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練兵,為了不當炮灰
「哐當!」
李二因為跑得太急,一腳絆在門檻上,壯碩的身子像個滾地葫蘆,直接摔進了堂屋。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張臉因為恐懼和奔跑而漲成了豬肝色,聲音都劈了叉。
「蕭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這一嗓子,把小院裡剛剛升起的幾分安逸祥和,吼得支離破碎。
蘇青鸞正在清點藥材的手一頓,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林婉兒更是嚇得躲到了她身後,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鎮……鎮上方向,來了好多流民,黑壓壓的一大片,跟蝗蟲似的!」李二大口喘著粗氣,唾沫星子橫飛,「聽跑回來的兄弟說,咱們高陽縣的縣城……被一夥叫『黃巾軍』的給占了!縣太爺都讓人家給宰了!」
黃巾軍!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青鸞的腦海中炸開。她出身官宦之家,怎會不知道這夥人的名頭。那是一群打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旗號的流寇,所過之處,燒殺搶掠,比土匪還要兇殘百倍。
「官府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李二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說是新來的那個黃巾軍頭頭,要……要徵兵征糧!又要開始……抓壯丁了!」
抓壯丁!
如果說黃巾軍占城還是個遙遠的消息,那這三個字,就是懸在村里每一個男人頭頂的利劍。被抓去當了壯丁,那就是炮灰,九死一生。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幾個剛剛加入護村隊,正扛著鋼刀耀武揚威的年輕漢子,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褪去,握著刀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
「慌什麼?」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蕭寒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走了出來,他昨晚睡得極沉,此刻還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就算要抓壯丁,那也得看人家樂不樂意被抓。」他斜了李二一眼,「瞧你那點出息,跟死了爹一樣。去,把咱們新招的兵,都給老子叫到打穀場上,一個都不許少。」
李二愣住了:「蕭爺,這都火燒眉毛了,還……還練啥兵啊?要不咱們趕緊收拾東西跑吧?」
「跑?」蕭寒笑了,他走到李二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張寫滿驚恐的臉,「往哪跑?你覺得,就憑咱們這兩條腿,跑得過黃巾軍的馬?還是你覺得,你老婆孩子,能在逃難的路上活下來?」
李二不說話了,臉憋得通紅。
「不想當炮灰,不想讓自己的腦袋被別人當夜壺,就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蕭寒的聲音陡然嚴厲,「從今天起,誰他娘的再敢說一個『跑』字,老子第一個把他腿打斷!」
半個時辰後,村裡的打穀場上。
新選拔出來的八十名護村隊隊員,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他們手裡都拿著繳獲來的鋼刀,身上穿著勉強湊齊的皮甲,看上去倒也有幾分威風。
可那股子威風,在蕭寒眼裡,就是個笑話。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一個個東倒西歪,交頭接耳,跟菜市場的鴨子沒什麼區別。
蕭寒沒有急著教他們怎麼用刀,他只是搬了張凳子,坐在隊列前面,手裡拎著一根手臂粗的柳木棍。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頭兒。我的話,就是規矩。聽不明白的,我這根棍子,會教到你明白為止。」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第一課,站軍姿!」蕭寒站起身,親自做了一個示範,身體筆直,兩手貼緊褲縫,下顎微收,目視前方,「就這麼站著,一個時辰。誰要是敢動一下,全隊今天都沒飯吃!」
這話一出,下面頓時一片哀嚎。
「蕭爺,這……這站著有啥用啊?還不如讓我們去砍幾刀呢。」一個刺頭忍不住嚷嚷。
蕭寒沒說話,只是對著李二使了個眼色。
李二獰笑著走過去,二話不說,一腳就把那個刺頭踹翻在地,手裡的刀鞘對著他屁股就是一頓猛抽。
「蕭爺的話你都敢頂嘴?我看你是皮癢了!」
殺雞儆猴。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再沒人敢多說半個字。
烈日當頭,八十個漢子像木樁一樣戳在打穀場上。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可誰也不敢動。一群村裡的半大孩子圍在遠處看熱鬧,對著那些平時耀武揚威的叔叔伯伯們指指點點,笑得前仰後合。
一個時辰後,已經有好幾個人臉色發白,搖搖欲墜。
