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哪怕給他們帶來一點精神上的慰藉,也是好的!
進入七月的北大荒,已經徹底褪去了春日的含蓄。
白日的太陽像是憋了一整個冬天的火氣,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田埂上的土都被曬得發白,空氣里涌動著燥熱的浪。
不過水田裡的禾苗卻像是格外喜歡這份熱情。
一個個卯足了勁往上躥,不過短短一個多月,就已經長到了人的小腿肚子高,綠油油地連成一片,望不到頭。
而在這片無邊的綠意中,最惹人注目的,還是那些穿梭其間的麻褐色身影。
一萬多隻半大的鴨子,被分成了五十個作戰單元,在各自的領地里巡邏,嘎嘎的叫聲此起彼伏,給這片寂靜的荒原添上了幾分鬧騰的生機。
江朝陽站在田埂上,看著這幅景象,心裡那塊懸了一個多月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旁邊的王振國摘下草帽,用力地扇著風,看著水田裡那些精神抖擻的鴨子,臉上卻帶著幾分肉疼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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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局裡這次運了一萬八千隻鴨苗,分了四趟過來,最後真正站住腳跟的,沒想到只有一萬一千出頭。」
「拉稀的,應激死的,還有幾隻被黃鼠狼叼走的,里里外外算下來,折損了快三成,這筆學費,交得可真是不輕啊。」
江朝陽聞言也深吸一口氣,空氣都是燙的。
「是啊,超過百分之三十的損耗了。」 「不過這麼大的基數,又是頭一回搞,沒經驗,路又不好走,能保住七成,咱們已經算是打了大勝仗了。」
當初第一批兩千隻稻鴨下田之後的喜悅過後,後面緊跟著是長達接近一個月的提心弔膽。
雛鴨的脆弱遠超所有人的想像,哪怕有周仁福這位老獸醫坐鎮,有孫大壯他們不分晝夜地盯著,死亡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每一天清晨,鴨倌們最怕的,就是在鴨舍的角落裡發現這些小衛士僵硬的屍體。
那段時間,整個稻鴨大隊的隊員們,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連吃飯的時候都心事重重。
直到這些小傢伙長到了四十天日齡,身上的絨毛褪去,換上了結實的羽翼。
此刻走起路來雖然還是搖晃,但更多是鴨子走路的體態問題,其個頭和模樣,已經跟成年鴨子沒什麼兩樣了,
這時候,大傢伙兒那顆懸著的心才算徹底安穩下來。
江朝陽看著那些已經完全熟悉稻田,在水裡追逐嬉戲的鴨群,朝著另一側背著手、同樣在看鴨子的周仁福感謝道。
「周師傅,這次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如果沒有你,怕是最後奔著五成的損耗都有可能。」
周仁福聽到這話,擺了擺手,黝黑的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動動嘴皮子,提點意見,真正下力氣的,還是大壯他們那群小伙子。」
正說著,孫大壯跟幾個老兵就從遠處的山坡走了下來。
臉上全是汗,也全是笑。
他們肩上都扛著扁擔,兩側是用麻袋卷著的兩大捆亂七八糟的植物,什麼老虎刺,野薔薇,黃刺玫都有。
這些植物都有一個共同的優點,那就是渾身帶刺。
幾人走到一個護欄邊上,立刻放下扁擔,戴上厚厚的手套,就開始往護欄上纏繞這些帶刺的藤蔓。
孫大壯一邊纏著,嘴裡還一邊嘟囔著。
「這群該死的黃鼠狼,我讓你們下山鑽我們護欄。」
「再來鑽,看看能不能扎死你們。」
他還把一些連根拔起的,直接就種在了護欄邊上,指望著這些野生的東西還能繼續生長。
遠處的江朝陽三人看到這一幕,也邁步往那邊走去。
周仁福邊走邊說道。 「朝陽同志,你的眼光很不錯。」
「大壯同志這個人,雖然看著不怎麼機靈,可我很少見過這麼實心眼照顧牲口的人。」
「昨天有幾個護欄邊上的木條有被撕扯的痕跡,有的還有鑽出來的漏洞,他今天就帶人上山挖這些刺藤了。」
「看得出來,他是真把這些牲口放在心上照顧。」
「我覺得,他現在已經能勝任稻鴨管理負責人這個工作了。」
王振國聽到這話,立刻笑道。
「周師傅,你可別誇他了,萬一給他誇得尾巴翹起來怎麼辦?」
周仁福卻搖了搖頭,表情很認真。
「我不是夸,大壯這種心思單純的人,也不是那種夸一下就得意忘形的人。」
這話剛說完,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孫大壯抬起頭看了過來。
