上的血腥味是哪來的。
她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想幫他扛下一袋糧食。
「我來。」蕭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側身躲開,自己把兩袋糧食扛進了院子。
「燒點熱水。」他扔下這句話,就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蘇青鸞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兩袋沉甸甸的糧食,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轉身走進灶間,默默地往灶膛里添柴,拉動風箱。
很快,屋子裡就瀰漫開一股濃郁的米香。
當一鍋金黃粘稠的金粟米粥端上桌時,林婉兒的眼睛都直了。
米油厚得像一層金箔,香氣霸道地鑽進鼻孔里,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嫂嫂,好香啊!」林婉兒捧著碗,吹著氣,小口小口地喝著,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蘇青鸞也端起碗,用木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湧入空蕩蕩的腸胃,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這是她從京城逃出來之後,吃過的,最像人吃的一頓飯。
她喝著粥,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進金黃的粥里。
蕭寒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坐在桌邊,默默地喝著粥,一言不發。
一頓飯,三個人都吃得異常沉默。
飯後,林婉兒早早地就睡下了。
蕭寒坐在堂屋的燈下,用一塊乾淨的布,一遍一遍地擦拭著那把新得的長刀。
雨停了,月光從窗格里照進來,落在雪亮的刀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蘇青鸞在他身後站了許久。
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到蕭寒面前。
「撲通」一聲,她直直地跪了下去。
擦刀的動作停了。
蕭寒抬起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蕭寒,」蘇青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只要你能護婉兒周全,我蘇青鸞……這條命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