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假「空城計」
那股子幽蘭般的香氣,像一條無骨的蛇,鑽進蕭寒的鼻孔,又順著喉管一路滑下去,撓得人心裡發癢。
縣令夫人的手指,帶著一點涼意,隔著布料,在他胸口上輕輕畫著圈。
「蕭先生,這酒樓的天字號房,妾身已經備好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喘,一雙勾魂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水汪汪的,幾乎能漾出春意來。
「今夜……不如就留下吧?」
好一個熟透了的水蜜桃。
蕭寒心裡暗罵一句,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往前湊了半分,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更曖昧的語調回道:「夫人美意,蕭寒心領了。只是,大丈夫當先立業,後成家。這等風花雪月之事,還是等我幫夫人把生意做大,壟斷了整個豐陽縣的鹽鐵市場再說,也不遲。」
他這話,既是推脫,又像是在畫一張更大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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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夫人眼裡的春意,果然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算計得失的精明。她收回手,咯咯一笑,風情萬種地白了蕭寒一眼:「蕭先生真是不解風情。罷了,來日方長。」
就在這時,窗外極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悶雷般的炸響。
聲音不大,卻讓蕭寒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那是他和陳長青約好的信號。
「夫人,夜深了,草民也該告辭了。」蕭寒拱了拱手,轉身就走,沒有半點留戀。
看著他乾脆利落的背影,縣令夫人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她走到窗邊,看著蕭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幽幽地自語了一句:「不解風情?我看你這隻小狐狸,心裡藏著的事,比誰都大。」
……
臨陽縣,西城門外十五里,黑風口。
陳長青帶著三十名換上了破爛衣裳的騎兵,像一群真正的亡命徒,人手兩個火把,將山坡上的枯草點了個通透。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半個山頭都燒了起來,濃煙滾滾,直衝夜空,隔著十幾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
「殺啊!攻破縣城,吃香的喝辣的!」
陳長青扯著嗓子,吼得比誰都響。
三十個人,硬是讓他帶出了三百人的氣勢。
消息傳到縣城,張渠剛在天香樓受了一肚子氣,回到府里,正準備拿那個不開眼的副手趙四開刀,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報!渠帥!城西黑風口發現大股流寇,人數不明,正朝縣城殺來!」
張渠一把推開身邊的女人,抓起桌上的鬼頭刀,臉上怒氣更盛。
「他娘的!真當老子是軟柿子,誰都想來捏一下?」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閃著凶光,「點齊兵馬!老子親自去會會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
副手趙四連忙勸道:「大哥,小心有詐!那蕭寒剛在城裡鬧完事,城外就來了流寇,這事太巧了。」
「巧?」張渠冷笑一聲,一腳把他踹開,「老子看你就是被那姓蕭的嚇破了膽!一群流民,能有什麼詐?給老子守好城門,等老子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說完,他不再廢話,親自點了五百精銳,打開城門,氣勢洶洶地朝著黑風口的方向殺了過去。
看著張渠的大軍遠去,原本喧鬧的縣城,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同狸貓,悄無聲息地翻進了縣令王德發的後院。
「顧……顧問大人?」王德發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書房裡的蕭寒,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
蕭寒沒跟他廢話,直接亮出了那塊「縣衙顧問」的令牌。
「帶我去大牢。」
有了王德發這個軟腳蝦帶路,蕭寒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穿過了層層關卡,來到了縣衙最深處,那座終年不見天日的大牢。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血腥、腐臭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讓人聞之欲嘔。
「蘇……蘇御史,就關在最裡面的天字號房。」王德發指著牢房盡頭,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不敢再往前一步。
蕭寒點了點頭,獨自一人,朝著那片最深的黑暗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天字號房門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面只開了一個小小的送飯口。
他從懷裡掏出早就配好的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
鎖開了。
蕭寒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牢房裡,空空如也。
只有一個草墊子,一堆發了霉的稻草,別的什麼都沒有。
人呢?
蕭寒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就在這時,他身後那扇剛剛被他推開的鐵門,「哐當」一聲,猛地被人關上了!
緊接著,甬道兩旁,原本漆黑一片的牆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排的火把!
火光將整個大牢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了站在甬道盡頭,那個抱著胳膊,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戲謔笑容的男人。
黃巾軍渠帥,張渠。
他身後,站著數十名手持強弓硬弩的黃巾精銳,箭頭森然,全都對準了牢房裡的蕭寒。
「蕭半仙,別來無恙啊。」張渠的聲音,在空曠的大牢里迴響,帶著一種穩操勝券的得意,「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他拍了拍手,兩個士兵從他身後,拖出了一個被打得不成人形,渾身是血,用鐵鏈鎖著琵琶骨的老者。
正是蘇文淵!
「你真以為,老子是那種會被調虎離山計騙得團團轉的蠢貨?」張渠獰笑著,一步步朝蕭寒走來,「老子早就料到,你聲東擊西,真正的目標,是這裡!」
「所以,老子將計就計,在城外放了幾個煙花,就帶著人,在這兒恭候大駕了。」
他走到牢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寒,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你很聰明,可惜,還是嫩了點。現在,是你自己走出來,還是讓我的箭,送你一程?」
絕境。
真正的絕境。
然而,面對這必死的局面,蕭寒冷清的面容上,卻慢慢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張渠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蕭寒說完,輕輕打了個響指。
「嗖!嗖!嗖!」
就在張渠和他手下頭頂的牢房天窗外,黑暗中,驟然亮起了數十雙冰冷的眼睛!
陳長青手下最精銳的神射手,早已如同壁虎般,潛伏在了大牢的屋頂之上!
數十支淬了劇毒的弩箭,在張渠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便如同死神的鐮刀,呼嘯而下!
「啊!」
慘叫聲響成一片。
張渠身邊的親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張渠反應極快,一把抓過身邊一個還沒死透的士兵擋在身前,躲過了第一波的致命齊射。
「有埋伏!保護渠帥!」
就在大牢里亂成一團的時候。
「轟隆!」
一聲巨響,從縣衙後院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一道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
那是縣衙糧倉的方向!
張渠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牢房裡,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蕭寒。
他這才明白!
劫獄是假,調虎離山也是假!
這一切,都是障眼法!
這個瘋子,真正的目標,是他賴以生存的糧草!
「撤!快!去救火!」張渠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咆哮,再也顧不上去管蕭寒,帶著剩下的人,瘋了一樣朝著糧倉的方向衝去。
大牢,再次恢復了死寂。
蕭寒走到牆角,摸索了片刻,推開了一塊偽裝成牆磚的石頭。
一個黑漆漆的地道口,露了出來。
他吹了聲口哨,屋頂上的陳長青等人立刻順著繩索滑了下來,飛快地打開牢門,救出了奄奄一息的蘇文淵。
「走!」
蕭寒沒有半句廢話,背起蘇文淵,第一個鑽進了地道。
一行人,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在了這座殺機四伏的縣城之中。
……
城郊,預定的匯合點。
蕭寒一行人剛剛從地道口鑽出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他背上,那個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蘇文淵,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口黑血噴在了蕭寒的肩上。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蕭寒的衣袖,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快……快去救你嫂嫂……」
「那玉佩……那玉佩是假的!」
「真的……在她身上!」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猛地一松,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