當他看到江朝陽他們正走過來時,直接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起來迎了幾步。 「朝陽,書記,周師傅,你們來了啊。」
「這不是這兩天,我們看到好幾個以前用樹枝編的護欄有被撕扯的痕跡嘛。」
「我們就商量了一下,直接上山挖點帶刺的植物。」
「到時候它們再來撕扯鑽洞,看看能不能扎死它們。」
江朝陽聞言點了點頭,伸手在他結實的肩膀上拍了拍。
「大壯,幹得不錯。」
「沒想到你腦子也這麼好用了。」
孫大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嘿嘿,其實我是跟人家學的,我記得小時候,我爹說,我們那邊有地主家的菜園子就是用這個圍起來的。」
「不過那時候防的不是野獸,是他們這些窮人。」
江朝陽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能把自己知道的知識利用起來,不管怎麼說,在我眼裡,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他看著孫大壯,又看了看遠處公社的方向。
「大壯,我準備給你派個新任務。」
孫大壯一聽有新任務,眼睛瞬間就亮了。
「朝陽,啥任務?」
江朝陽的目光掃過這一大片生機勃勃的稻田。
「以後稻鴨這邊,就由你全權負責了。」
孫大壯一聽,臉上的興奮立刻變成了慌張,連連擺手。
「朝陽,我。」
江朝陽看著他,眼神平靜。
「怎麼,沒有自信?」
孫大壯深吸一口氣,看著江朝陽信任的眼神,用力地點了點頭。 「朝陽,你放心,我一定會認真照顧好這些鴨子的!」
江朝陽搖了搖頭。
「可不光要照顧鴨子,你還要把你的照顧心得,都寫下來。」
「啊?還得寫下來啊!」
孫大壯一聽這個,臉頓時垮了下來,那表情比讓他上山扛一百斤石頭還痛苦。
江朝陽笑了。
「想想看,以後別的農場過來學習,人家一看咱們的《稻鴨共作手冊》,頭一個還沒反應過來,就先在封面上看見你孫大壯的名字。」
「這麼想想,有沒有動力?」
聽到這話,孫大壯愣住了,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場面。
他嘴角的笑意,就跟那田裡的水一樣,怎麼壓都壓不住地往外冒。
「嘿嘿,是挺有動力的。」
江朝陽看著他那傻樂的樣子,繼續說道。 「以後要是在落筆前腦袋疼,就想想這個情景,我相信你肯定就有下筆的動力了。」
「我相信你。」
「行了,不打擾你了,你帶他們忙吧。」
說完,他便轉過身。
「那書記,咱們先回營區吧。」
安排好這件事,江朝陽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他轉頭看向周仁福。
「周師傅,你呢?」
對方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你不用管我,我還是在這邊自在。」
說完,他直接背著手,溜達著朝著孫大壯那邊走去,顯然相比起跟領導們待著,他覺得還是跟孫大壯這種人在一起更舒坦,也能插得上話。
王振國看著這一幕,跟著江朝陽往回走。 「你也要準備現在走?」
江朝陽回過頭,有些疑惑。
「也?」
兩人並肩走在田埂上,王振國一邊走,一邊解釋。
「昨天公社那邊送來消息,他們那座小水電站的前期籌備工作都做完了。」
「現在希望咱們派幾個技術員過去。」
江朝陽眨了眨眼。
「書記,你不會打算讓場長帶隊過去吧?」
王振國翻了個白眼。
「他算個錘子的技術員。」
「我一開始想的是你帶隊的,不過上個月你提的那個跟總場的告別,我覺得也確實很有必要。」
「所以我的想法是,讓嚴景帶著沈大壯的基建隊過去,你覺得呢?」 江朝陽點了點頭。
「我覺得也行,反正當初我們電站的修建,就是沈班長親自帶人建的。」
「設備安裝上,嚴景也是主要參與者。」
王振國嘆了口氣。
「其實最保險的,是讓吳德厚師傅跟著去。」
「不過他一走,電機廠這邊要是出了問題,都沒有一個能扛起來的。」
「還是缺人才啊,嚴景他們這些年輕人,暫時還扛不起來電機廠的整個攤子。」
江朝陽卻不這麼認為。
「書記,有些時候,還是得放手讓下面的人去獨當一面的。」
「不親自去歷練一番,永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起事兒來。」
「讓他去試試吧。」
「真不行,或者出了意外,再讓吳師傅過去也不遲。」 王振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說的也對。」
「不親自去歷練,就談不上快速成長。」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江朝陽,目光裡帶著詢問。
「那朝陽,你這次下去的人選,你想好了嗎?」
江朝陽的目光看向遠方,那是總場的方向,眼神里透著幾分期待。
「想好了!」
......
