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周平

  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正低頭看文件。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找誰？」

  「周主任？我是海寧村的李蘊。」

  周平的眼神亮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站起身迎過來。

  「哎呀，李老闆，久仰久仰。快坐快坐。」

  他伸手跟李蘊握了握，又朝趙鐵柱點點頭，然後去倒水。

  李蘊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辦公室。

  牆上掛著地圖和規劃圖，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夾，窗戶開著，外面傳來街上的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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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平把兩杯水放在他們面前，自己也在辦公桌後坐下。

  「李老闆是為拆遷的事來的吧？」

  「對。想問問具體情況。」

  周平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翻開。

  「海寧村這片，市里規劃是建輕工業園。你們那個洗衣機廠和服裝廠，正好在核心區。補償方案有兩種，趙大哥應該跟您說過了。」

  「說了。我想知道那塊地的具體情況。」

  「李老闆是明白人。地是好東西，深圳的地，現在金貴著呢。」

  隨後，周平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一個位置。

  「就是這兒。靠近新修的環城路，離高速口不遠，交通方便。周邊以後要建配套的園區，學校、醫院都有規劃。要是建廠，位置不錯。」

  李蘊走過去，看著地圖。

  那個位置，在地圖上看著還行。但地圖是地圖，實地是實地。

  「能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一會兒我讓人帶您去。」

  李蘊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

  政策細節、審批流程、建設期限、稅收要求……

  周平一一作答，說得頭頭是道，但李蘊聽著，總覺得有哪兒不對。

  太順了。

  「周主任，這塊地，除了我們，還有別人盯著嗎？」

  周平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了變化，但立馬有變得自然了一些。

  「有是有，不過您放心，海寧村的企業，咱們優先考慮。畢竟是本鄉本土的，咱們得照顧。」

  李蘊看著他的眼睛。

  隨後，李蘊才接著開口說道：

  「那就謝謝周主任了。」

  「應該的應該的。」

  周平擺擺手，又坐回椅子上。

  「李老闆打算什麼時候定？」

  「我得回去合計合計。錢不是小數目，得算清楚。」

  「行。那您慢慢考慮。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李蘊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然後和趙鐵柱一起出了門。

  下樓的時候，趙鐵柱小聲說：

  「蘊哥，這人有問題？」

  「說不上。但太順了。」

  「那還看不看地？」

  「看。」

  隨後，周平派了個年輕人，騎著摩托車帶他們去看地。

  地在鎮子東邊，靠近一條正在修的公路。

  周圍是大片的農田和荒地，遠處有幾間破舊的廠房，看著像廢棄的。

  李蘊站在路邊，四處看了一圈。

  交通是還行，但周邊配套幾乎是零。

  最近的村子得走十幾分鐘，鎮上得開車。學校、醫院，全是規劃圖上畫的，真要建起來，不知道猴年馬月。

  「這塊地多大？」

  「三十畝。」

  「夠您建兩個廠了。」

  李蘊沒接話。

  他蹲下，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黃的，帶著草根。

  他站起身，又看了一圈。

  然後他看見了。

  遠處，靠近公路的另一邊，有幾個人站在那兒，朝這邊張望。

  其中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手裡拿著個文件夾，正往這邊指指點點。

  「那邊是誰？」

  年輕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一下。

  「那個可能是別的公司的。」

  「哪家公司？」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市里來的。」

  李蘊盯著那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

  「走吧。」

  回去的路上，李蘊一直沒說話。

  趙鐵柱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

  「蘊哥，地咋樣？」

  「位置還行。但有人盯著。」

  「誰？」

  「不知道。」

  麵包車開回村里，在廠門口停下。李蘊下了車，對趙鐵柱說：

  「你去打聽打聽，那塊地除了咱們，還有誰想要。別張揚，悄悄問。」

  「行。」

  趙鐵柱應了一聲，便騎著摩托車離開了。

  李蘊站在廠門口，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工人，點了根煙。

  那塊地，位置不算最好，但也還行。

  真要拿下來，建兩個新廠，夠他再往上走一步。

  但那個小人，是誰？

  那幾個在遠處張望的人，又是誰？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葉語冰。

  「餵？」

  「你在哪兒？」

  「廠里。」

  「我幫你查了一下那個拆遷的政策。有個事得跟你說。」

  「你說。」

  「那塊地的規劃，不是最近才有的。半年前就定了。但奇怪的是，那個位置一直沒對外公布，拖到現在才通知村里。」

  李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壓了半年。可能是等著誰。」

  「等我？」

  「不一定。也可能是等別的人。但不管等誰，這中間肯定有事。」

  李蘊沉默了一下。

  「還有嗎？」

  「還有，那個周平，你見過了吧？」

  「見了。」

  「他以前在土管所的時候，出過事。有人舉報他吃拿卡要，後來不知道怎麼擺平了。這種人，辦事得留個心眼。」

  李蘊點點頭。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站在那兒，看著天邊慢慢暗下來。

  半年前就定了，壓到現在才通知。

  壓給誰看？

  等他？

  還是等那幾個在遠處張望的人？

  他想起河洛神書的提示。

  有機遇，有小人。

  現在看來，那個小人，肯定不止一個。

  剛剛掛了葉語冰的電話後，緊接著，手機又響了起來。

  李蘊拿起手機一看，是趙鐵柱的電話。

  趙鐵柱看手機接通後，便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打聽到了。」

  「那塊地，除了咱們，還有一家想要。叫啥遠航實業，聽說是市裡的公司，老闆姓孫。他們的人這幾天一直在鎮上跑，跟周平吃過飯。」

  「什麼來路？」

  「不太清楚。有人說那老闆以前在機械廳幹過，後來下海做生意。」

  李蘊的手指猛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