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吞了鑰匙
蕭梨接過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聲音低得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我沒事，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就在這時，一個滿身塵土的侍衛急匆匆地跑來，手裡拿著一封信，神色慌張。
「堡主！不好了！京城那邊來人了！」
林牧之猛地回頭：「什麼？」
「是……是那位大人的特使！說是聽說蕭家堡易主，特來宣讀聖旨，要徵調蕭家堡五十萬石軍糧，即刻北上！」
五十萬石？！
林牧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蕭家堡現在的存糧，滿打滿算也不過六十萬石，這是蕭家堡的命根子！
若是交出去，蕭家堡立刻就會變成一個空殼，到時候別說稱霸一方，就是養活堡里的部曲都成問題！
「怎麼會這麼快？」林牧之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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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梨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上一世，林牧之就是靠著獻出這五十萬石糧食，換了個侯爵的虛銜，徹底把蕭家堡變成了朝廷的糧倉，最後榨乾了最後一滴血。
但這一世……
蕭梨看了一眼那片廢墟，又看了一眼慌亂的林牧之。
沒有了表哥們做人質，沒有了蕭家堡上下的絕對服從，看你拿什麼去湊這五十萬石糧食！
「夫君。」蕭梨走上前，一臉擔憂地拉住林牧之的手，「五十萬石咱們給嗎？」
林牧之看著她，眼神陰晴不定。
給，他不甘心，不給，那位大人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阿梨，你是蕭家的女兒，」林牧之忽然反手握住蕭梨的手，眼神變得深情而迫切，「這糧食你得幫我想辦法。」
蕭梨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臉茫然：「我？可是夫君，如今堡里的鑰匙都在你手裡呀……」
「不，還有一樣東西不在。」林牧之死死盯著她，「蕭家堡的隱庫！我知道，歷代堡主都有一個隱庫，只有你知道在哪裡！」
終於忍不住了嗎？
蕭梨看著圖窮匕見的林牧之，緩緩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隱庫啊……我知道在哪裡。」
在林牧之驚喜的目光中，她輕聲道：「可是，開啟隱庫的鑰匙，在大表哥蕭戰的肚子裡吞著呢。」
「吞……吞了？」
林牧之覺得自己的臉皮在抽搐，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皮肉下瘋狂啃噬，盯著蕭梨那張掛滿淚珠，無辜至極的臉，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蕭梨吸了吸鼻子，眼神清澈又愚蠢：「是啊，夫君，大表哥說這是蕭家最後的底蘊，死也不能交給外人，當時為了怕被搜身，他當著我的面硬生生吞下去的……」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面，身子猛地一顫，雙手死死抓著林牧之的小臂，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夫君，大表哥被燒成了那樣，那鑰匙……鑰匙是不是也化了？那是銅做的呀，那麼大的火……」
林牧之眼前一陣發黑。
銅熔點高，不一定化。
但問題是，那是肚子裡！那是火場！
「來人！」林牧之猛地甩開蕭梨的手，力道之大，讓蕭梨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撞在翠藍身上。
他顧不得去扶，轉身衝著那群還在發呆的侍衛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儒雅的面具碎了一地：「挖！給我挖！把這片廢墟給我翻過來！每一寸灰每一塊骨頭渣子都別放過！」
「找不到鑰匙，你們都得死！」
侍衛們被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廢墟還冒著滾滾熱氣，拿著鏟子甚至徒手就開始在焦黑的瓦礫中翻找。
蕭梨縮在翠藍懷裡，看著林牧之那癲狂的背影，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
這一挖，就是整整三個時辰。
天色漸暗，殘陽如血，將蕭家堡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地牢廢墟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林牧之站在廢墟旁，一身銀甲早已被煙燻得漆黑，原本纖塵不染的靴子上沾滿了不知名的粘稠黑泥，死死盯著侍衛呈上來的托盤。
托盤裡，只有幾塊燒得變形的鐵鐐銬，和一些辨認不出形狀的焦黑骨渣。
沒有鑰匙。
連個銅汁凝結的疙瘩都沒有。
「堡、堡主。」侍衛統領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臉上滿是黑灰，「屬下們把地皮都篩了三遍了，真的什麼都沒有，或許……或許是被大火燒化了？或者是順著暗渠衝走了？」
「沖走？」林牧之氣極反笑，一腳踹在統領的胸口，「廢物！一群廢物！」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
沒有鑰匙，打不開隱庫，拿不出五十萬石糧食，外面的欽差特使就能以此為由，治他一個欺君之罪，甚至直接調兵平推了蕭家堡！
他剛到手的基業！他忍辱負重兩年才換來的局面！
「夫君……」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林牧之脊背一僵，那股想要殺人的暴戾情緒在胸腔里橫衝直撞，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他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蕭梨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裳，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站在迴廊下。
風吹起她的裙角，顯得格外單薄可憐。
「夫君，你身上好髒。」蕭梨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又哭過，「找到了嗎？大表哥的遺骨。」
林牧之深吸一口氣，口腔里滿是那股噁心的焦臭味，卻還試圖擠出一個溫和的笑，「沒找到。」
蕭梨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會？」她捂著嘴，淚水瞬間決堤，「大表哥他們真的屍骨無存了嗎？連一點念想都沒給我留下？」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昏死過去。
「夫君，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去勸降……」蕭梨哭著撲向林牧之。
林牧之本能地想躲。
他現在滿身污穢，心情更是差到了極點，根本沒心思演這齣鶼鰈情深的戲碼。
但他不能躲。
蕭梨現在還是名義上的堡主，若是此刻翻臉，只會讓局勢雪上加霜，只好僵硬地張開雙臂，任由蕭梨撲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