傍晚。
會議室里亮著那盞瓦數不高的電燈。
昏黃的光暈自頭頂傾瀉而下,將圍坐在粗木桌旁的幾張年輕臉龐映照得格外清晰。
桌子左邊坐著戴著眼鏡的嚴景,還有負責基建隊的沈大壯。 右邊則是拿著筆記本的劉海生,以及坐得筆直的蘇晚秋。
而在主位旁側,關山河正拿著一塊沾著槍油的破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一把五四式手槍的零件。
他一邊擦,一邊給旁邊的江朝陽講解著這鐵疙瘩的拆解順序和保養竅門。
王振國坐在長條凳上,用手指骨節敲了敲面前那個泛黃的小本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攏過來。
「今天找你們幾個過來,是說點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王振國翻開本子的一頁,抬頭看向沈大壯。
「首先是公社那邊提了要求,想讓我們派幾個懂技術的過去搭把手。」
「根據我和場長還有朝陽商量過後的意見,決定讓老沈你帶著基建隊過去幫他們規劃一下。」
王振國合上本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人家東安公社這一春幫了我們不少忙,雖說咱們也是支付了工分報酬。」
「但是咱們該幫襯的地方還是要多幫襯一些的。」
沈大壯聽到這話,乾脆利落地搓了搓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那我開完會回去就通知弟兄們,大伙兒收拾好工具明早就出發。」
王振國對沈大壯的乾脆很滿意,隨即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另一邊的嚴景身上。
「至於公社後面那個小水電站的電機位置和水輪機位置,還有發電機組的安裝和後續調試。」
這話一出,嚴景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立刻抓緊了褲腿,呼吸都跟著急促了幾分。
王振國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模樣,語氣放緩了一些。
「嚴景同志,場裡經過討論,決定讓你過去挑起這個大梁。」
「你心裡是個什麼想法,可以說說。」
嚴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只覺得嗓子眼有些發乾。
「書記,我!」
他這段時間確實跟在吳德厚和烏日根身邊學到了不少真本事,要說一點都不想找個機會證明自己,那純粹是假話。
可是真要讓他一個人去公社那種地方單獨負責一個項目,他心裡確實像揣著只兔子一樣七上八下。
他怕自己萬一哪個環節沒算準,最後水輪機轉不起來或者發電機燒了。 那不僅是辜負了場裡對他的期望,更怕因為自己砸了一分場的招牌,影響了農場跟公社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交情。
看著嚴景憋紅了臉半天說不出後半句話的遲疑模樣。
坐在另一邊手裡正捏著一塊手槍外殼的江朝陽,直接抬起頭看了過去。
「嚴景,平時在車間裡說起理論來一套一套的,怎麼這會兒真要上陣反倒縮回去了?」
江朝陽把手裡的槍殼往桌面上一放。
「只是讓你去帶人安裝一台發電機組和配套的水輪機,就把你嚇成這樣了?」
「而且這套發電機組和水輪機還是你們自己親手造出來的東西。」
「你這副不自信的模樣,難道是當初造設備的時候,你小子就在裡面隨便糊弄了事了?」
江朝陽這話一出口,嚴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急得差點從長條凳上跳起來。
「我們怎麼可能糊弄。」
「那上面每一個零件都是我們親自盯著打磨出來的。」
「我就是,就是怕萬一遇到什麼突發狀況處理不好。」 嚴景梗著脖子反駁完,又認真地看了看對面的王振國。
「書記,我去,不就是安裝設計嗎?」
「您放心,我肯定會把我這大半年學到的所有東西都用上,絕對幫助公社那邊把發電機安安穩穩地裝好轉起來。」
江朝陽靠在椅背上,看著急眼了的嚴景,眉毛輕輕挑了挑。
「這才對嘛。」
「這股子不服輸的軸勁兒,才像是我剛來時認識的那個嚴景。」
江朝陽端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熱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打趣的意味。