「很好。」蕭寒站起身,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現在,第二課。向左轉,向右轉。」
這下,場面徹底亂了。
「向左轉!」
隊列里,一半人轉向了東,一半人轉向了西,還有幾個原地打轉,直接撞在了一起。
「豬!都是一群豬嗎!」蕭寒氣得破口大罵,「左手!吃飯拿筷子的那隻手是右手!另一邊就是左手!這麼簡單都記不住嗎?」
李二站在隊首,也跟著轉錯了方向,跟旁邊的人撞了個滿懷,他撓著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蕭寒。
「都給老子趴下!」蕭寒手裡的木棍重重地敲在地上,「伏地挺身,五十個!李二,你帶頭轉錯,給老子做一百個!」
李二哭喪著臉,不情不願地趴了下去。他那肥碩的身軀,做起伏地挺身來,跟一頭擱淺的鯨魚沒什麼區別,做了不到三十個,就趴在地上直喘粗氣,舌頭像狗一樣伸出來。
「起來!誰讓你停了!」蕭寒一棍子抽在他屁股上。
「蕭爺……俺……俺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一人犯錯,全隊受罰!他做不完,你們就陪著他一起餓肚子!」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隊員急了,七手八腳地把李二架起來,一個在前面按頭,一個在後面抬屁股,硬生生幫他把剩下七十個給「做」完了。
整個上午,打穀場上都迴蕩著蕭寒的咆哮聲和隊員們的慘叫聲。
到了下午,訓練內容變了。
蕭寒將八十人,分成了二十多個三人一組的戰鬥小組。
「記住,你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蕭寒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簡易的陣型圖,「三人一組,一人主攻,一人掩護,一人隨時準備補位支援!進攻時,要像狼群一樣,交替掩護,輪番攻擊!防守時,要像刺蝟一樣,互相依靠,沒有死角!」
這種超越時代的「三三制」戰術理念,對於這群只會掄起膀子往前沖的農夫來說,簡直像是天書。
為了讓他們有更直觀的感受,蕭寒直接進行實戰演練。
「李二!你帶四十個人,扮演土匪,從村口攻進來!剩下的人,給老子守住打穀場!誰輸了,晚上就去刷馬廄!」
李二一聽自己能當「土匪」,頓時來了精神。他帶著自己的人,嗷嗷叫著,毫無章法地就沖了過來。
防守的一方,雖然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但他們記住了蕭寒的話,迅速以三人為單位,組成了數個小的防禦陣型。
「土匪」們衝到近前,一個漢子剛舉起刀,旁邊立刻就有兩根削尖的木矛,從左右兩個刁鑽的角度刺了過來,逼得他只能後退。他一退,正面的那個防守隊員立刻欺身而上,手裡的刀鞘就砸在了他腦門上。
戰鬥變成了一場混亂的群毆,但局勢卻出奇地一邊倒。
李二帶領的「土匪」,雖然人多勢眾,但各自為戰,很快就被那些配合默契的三人小組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李二自己也被三個人圍住,一根木棍絆倒了他,另外兩個人衝上來,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打得他抱著頭在地上直叫喚。
演練結束,李二的「土匪」大軍鼻青臉腫,輸得一敗塗地。
雖然只是演練,但所有人都打出了真火,那股子狠勁,已經被蕭寒給逼出來了。
傍晚,訓練結束。
所有隊員都累得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寒沒有再罵他們,只是走到他們中間,聲音平靜地問了一句。
「累嗎?」
「累……」回答有氣無力。
「想不想以後,天天都這麼累?」
沒人說話了。
「想不想讓你們的老婆孩子,也跟著你們東躲西藏,吃了上頓沒下頓?」
「不想!」這一次,聲音大了許多。
「想不想讓那些黃巾軍,那些官老爺,把你們當豬狗一樣使喚,想殺就殺,想抓就抓?」蕭寒的聲音陡然拔高。
「不想!」
這一次,是八十個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震天怒吼。那聲音里,帶著屈辱,帶著憤怒,更帶著一股子不甘的血性。
「那就給老子記住今天的感覺!」蕭寒環視著他們,一字一頓,「只有比別人更狠,更累,更不要命!你們,才能活得像個人!」
林婉兒一直搬著個小板凳,遠遠地坐在場邊。她看著那個在場上如同魔鬼般嚴苛,此刻又像神明一樣激勵著眾人的男人,一雙大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星星。
她小跑到蕭寒身邊,踮起腳,用自己繡著小黃鴨的手帕,輕輕擦了擦蕭寒額頭上的汗。
「蕭大哥,你真威風,比我爹書里寫的那些大將軍,還要威風。」
童言無忌,卻讓蕭寒的心,微微一暖。
他剛想摸摸小丫頭的腦袋,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鑼聲。
「哐!哐!哐!」
一個尖利的嗓音,由遠及近。
「奉新任縣太爺令!各村加征秋糧三斗,鹽稅一石!限三日內繳清,違令者,按通匪論處!」
一隊穿著破爛官服,手裡拿著水火棍的衙役,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村子,為首的一個胖子,滿臉橫肉,眼神倨傲,看村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打穀場上,剛剛燃起一絲血性的護村隊隊員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真正的考驗,比他們想像中,來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