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求一道聖旨
「宣——蕭梨覲見!」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長空。
蕭梨深吸一口氣,邁過高高的門檻。
大殿之內,金碧輝煌。
慶帝高坐龍椅,冕旒後的面容看不真切。
兩旁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氣勢森嚴。
蕭梨走到大殿中央,並未下跪,而是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江湖禮節。
「放肆!」
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蕭梨怒喝,「見了陛下為何不跪?果然是化外蠻夷,不懂禮數!」
蕭梨直起身,冷冷地看著那名御史:「草民膝蓋受了傷,跪不下去,怎麼,這位大人是想幫我把腿打斷嗎?」
「你——!」那御史氣得鬍子亂顫,「陛下!此女目無君父,咆哮朝堂,當斬!」
「當斬?」蕭梨輕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我蕭家堡獻糧五十萬石,解了北境燃眉之急,我一路押送貪官進京九死一生,如今到了這金鑾殿上,功勞未賞,倒先要治我的罪?」
她猛地看向龍椅上的慶帝,眼神銳利如刀。
「陛下,這就是大周的待客之道嗎?」
慶帝坐在高處,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在等,等這把刀,究竟有多鋒利。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敢在金鑾殿上質問皇帝,這在大周開國以來,蕭梨是獨一份。
那名跳出來的御史還要再罵,卻被慶帝抬手制止了。
「蕭堡主既然有傷在身,那就免禮吧。」慶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今日召你上殿,是為了議一議林牧之的案子,還有黑風林的事。」
話音剛落,刑部尚書王志遠便跨步而出,手持笏板,一臉正氣凜然。
「陛下!臣有本奏!」
王志遠瞥了蕭梨一眼,眼中滿是怨毒,「蕭梨雖獻糧有功,但其在黑風林殘殺五百餘人,手段極其殘忍,且據臣調查,那些死者並非什麼刺客,而是京畿大營走失的訓練士卒!蕭梨私自截殺朝廷正規軍,此乃謀逆大罪!請陛下明察,將此女拿下,嚴刑拷打,以正國法!」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什麼?是京畿大營的兵?」
「這可是天大的罪過啊!」
「必須嚴懲!」
一時間,指責聲如潮水般湧向蕭梨。
蕭梨站在風暴中心,神色淡漠。
她看著王志遠那張正義凜然的臉,心中只有冷笑。
把黑鷹衛說成是走失的士卒,這指鹿為馬的本事,果然是官場老手。
「王尚書,你說那些是京畿大營的兵?」蕭梨忽然開口,聲音清亮,蓋過了嘈雜的議論聲。
「自然!」王志遠冷哼,「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人證物證?」蕭梨從袖中掏出一本染血的冊子,隨手扔在地上,「正好,我這裡也有一份物證。」
那是林牧之的貼身帳本,但又不僅僅是帳本。
「這是林牧之在任期間,與京城某位大人物往來的書信記錄,以及黑鷹衛每年的軍餉開支明細。」
聽到黑鷹衛三個字,王志遠的眼皮猛地一跳。
蕭梨上前一步,腳尖點了點那本冊子:「王尚書,這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黑鷹衛的裝備、糧草,皆是由刑部暗中撥付,名目是修繕河道,而黑風林那一戰,領頭的屠千山,正是拿著刑部的批文調動的神臂弩。」
「你胡說!」王志遠臉色煞白,指著蕭梨的手都在抖,「這……這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陛下看一眼便知。」蕭梨看向慶帝,「陛下,屠千山的人頭就在刑部大牢,他臉上的刺青做不了假,若那些人真的是京畿大營的士卒,為何一個個都紋著黑鷹刺青?難道京畿大營改姓了不成?」
這句話,誅心。
慶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私養死士也就罷了,若是連京畿大營都被滲透,那他這個皇帝還當個什麼勁?
「呈上來。」慶帝冷冷道。
王公公立刻小跑下去,撿起冊子呈給慶帝。
慶帝翻開看了幾眼,越看臉色越黑。
這冊子上不僅有刑部,還牽扯到了戶部、兵部,簡直就是一張巨大的貪腐網,而這張網的中心,隱隱指向那個不在場的人——國師。
「王志遠。」慶帝合上冊子,聲音平靜得可怕。
「臣……臣在。」王志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服。
「你說那些是走失的士卒?」慶帝將冊子狠狠砸在王志遠臉上,「那你給朕解釋解釋,為什麼走失的士卒會拿著刑部撥的神臂弩去截殺朕的欽犯?!」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王志遠瘋狂磕頭,額頭瞬間青紫,「臣也是受人蒙蔽!臣……」
「拖下去。」慶帝不想聽廢話,「革職查辦,交大理寺嚴審。」
兩名金瓜武士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將王志遠拖了下去。
慘叫聲漸行漸遠,大殿內一片死寂。
剛才還叫囂著要嚴懲蕭梨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褲襠里。
蕭梨站在原地,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蕭梨。」慶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欣賞,還有幾分忌憚,「你立了大功,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這是試探。
如果蕭梨要錢要權,那就說明她有野心,皇帝會防著她。
如果她什麼都不要,那就說明她所圖甚大,皇帝會殺了她。
蕭梨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行禮。
「陛下,草民不要金銀,也不要官職。」
「哦?」
「草民只要一道聖旨。」蕭梨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一道特赦令,無論草民在京城做了什麼,只要不謀反,不殺皇親國戚,朝廷不得干涉!」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尚方寶劍?還是要免死金牌?
「你好大的膽子。」慶帝眯起眼,「給朕一個理由。」
「理由就在林牧之嘴裡。」蕭梨上前一步,用只有慶帝能聽懂的暗語說道,「草民需要這道旨意,才能撬開他的嘴,也能引蛇出洞。」
慶帝沉默了。
他在權衡。給蕭梨這道旨意,就等於在京城放了一隻瘋狗。
但這隻瘋狗,咬的是國師。
良久,慶帝忽然笑了。
「准了。」
「傳旨,封蕭梨為監察御史,賜天子劍,專職查辦林牧之貪墨一案,京城各部,見劍如見朕,不得阻攔!」
「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