「當初咱們剛下車還沒分到六連的時候,在食堂吃著那頓接風飯。」
「我記得當時可是有人拍著胸脯放過話,說自己只要有足夠的材料,他一個人就能把一百輛自行車組裝起來呢。」
「那會的氣魄多大啊!」
「怎麼現在反而會怕去組裝一台自己造的發電機了。」
江朝陽這番舊帳翻出來,讓嚴景想起了當初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吹下的大話,頓時羞惱得氣急。 「朝陽,說好的不翻舊帳的!」
那時候他就是看著朝陽一個人出風頭,想吹個牛逼而已。結果沒想到現在成把柄了。
關山河聽到這話,咧開嘴樂出了聲。
「沒事,誰年輕沒個吹噓的時候!我現在還天天吹呢!」
「不過你來咱們這兒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半的功夫,這才過了一年半,你就不年輕變成老頭子了啊?」
關山河這番粗嗓門的調侃,讓這間不算寬敞的場部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輕快的笑聲。
連一直緊繃著臉的蘇晚秋,都忍不住捂著嘴輕笑起來。
不過這陣笑聲過後。
屋裡的幾個年輕人卻又慢慢收斂了笑容,逐漸變得沉默下來。
劉海生握著手裡的筆,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夜色,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中。
「嚴景說得也沒錯,雖然咱們來這裡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年半。」
「但是我卻感覺,這一年半里發生的事情,比我以前五年甚至十年經歷的都要多。」 劉海生這番帶著文人感性的喃喃自語,戳中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窩子。
不光是他們這些被分配過來的支邊青年,就連王振國跟關山河這種槍林彈雨里滾出來的老兵也不例外。
回想起當初剛來時住地窨子吃雜糧的苦日子,再看看現在外面滿田的秧苗和成群的鴨子,也都覺得這變化大得有些不真實。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打斷了一群人的思緒。
江朝陽把手裡剛剛組裝好的手槍拿在手裡掂了掂,隨即利落地拉動套筒,完成了空槍上膛的動作。
他把手槍插進腰間的牛皮槍套里,抬起頭看向眾人。
「行了,別搞這種傷春悲秋的氣氛。」
「我給你們打打氣。」
「咱們一分場現在的這番局面,這才剛剛開始呢!」
「等到咱們正式建場之後,這片荒原的變化只會比現在更快更猛。」
「而且我們不光要自己發展,還要帶著周圍兄弟農場一起發展。」 「我們最終的目標,是要把整個荒原,建設成對標哈城甚至整個東北的最明亮的一顆明珠。」
這話一出,幾人都目瞪口呆。
關山河喉嚨滾動一下。
「我以為我夠吹的了,朝陽你現在比我能吹多了啊!」
「我他娘的做夢也不敢做這種夢!」
江朝陽翻個白眼。
「人要敢想,才有可能幹出來。」
「想都不敢想,那怎麼努力。」
「再說這又不是一天能實現的,分階段的慢慢來嘛!」
江朝陽坐好,直接把話題重新拉回正軌。
「這個事先不談,公社這邊就按照書記說的,嚴景你跟沈班長明天就帶人去支援公社。」
說完,江朝陽的目光轉向了剩下的劉海生和蘇晚秋。 「咱們一分場馬上就要正式獨立掛牌建場了,這也是咱們盼了這麼久的大事。」
「所以我這邊也要帶人提前下去走一趟,把咱們跟周邊單位的關係再結結實實地鞏固一下。」
「一個是情感上感謝人家當初的幫襯,也要從實際出發給他們帶去點有用的東西。」
江朝陽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所以我這次帶隊出去,除了帶著放映機去給大家放放電影、帶去一點精神慰藉,這也是咱們一分場走出去的第一次全面經驗交流。」
「為了不耽誤家裡的生產進度,咱們這次出去的人不能太多,但帶出去的個個都得是能頂事兒的精兵強將。」
他的目光在劉海生和蘇晚秋臉上掃過,開始布置具體的人員安排。
「這次的隊伍由我親自帶隊。」
「馬車和沿途要用的牲口,常班長下午就已經帶人在牲口棚那邊做準備了。」
