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是誘餌
「哎喲,國師大人還記得老奴的名字,真是折煞老奴了。」王公公邁著小碎步跨進門檻,拂塵一甩,擋在了袁天罡和蕭梨之間,「陛下口諭,蕭堡主乃是朝廷功臣,身子骨弱,受不得驚嚇,特命老奴送來安神湯。」
他看了一眼被袁天罡提在手裡的蕭梨,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哎呀,國師大人這是在給蕭堡主……把脈?」
蕭梨趁機掙脫了袁天罡的鉗制,跌落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脖子上赫然留著五道青紫的指印。
「是啊。」蕭梨一邊咳嗽,一邊沙啞著嗓子道,「國師大人醫術高明,正在給草民……正骨呢。」
袁天罡緩緩收回手,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帕,嫌惡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剛才碰了什麼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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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公公,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蕭梨。
「既是陛下口諭,本座自然要給面子。」袁天罡隨手扔掉絲帕,絲帕在空中化為灰燼,「蕭堡主,你的骨頭確實有些硬,不過來日方長,本座有的是時間慢慢給你治。」
說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竟直接從數百御林軍的頭頂掠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囂張。
狂妄。
視皇權如無物。
王公公看著袁天罡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陰鷙而冰冷。
「呸,什麼東西。」
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轉身看向蕭梨,臉上又堆起了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
「蕭堡主,受驚了。」王公公一揮手,身後的小太監端著托盤走上前,「這是陛下賜的安神湯,趁熱喝了吧。」
蕭梨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心中冷笑。
安神湯?
怕是另一種聽話水吧。
但這碗藥,她不得不喝。
「謝主隆恩。」蕭梨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王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角落裡重傷昏迷的戚雲深,眼神微動:「這位……」
「我的護衛。」蕭梨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不懂規矩,衝撞了國師,還請公公見諒。」
「好說,好說。」王公公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既然是蕭堡主的人,那咱家就當沒看見,不過,這皇宮大內,還是少帶些江湖莽夫為好,免得丟了性命。」
「多謝公公提點。」
「行了,蕭堡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陛下還要召見呢。」
王公公帶著御林軍潮水般退去,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
聽雨軒的夜,靜得像是一口深井。
只有偶爾巡邏經過的御林軍鐵甲摩擦聲,提醒著這裡並非安樂窩,而是這大周皇宮裡最精緻的一座牢籠。
蕭梨靠在床頭,借著昏暗的燭火,看著手中那塊從林牧之身上扒下來的假玉珏。
玉質冰涼,透著一股死氣。
「咳咳……」
角落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戚雲深盤膝坐在地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醒了?」蕭梨頭也沒抬,指尖摩挲著玉珏上的紋路。
「你早就知道皇帝會派人來?」戚雲深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自詡江湖經驗豐富,卻沒看透這朝堂上的彎彎繞繞。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蕭梨收起玉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慶帝這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皇權旁落,袁天罡在民間被傳成活神仙,在朝堂上一呼百應,皇帝早就想動他了,只是缺個藉口,也缺把刀。」
「你就是那把刀?」
「我是磨刀石,也是誘餌。」蕭梨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冷風灌入,吹散了屋內的藥味,「袁天罡昨晚沒殺成我,今天朝堂上那幫老狐狸肯定會瘋狂反撲,戚副首領,你的傷還能動嗎?」
戚雲深扶著牆站起來,咧嘴一笑,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只要不是那個老怪物親自動手,殺幾個雜碎還是沒問題的。」
「那就好。」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鐘敲響,沉悶悠長,震得人心頭髮顫。
「吱呀——」
院門被推開,王公公帶著兩排宮女魚貫而入。
宮女們手裡捧著托盤,上面放著華貴的誥命服飾,還有洗漱用具。
「蕭堡主,昨夜睡得可好?」王公公臉上堆著笑,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陛下口諭,今日大朝會,特許蕭堡主上殿聽封。這身衣裳,是陛下特意賞賜的。」
蕭梨掃了一眼那套衣服。
正三品誥命服,繁複華麗,卻也沉重無比。
「替我謝過陛下。」蕭梨淡淡道,「不過,草民乃是戴罪立功之身,穿不得這般華貴的衣裳,翠藍,把我的素衣拿來。」
王公公臉色微變:「蕭堡主,這可是抗旨……」
「公公言重了。」蕭梨轉過身,眼神清冷,「我若穿得光鮮亮麗上殿,那叫邀功,我若一身素衣,那叫請罪,陛下要的是一把能殺人的刀,不是一個只會搖尾巴的花瓶,公公以為呢?」
王公公愣了一下,隨即深深看了蕭梨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女子,活得通透,也活得狠絕。
「蕭堡主是個明白人。」王公公一揮拂塵,「那咱家就在殿外候著了。」
半個時辰後。
蕭梨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袍,頭髮僅用一根木簪挽起,臉上未施粉黛,反而顯得那病態的蒼白更加觸目驚心。
她腰間別著那把染過血的短匕,步履雖然虛浮,但脊樑卻挺得筆直。
戚雲深扮作侍衛跟在身後,壓低了帽檐。
走出聽雨軒,穿過長長的宮道。
紅牆黃瓦,飛檐斗拱,這裡的每一塊磚石下,都埋著無數冤魂。
金鑾殿前,百官已經列隊。
見到蕭梨走來,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身紫袍的宰相孫譯林,還有那位昨晚剛死了得力幹將的刑部尚書。
至於國師袁天罡,那個位置是空的。
他有特權,可不朝。
「這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野村婦?」
「哼,殺了黑鷹衛統領,還敢大搖大擺地上殿,真以為陛下會護著她?」
「等著看吧,今日御史台的摺子能把她淹死!」
聽著周圍的議論,蕭梨面無表情,甚至想笑。
這群人,還活在以前的規矩里。
而她,是來砸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