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往事


  「你父親當年,確實查到了什麼。」

  「李山河那時候從部隊專業下來後做的是運輸公司的司機,但你知道他為什麼能接觸到這條線嗎?」

  李蘊搖頭。

  「因為他正直,也因為他不怕死。」

  「省機械廳那批車,表面上是公務用車,實際上有一半時間在幫周永年的人運貨。你父親有次出車,無意中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可實際上是什麼東西,你也知道了。」

  「並且,你現在手上的東西,就是你父親當年記錄下來的。」

  「後來呢?」

  「後來,你父親大概是覺得自己手裡的東西分量太重,想找個可靠的人交出去。他找過誰,我不知道。但他找的人里,一定有陳建國。」

  ṡẗö55.ċöṁ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陳建國?他不是周永年的人嗎?」

  「是。但你父親不知道。」

  「你父親找陳建國,是因為陳建國當時在機械廳負責車輛調度,表面上是自己人。你父親以為,把線索告訴陳建國,陳建國能往上匯報。可陳建國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周永年。」

  「然後呢?」

  「然後,你父親的車就出了事。」

  「那天晚上,你父親從外地回來,開的是一輛機械廳的吉普車。車在半路突然失控,衝下了路基,翻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剎車?」

  「剎車。」

  孫老點點頭。

  「陳建國安排人動的手腳。很簡單,剎車油管鬆了一顆螺絲,開一段路,剎車就會慢慢失靈。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李蘊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那個年代,沒有監控,沒有行車記錄儀。一輛車出了車禍,司機死了,就是死了。沒人會去查剎車油管是不是被人動過。就算查,也查不出什麼,現場收拾得乾乾淨淨。」

  「可車禍不是有目擊者嗎?不是有人看到是被追尾了嗎?」

  「那是後來傳的。」

  孫老搖搖頭。

  「你父親的車衝下路基的時候,後面確實有一輛車經過。但那輛車沒有撞上去,只是看到了事故現場。那輛車的主人報了警,等警察到的時候,你父親已經不行了。」

  「那個人是誰?」

  「一個過路的貨車司機,跟你父親不認識。後來警察問過他,他說的就是看到一輛吉普車翻在溝里。至於追尾的說法,我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李蘊的心沉了下去。

  追尾的說法,他從小聽到大。

  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以訛傳訛,或者有人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真正的死因,簡單到令人髮指,就是一顆鬆掉的螺絲。

  「周永年呢?他就這麼算了?」

  「他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你父親死後,有人去你家找過東西。」

  「誰去的?」

  「兩個穿制服的人,說是運輸公司的,來慰問家屬,順便收拾你父親的遺物。你母親那時候已經懵了,哪想得到那麼多?讓他們進了屋,翻了抽屜,最後什麼也沒找到。」

  隨後,李蘊便接著問道:

  「那個法醫呢?」

  「死了。」

  「腦溢血,走得突然。」

  李蘊沉默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周永年。

  可所有的證人,都死了,或者調走了,或者緘口不言。

  二十年的仇恨,二十年的追查,到頭來,只剩下一個名字。

  周永年。

  一個曾經在省城呼風喚雨,如今在京城安享晚年的名字。

  「他父親雖然退了,但周家這些年經營下來的關係,盤根錯節。他兒子周永年現在是一家國企的老總,正經的廳級幹部。你想動他?」

  李蘊沒說話。

  「我知道你想什麼。」

  孫老嘆了口氣。

  「但你得想清楚。二十年了,證據全沒了。就算有證據,以你現在的身份,你能把他怎麼樣?告他?你告到哪兒去?他背後站著多少人,你知道嗎?」

  李蘊當然知道。

  可知道又怎樣?

  父親的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顧長明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李蘊。

  他在等。

  等這個年輕人做出選擇。

  「孫爺爺,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知道我現在動不了他。但我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不會就這麼爛在土裡。」

  孫老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想怎麼做?」

  「我還沒想好。」

  「但我知道一件事。」

  「周永年既然二十年前能對我爸下手,二十年後又通過朱大強他們把黑金石拋到我面前,說明他一直沒忘了我李家。」

  「他在等我死。」

  從咖啡館出來,李蘊在車裡坐了很久。

  韓茹雪給的那些複印件,他翻了兩遍。每一頁都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

  周永年。

  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刻進了骨頭裡。

  他發動車子,回了廠里。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在椅子上坐下,盯著桌上的文件發呆。

  腦子裡亂得很。

  父親的死,周永年的臉,韓茹雪紅著眼眶的樣子,還有那沓複印件上密密麻麻的字……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讓他一時理不清頭緒。

  手機突然響了。

  李蘊看了一眼,是趙鐵柱。

  「餵?」

  「蘊哥,你回深圳了沒?」

  趙鐵柱的聲音有點急,但聽著不像壞事。

  「剛回來,怎麼了?」

  「有個事兒,得跟你說一聲。海寧村這邊要拆遷了。」

  李蘊愣了一下。

  「拆遷?」

  「對。今天村里開了會,鎮上來的幹部,說是市里有規劃,咱們這一片要搞開發區。咱們的洗衣機廠和服裝廠,正好在拆遷範圍內。」

  李蘊的眉頭皺了起來。

  洗衣機廠和服裝廠是他最早起家的產業,雖然現在乾坤電子才是主業,但這兩個廠子一直開著,養著一百多號人,都是村裡的老少爺們。

  「怎麼個拆法?」

  「補償方案有兩種。一種是拿錢,按面積算,價格還可以另一種是,市里在深圳給咱們批塊地,讓咱們自己建新廠區。地皮不用花錢,但建設費用自己出。」

  李蘊聽到這話的時候,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在深圳批地的話,這可真不是小事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