「另外咱們這次出去走這一趟,沿途的所見所聞,以及咱們跟兄弟單位交流取得的寶貴經驗,都需要有筆桿子記錄下來形成文字材料。」
江朝陽看向劉海生。
「所以海生你跟著一起去。」 劉海生趕緊把背挺得更直了,聽到自己的名字重重地點了頭表示接下這個任務。
江朝陽繼續轉過頭,目光最後穩穩地落在了蘇晚秋那張白淨的臉龐上。
「然後就是後勤保障方面的工作。」
「咱們這一年多在後勤規劃、大鍋飯伙食改善、野外食材搜集利用、蚊蟲防護以及蚊香製作等方面。」
「你們後勤隊在這方面都做得很不錯。」
「這些經驗也可以跟下面那些還在苦熬的連隊分享。」
江朝陽看著蘇晚秋,語氣里透著十足的信任。
「晚秋同志,你是咱們一分場後勤隊的隊長。」
「這個分享交流的任務交給你,你有沒有信心拿下來?」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全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蘇晚秋的身上。
蘇晚秋的臉頰在白熾燈光的照耀下微微有些發燙,心跳的節奏也比平時快了兩分。
但她迎著江朝陽那道溫和卻充滿期許的目光,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退縮與怯懦。 她乾脆利落地從長條凳上站起身,聲音清脆而響亮。
「請領導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江朝陽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滿意地點點頭。
「那好。」
「那就這麼定下來了,你們今晚回去收拾好隨身物品,明天一早,咱們在碼頭集合出發。」
坐在一旁的關山河聽到這裡,有些坐不住了,他抬手撓了撓頭頂那亂糟糟的短髮。
「朝陽,這次下去走動這麼大的事,真不用我這個當場長的跟著一起去給你們鎮鎮場子啊?」
江朝陽轉過頭看著他,無奈地笑出了聲。
「我的大場長,咱們山上那座水庫山塘連接大田的溢洪渠還得趕進度呢。」
「這可是關乎後續幾千畝水田灌溉的大事,還得你這個主心骨親自帶著大伙兒去幹才行啊。」
「再說春天的雪水就一波,後面夏天的雨水可就不一定了,咱們得未雨綢繆。」
「要是咱們倆都跑出去走親戚了,這家裡頭誰能頂得上啊。」 關山河聽完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伸出粗壯的手指朝著旁邊一指。
「這不是還有老王在家坐鎮麼。」
「他幹這些統籌協調的活兒可比我在行多了。」
王振國聽到這話,氣得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你個老東西少在這給我推卸責任。」
「我哪來的閒工夫去管挖渠的事,這一屋子的帳目和工分兌換底根,難不成你來給我一筆筆存檔歸類啊?」
王振國伸手用力拍打著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和惱火。
「前兩天向局過來的時候可是透了底,局長決定秋收就過來給咱們一分場正式掛牌。」
「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兩三個月的時間了,這建場之前的一大堆財務帳目和人員檔案光是整理歸檔就讓我腦子疼得要炸開了。」
「你們倆倒好,一個往外跑,一個去挖渠,就不知道留下來幫我分擔一下這文書活兒。」
王振國眼珠子一轉,看著關山河拋出了一個提議。
「要不這樣,老關你留在屋裡幫我歸檔對帳,我替你帶隊去後山擴渠,咱們換換工?」 關山河一聽要讓他留下來對付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嚇得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第一個轉身就往門外走。
「算了算了,這種坐在屋裡不風吹日曬的輕鬆活兒,還是留給老王你自個兒慢慢享受吧。」
「我這種粗人,還是覺得帶著弟兄們去泥地里挖渠挺好挺實在的。」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衝著屋裡擺手。
「事情都安排完了吧,沒事了吧,那就散會,趕緊散會。」
自從前陣子被王振國強行拉去幫著登記過一次插秧女社員的工分後,他現在只要一看見那一堆畫滿表格的紙張,就覺得頭暈眼花。
而且他還得給兄弟隊伍寫發展經驗呢!
