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煎餅西施
助理把顧成均送到玉成大廈樓下時,他正對著窗外發呆。
有個穿著白圍裙的身影在車窗前一閃而過。
他正欲下車,手機響了,是爺爺的電話。
助理兼司機小陳很有分寸地給顧少留私人空間。
他沒吃早飯,一抬頭瞥見往常空蕩蕩的街角居然多了個煎餅攤子,看樣子生意還不錯。
他快走過去,打算見縫插針買個煎餅先祭祭五臟廟。
三輪車上的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姑娘,一三五煎餅,什麼意思?」
季小薇熟練地拿著夾子給煎餅裝袋,她一邊遞給他一邊回道:
「我逢一三五出攤。嘗嘗看,喜歡的話,以後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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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元氣滿滿地朝小陳一笑,送了包熱豆奶給他。
顧成均已經打完電話下車,小陳連忙提著煎餅跑回去,臉上喜悅難掩。
剛出爐的煎餅還冒著熱氣,他邊跑邊咬了一口,水靈的生菜和薄脆擠壓到一起,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這突兀的聲響,令顧成均的眉頭不由皺了一下。
只見小陳抖摟著手裡的煎餅袋子:
「顧總,咱們樓下來了個每周一三五賣煎餅的妹子,不光人長的漂亮,手藝也好。」
「我給您買個嘗嘗?」
他表情略帶驕傲,仿佛煎餅好吃,他作為顧客也與有榮焉。
顧成均順著他的指向不屑地看去。
那個一手轉煎餅爐子一手倒麵糊的,不是季小薇嗎!
什麼西餐廚師,感情一三五休息是出來賣煎餅了!
他強壓怒意準備晚些再問她,身後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砰——」
一個沾滿麵糊的大鐵桶哐當滾到他腳下,他黑色西褲上頓時掛住粘膩的印記。
顧成均忍無可忍,他一腳踹開鐵桶,氣勢洶洶地朝季小薇的攤位走去。
季小薇沒看見他,她正和一個黃毛爭得面紅耳赤。
「不是號稱淮海路煎餅西施嗎?都出來賣了,我摸你手怎麼了?」
說完,他把車上的招牌扔到腳底使勁旋踩,邊踩邊得意地嚷:
「今天哥哥教教你,男人都喜歡溫柔的,你再瞪我信不信我把你攤子砸了!」
他從屁股兜里掏出一小截鋼棍在手上擺弄,獰笑著凝視季小薇漲紅的臉。
煎餅爐子蒸騰起白霧,氤氳水汽中她的臉像被打了一層柔光,美麗但脆弱。
一旁的顧成均依舊雙手插兜。
這女人在他面前不是很能胡謅嗎?她也有知道怕的時候?
他薄唇輕佻著看季小薇,腳下卻不自覺地朝那黃毛逼近了幾分。
黃毛見季小薇默不作聲,得意之色更甚,伸手探向了她的巴掌小臉。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到季小薇的那一刻——
「啊!」
一聲吃痛的大喊劃破冷寂的空氣。
只見季小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扭轉,把那隻得瑟的手掌直直摁在了煎餅鍋上!
「給你的餅里加點葷。3...2...1,surprise!」
她倒數三秒,鬆開了手。
「瘋子!」
那黃毛立刻捏著手在地上吱哇亂跳,宛如被捕鼠夾夾了尾巴的老鼠。
「這裡三百六十度監控覆蓋,是要我以尋釁滋事的名義送你進局子,還是,你自己爬?」
黃毛一滾,季小薇發現,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多了個面熟的身影。
「程......程雋,你怎麼在這?」
「這話不該我問你嗎?」
對方很快站直身子,語氣不悅。
季小薇自知理虧,也不好在眾人面前再說什麼,只默默收拾完爛攤子,獨自拉車走遠了。
***
她去了程雋家。
儘管今天她本不用去他那上班。
但這次是她欺騙在先,如果他較真要趕她走,那她過去做頓飯,也算善始善終吧。
剛放下鑰匙,就有電話進來。
「死丫頭,在哪瀟灑呢?你媽第二期治療費湊夠了嗎?」
季小薇麻木地把電話拿遠,任那頭的男人歇斯底里地發泄完再平靜地和他說事。
面對親情這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她沒有辦法像早上對黃毛那樣不管不顧,她不想,也不能。
她打開支付寶餘額。她記得除了程雋給的那十萬應該沒有別的錢。
可裡頭的餘額讓她大吃一驚,十四萬五???
程雋在更衣室居然給她轉了五萬?他是不是多打了個零自己都沒發現?
季小薇決定等他回來了,當面提醒一聲再把錢轉回去。就他這糊裡糊塗的,青春飯再好掙也不能這麼造。
她做的晚飯較昨天豐盛些,有酒有肉,有菜有湯。
顧成均到家時,不置一言,仿佛當她不存在似的,季小薇甚至找不到機會開口。
直至酒到微醺,他才語帶諷刺地問她:「今天攤煎餅的,是你孿生妹妹?」
當面的挖苦並不比無視讓她好受。
季小薇雙手交握在身前,語氣誠懇:「對不起,我騙了你。因為我當時很想得到這份工作。」
「當時很想。那現在呢?」
「依然很需要。對不起,我有苦衷。」
顧成均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西餐廚師擺攤賣雜糧煎餅——你跨度挺大?」他語氣輕蔑。
季小薇不卑不亢:「雜糧煎餅是餅,義大利披薩也是餅,都是餅,我不覺得誰比誰高貴。職業也同樣。」
顧成均猛地把杯底在桌上一敲,液體迸濺,淺色的大理石桌面染上觸目驚心的紅痕。
「苦衷......你的嘴裡還有真話嗎?」
季小薇只覺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她可以接受針對事實的指責,但她不能接受無節制的懷疑和歧視。
「那你說說,你有什麼苦衷?」
「這是我的私事。」
「好,那我問你。昨天,你被城管追的時候,我明明給你轉了五萬,到你嘴裡就成了全部家當七千。
「季小薇,我沒說不代表我好騙!」
季小薇呆愣在原地,儘管她早已在轉帳頁面敲好金額。
她想解釋,但當他看向程雋對她失望的眼神,她知道開口已是多餘。
她默默按下了轉帳,把鑰匙交還在玄關柜上,輕輕帶上房門。
房子裡關於程雋的一切在她眼前越收越窄,像場荒唐的鬧劇謝幕。
正當一切即將沒入黑暗,程雋突然一個箭步上前。
他對上她失落的眼睛——
「程雋,你就沒有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