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無一生還
「你來做什麼?」蕭戰的聲音沙啞粗礪,像是吞過炭火,「來看我們死沒死透?還是林牧之那個畜生覺得折磨得不夠,讓你來送我們最後一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幾個牢房裡的鐵鏈聲嘩啦啦作響。
「滾!」
「蕭梨,你這個蕭家的罪人!」
「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和林牧之這對姦夫淫婦!」
謾罵聲在陰暗潮濕的地牢里迴蕩。
剩下的三個表哥,雖然虛弱,但看著蕭梨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啖其肉。
在他們眼裡,蕭梨就是林牧之的幫凶,是把蕭家堡推向深淵的罪魁禍首。
面對千夫所指,蕭梨站在搖曳的火光中,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委屈或辯解的神色。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這些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親人。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上一世,她直到死前才知道真相,那時他們早已化作邊疆的枯骨。
這一世,還好,都還活著。
「罵夠了嗎?」
蕭梨的聲音冷清,在嘈雜的咒罵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抬手,用袖口隨意擦了一把臉上濺到的溫熱鮮血。
這一抹刺目的紅,在她白皙的臉上暈開,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妖冶與狠戾。
地牢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蕭戰死死盯著她臉上的血跡,瞳孔微微收縮:「你殺人了?」
「門口那兩個,是林牧之的心腹。」蕭梨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走向蕭戰的牢門,「我不殺他們,怎麼進得來?我不殺他們,怎麼帶你們走?」
「帶我們走?」蕭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涼與嘲諷,「蕭梨,你又要玩什麼把戲?把我們騙出去,然後當成獵物讓林牧之射殺助興嗎?兩年前老三就是這麼死的!」
提到老三,空氣仿佛凝固了。
蕭梨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那是她上一世欠下的血債。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從懷裡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鑰匙。
「咔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牢門的鎖被打開了。
蕭梨沒有廢話,直接走進去,蹲下身,開始解蕭戰手腳上的鐐銬。
「你瘋了?」蕭戰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被蕭梨一把死死攥住。
女子的手勁大得出奇,指甲幾乎陷進他滿是污垢的皮肉里。
「正叔叔在南四部起兵,林牧之帶走了堡里大半精銳去平亂,這是唯一的生機。」蕭梨頭也沒抬,快速轉動鑰匙,「我不管你們信不信我,也不管你們有多恨我,想殺我,可以,等出去了,拿回了刀,你們隨時可以砍下我的腦袋,但現在——」
「咔嚓!」
沉重的玄鐵手銬應聲而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蕭梨抬起頭,那雙曾經只會流淚乞憐的眸子,此刻亮得嚇人:「現在,給我站起來!蕭家的男人,死也要死在戰場上,而不是爛在這個臭水溝里!」
蕭戰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表妹。
她變了。
以前的蕭梨,是一朵養在溫室里,被林牧之哄得團團轉的嬌花。
而現在的蕭梨,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劍,鋒利,決絕,甚至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瘋勁。
「你……」蕭戰動了動僵硬的手腕,喉嚨發緊,「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放了我們,林牧之回來會殺了你的。」
「殺我?」蕭梨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她轉身,將鑰匙扔給隔壁牢房的二表哥:「自己解開,動作快點!我們只有半個時辰。」
地牢里的氣氛變了。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仇恨。
幾個男人雖然虛弱,但畢竟底子還在,迅速打開了牢門。
當四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出牢房,站在蕭梨面前時,那股壓抑已久的血性終於重新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表妹。」一直沉默寡言的四表哥蕭遠忽然開口,他指了指蕭梨身後的出口,「外面還有多少人?」
「除了門口那兩個死的,這附近沒有暗哨。」蕭梨從懷裡掏出四個瓷瓶,扔給他們,「這是回元丹,能暫時壓制你們身上的傷勢,恢復三成體力,吃了它,跟我走。」
那是她從吳長安那裡順來的,雖然比不上解毒丹珍貴,但也價值千金。
四人沒有猶豫,仰頭吞下。
藥力化開,乾涸的經脈里終於湧起了一絲暖流。
「走!」蕭戰低喝一聲,雖然步履蹣跚,但脊背已經挺直。
一行人迅速穿過幽暗的甬道。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刺眼的陽光讓這四個被囚禁了整整兩年的男人下意識地抬手遮眼。
風中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是自由的氣息。
「這邊。」蕭梨沒有給他們感慨的時間,帶著他們鑽進了早已準備好的一輛運送泔水的馬車旁。
「委屈各位哥哥了。」蕭梨指了指那散發著惡臭的木桶,「只有這樣才能混出城西的關卡。」
蕭戰看了一眼那泔水桶,又看了一眼蕭梨,忽然單膝跪地。
「大哥!」
「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其餘三人大驚。
蕭戰沒有理會他們,而是死死盯著蕭梨:「今日之恩,蕭戰記下了,但若是讓我發現這又是林牧之的苦肉計,或者是你為了幫他對付正叔叔……」
「若是那樣,不用大哥動手,我自己抹脖子。」蕭梨打斷了他,眼神坦蕩,「快上去,翠藍在城外十里亭接應,那裡有馬匹和乾糧,正叔叔在等你們。」
「你不走?」敏銳的二表哥蕭雲發現了不對勁。
蕭梨搖了搖頭,站在馬車旁,如同一棵紮根在懸崖邊的孤松:「我不能走,我若走了,林牧之就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局,正叔叔的起兵就會變成真正的孤軍奮戰,我必須留下來,穩住他,從內部把屬於蕭家的東西,一點點拿回來。」
「不行!太危險了!」蕭戰猛地站起來,「林牧之那個偽君子心狠手辣,一旦發現人不見了……」
「所以,人不能不見。」蕭梨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從袖中掏出一個火摺子,輕輕一吹,火苗竄起。
「蕭家堡的地牢年久失修,今日不慎走水,裡面關押的四個重犯,無一生還,屍骨無存。」
蕭梨說著,手腕一抖,將火摺子扔向了地牢入口處早已堆積好的乾草和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