光這個他現在就有夠煩的了。
看著關山河像只被火燒了尾巴的貓一樣落荒而逃,屋裡的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會議就這麼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了。
嚴景和沈大壯各自回去找手底下的人通知明天的安排。
劉海生也抱著筆記本去準備要用的稿紙和鋼筆。 隨著眾人陸續走出會議室,原本稍顯擁擠的屋子一下子空曠下來。
蘇晚秋借著整理椅子的動作,特意放慢了腳步留在了最後。
等其他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才停下動作,轉身走到正低頭整理桌面上槍油布等工具的江朝陽面前。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眼睛裡藏著一絲期盼,細長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猶豫了片刻後,她還是壓低了聲音,輕聲問出了心底的盤算。
「朝陽,我們這次出去,大概要在外面走多久啊?」
江朝陽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妥當,認真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次的出行路線。
「這次要走的地方不少。」
「總場是一定要去的,剩下的兩個兄弟分場也不能落下,路上還得順帶看看那一堆零散在荒原上的墾荒點,最後還得去公社那邊繞一圈。」
「這麼多地方全走一遍,如果是快馬加鞭的話,怎麼著也得十天半個月的時間。」
江朝陽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補充道。 「不過咱們走走停停的,在外面耽擱上整整一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蘇晚秋聽到這個時間跨度,眼底閃過一絲喜悅,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往前湊近了半步,從棉布褂子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精緻布包。
她動作極快地把那個小布包塞到了江朝陽那隻寬大的手掌里。
「出去外面跑這種荒野路,水邊草叢裡的蚊蟲肯定多得嚇人。」
「這是我前陣子用艾草和好幾種驅蚊的本地草藥,自己熬煮曬乾後縫的香包,你路上把它掛在身上,能少受點罪。」
蘇晚秋輕咬著下唇,聲音軟得像是春日裡的一陣微風。
「本來我準備弄好了送過去,還想著這次是你自己帶隊去呢。」
說完這句話,她心裡那股子因為能和他一起出遠門而生出的雀躍,根本就掩飾不住地順著上揚的語調跑了出來。
江朝陽低下頭,借著頭頂那盞有些昏暗的電燈,看著手心裡那個縫製得針腳細密格外妥帖的香包。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清香的味道悄然鑽進鼻腔。
他合攏五指握住那個香包,抬起眼眸看著眼前臉頰緋紅的姑娘,語調里染上了幾分罕見的促狹。 「很香!」
蘇晚秋聽著這句明晃晃帶著逗弄意味的話,原本就發燙的臉頰這下徹底紅透了。
她根本不敢再去看江朝陽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慌亂地轉過身,邁著細碎的步子快步朝著門外走去。
「我,我先回宿舍去準備明天出發要帶的東西了。」
江朝陽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摩挲著手心裡那個還帶著姑娘體溫的粗布香包。
他聽著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盡頭的夜色里。
過了許久,他才笑著搖了搖頭,將那個香包妥帖地收進了貼近心口的口袋裡。
次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分場的大院裡已經熱鬧起來。
兩輛四輪馬車並排停在院子中央,車上裝得滿滿當當。
一台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柴油發電機,還有一台同樣被木箱保護得嚴嚴實實的電影放映機,占據了最穩當的中心位置。
剩下的空間,則塞滿了帳篷,鍋碗瓢盆,以及路上需要的糧食油料和各種物資。 常滿倉正蹲在車輪邊上,仔仔細細地檢查著馬車的每一個部件,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這軲轆得上點油,不然走遠路容易發熱。」
程墾帶著幾個隊員,正嘿咻嘿咻地往車上扛最後一袋苞米麵,看見江朝陽從食堂那邊走過來,咧著一張大嘴嚷嚷開了。
「哎呀,朝陽,我覺得吧!」
「咱們不能光教人家種水稻、養鴨子、野外食材搜集利用以及防護蚊蟲。」
「你們帶個精通搭建磚窯,會燒磚的人,我覺得一點問題都沒有。」
一想到能帶著電影放映機,去以前那些老戰友的墾荒點走一遭。
他那心裡頭,簡直就跟被小手一直撓痒痒似的。
這不去狠狠地炫耀一番,怎麼能對得起他們現在這紅紅火火的好日子。
看著對方臉上那藏不住的得意勁兒。
江朝陽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程班長,帶著你去,我怕咱們每去一個墾荒點,就得被人套一次麻袋。」 程墾聽了,立刻把眼一瞪。
「誰敢!」
「他們就算不看咱們的面子,也得看在電影的面子。」
「誰要是敢套咱們麻袋,以後就別想看電影了。」
江朝陽不想跟他在這事上多閒扯,直接擺了擺手。
「行了,程班長,不跟你扯淡了,這時候大部分墾荒點,人力物力都緊張,還不適合全面自己搞磚窯。」
「等下次的,後面各個墾荒點人力越來越多之後,對於紅磚的需求才會激增。」
「到時候,我肯定讓你當隊長,你親自帶隊去下面慰問一圈。」
「保證讓你得意個夠,怎麼樣。」
這話一出,程墾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直接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老菊花。
「哎呀,那怎麼好意思呢!」
「不過說定了啊!」 「放心,真到那個時候,我肯定好好教,挨個墾荒點的教,我程墾絕不藏私。」
這邊王振國像個不放心的老父親,繞著馬車轉了一圈又一圈,檢查完這邊又去檢查那邊,聽到程墾這話,直接扭過頭罵道。
「滾一邊去,你真是老關帶出來的兵,一個臭德性。」
「干點什麼事,必須得炫耀半天。」
「就你現在這樣,去了准得被老夥計們套麻袋。」
正從場部走出來的關山河頓時一頭黑線。
「啥叫我帶出來的,我可沒教他這個。」
「你不是用嘴教,你是用身體教。」
王振國說完,徑直走到江朝陽面前,仔仔細細地叮囑起來。
「路上注意安全。」
「你是對的,真帶上他們這幾個貨色,指不定讓人家覺得咱們是去炫耀的。」
江朝陽認真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書記!」
「場長,那我們出發了。」
關山河也跟著點了點頭,走上前,特意壓低了聲音。
「要是碰上真有困難的單位,咱們能幫就幫一把,不能也別勉強自己。」
江朝陽鄭重地應下。
「場長,我明白。」
這次下去,江朝陽打的主意本就是能幫就幫一把。
雖然他們一分場已經脫離了一開始的墾荒階段,可這片荒原上,還有不少隊伍正掙扎在生存線上。
對於這些用自己的雙手和汗水澆灌著這片土地的人。
江朝陽覺得,他現在哪怕能力有限,目前也幫不上太多,可是能為這些人多放一場電影,給他們一點精神上的慰藉,也是好的。
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同樣背著包袱的嚴景,還有孫大壯,趙紅梅,顧曉光等人,也擺了擺手。
一切準備就緒,蘇晚秋和劉海生也背著各自的行李,利索地爬上了馬車。 江朝陽見狀,也翻身坐上了前面一輛馬車的駕駛位。
他看了一眼遠處前來送行的隊員們,抬手擺了擺。
「大家別送了,都回去吧!」
說完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揮手裡的馬鞭。
「駕!」
清脆的鞭花在清晨的空氣中炸響,健壯的紅星立刻邁開蹄子,拉動著沉重的馬車,緩緩駛出了營區的大門。
蘇晚秋坐在馬車另一邊的角落裡,看著江朝陽專注駕車的寬闊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
為了掩飾臉上那份藏不住的笑意,她趕緊轉過身,朝著後面送行的人群用力揮手告別。
車隊後面,孫大壯扯著他那副破鑼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朝陽,早點回來啊!」
「等你回來的時候,鴨子我肯定都養得肥肥的!」
江朝陽沒有回頭,只是高高地舉起自己的手,在空中揮了揮。 看著江朝陽的車隊漸漸遠去,嚴景也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小包袱。
「沈班長,我們也走吧。」
沈大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著王振國和關山河說道。
「書記,場長,那我們也走了。」
王振國點點頭。
「注意安全,你們離得近,要是出什麼問題,隨時來場裡喊支援。」
沈大壯沉穩地應下。
「書記,我們會注意的。」
說完也揮了揮手,帶著自己的隊伍,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看著兩撥人都離開了,大院一下子空曠了不少,關山河咂吧咂吧嘴,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朝陽走了,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感覺這段時間就沒有驚喜了。」
顧曉光立刻上前一步,拍著胸脯,一臉的躍躍欲試。 「場長,不是還有我嗎,你說現在哪裡有困難。」
「我保證給你個驚喜。」
關山河斜著眼睛瞪了他一眼。
「滾一邊去,你那是給老子驚嚇吧!」
「通個水渠你個大聰明都能想出先從底下掏幾下的鬼主意來。」
「我還敢指望你?」
一聽這話,顧曉光頓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那不是沒算好水流的衝勁兒嘛!」
「以後我不就記住了麼!」
關山河懶得再理他,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再記不住,就不是讓你寫檢查了。」
說完直接高喊道。 「行了,今天一大隊跟我去擴山塘那邊的引水渠,二大隊跟老李負責玉米大豆田和那些不養鴨子的稻田拔草。」
他一邊說,一邊又忍不住嘟囔起來。
「他娘的,該說不說,這不養鴨子,田裡的草是真他娘的多。」
「明年,咱們剩下的稻田全給養上去。」
........
就在江朝陽他們出發的時候。
八連墾荒點。
這邊與一分場那片綠油油的水田不同,八連墾荒點這邊,大片小麥已經開始由綠轉黃。
沉甸甸的麥穗已經開始壓彎了麥稈。
遠遠看過去,像是一片金黃里摻著青色的海。
這本該是讓人高興的景象。
可高興的卻不光是八連的墾荒隊員們。 成群的麻雀,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野鳥,面對這種情況自然也是聞著味兒來了。
它們一撥一撥地落在麥田邊上,撲棱著翅膀,黑壓壓一片。
一落下去,麥穗上的籽粒就被啄得噼啪往下掉。
地上很快多了一層碎殼。
八連自從小麥轉黃開始,這些天光是趕鳥,就排了三班人。
嗓子喊啞了,木棍敲劈了,紅布條也掛了一排。
可那些鳥越來越精。
人一走,它們又呼啦啦落下來。
麥田邊上,兩個男人正費力地把一個新紮好的稻草人立起來。
一個人手心被草繩勒出兩道紅印,疼得直甩手。
「連長,你說這法子到底管不管用啊?」
八連的連長李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眯著眼看了看天上的鳥群,沒好氣地開口。 「管用個屁。」
「這些扁毛畜生,真是越來越精了。」
「一個地方長時間不換花樣,它們就當你是擺設。」
「膽子大的,敢直接落你肩膀上拉屎。」
聽到這話,一開始那年輕人跟著嘆了口氣。
「也是!」
「前兩天我還看見一隻,就落在那個稻草人的破草帽上,在那兒看風景呢。」
李平氣得罵了一句。
「它娘的,再這麼啄下去,咱們還豐收個啥。」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只能繼續把稻草人的木樁夯實。
太陽曬得人後脖頸發燙。
把最後一捧土壓上去後,兩人先是出去跑了一圈,人工把鳥雀趕走,然後直接一屁股坐到田埂上。 連長李平從兜里掏出個苞米麵窩頭。
「吃嗎?」
年輕人搖搖頭。
「連長,我熱得沒胃口。」
李平翻個白眼。
「你說屁話呢!」
「還熱得沒胃口,餓你幾天就好了。」
年輕人看著一個方向道。
「連長,聽說隔壁的七連合併進一分場後過得可好了!」
「都住上磚房了,也不知道一分場那邊現在是個啥光景。」
說完看了看他們的營區,只有一間倉庫是用了磚的,其他的則是夯土加木頭的。
這話一冒出來,啃窩頭的李平動作也慢了。 眼神里也閃過幾分羨慕。
「咋地,嫌棄老子沒本事,那你直接去人家分場啊!」
「你看人家要你不。」
這話一出,一開始那年輕人立刻坐起來。
「連長!我的意思是咱們要不學學人家。」
「我聽運輸隊的人說,他們今年那邊更邪乎了。」
「據說種了好幾千畝水稻。」
「你說咱們能跟著種嗎?」
李平沉默了一下。
「到時候再說吧!」
他比年輕人知道的多,稻種不光他們想要,上面的分場和總場都想要。
不過他們這邊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除了七連外,他們是離著一分場最近的。 年輕人卻沒停,壓低聲音,繼續像是在講什麼稀罕事。
「而且人家不光種水稻,還在稻田裡養了老多鴨子。」
「這不前面總場不也下通知,說讓我們儘量養鴨子嗎?」
說著摸了摸下巴。
「不過鴨子放下水田,那不得把秧苗全給啃了?」
「要不連長咱們厚著臉皮上門去問問?」
聽到這話,王平腦海中不知道怎麼浮現出關山河那張得意且囂張的老臉。
直接悶聲道:「要去讓你們指導員去,我不去。」
說實話,他們這一幫一起出來駐紮的連長,互相都是十分熟悉的。
他用腳都能想到關山河是個啥樣子。
年輕人聽到這話,也不失望,只是語氣里繼續帶著羨慕。
「誒,你說大家都是來北大荒支援的。」 「咱們一碰到鳥雀,想來想去,也就是扎稻草人,綁紅布條。」
「你看看人家朝陽同志,都直接搞上水田養鴨子了。」
「連長你放心,我們肯定也會努力的。」
李平聽著這話,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娘的,老曹這是分批讓你們過來當說客啊!」
「他不願意過去就讓我去是吧!」
年輕人笑著道。
「嘿嘿,指導員說他是後來才來的,跟你們這種戰場上的過命交情不一樣。」
「您上門求人,才顯得咱們八連有誠意,人家才會真心教我們。」
「不然要是他這種不認識的上門,人家肯定不會理會。」
聽到這話,李平頓時氣道。
「他懂個屁,就是有過命交情,關山河那個老貨才不要臉呢!」 不過他知道,自己過去雖然可能會被關山河炫耀得想跟對方干一架。
但是對方確實不太可能對他藏私。
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那行,起來走吧!」
年輕人疑惑道:「連長咱們不守這片了嗎?」
王平斜了一眼。
「隔三差五的派人當說客,還守個屁啊!」
「你也跟我一起去。」
年輕人聽到這話,聲音都變了調。
「連長,真的嗎?」
「廢話。」
「快點收拾東西,傍晚過去,到時候讓關山河那個狗東西給老子放電影看!」 「不能讓他白白跟老子炫耀。」
「還有電影看?」
年輕人呆呆地聽著,腦子裡已經開始冒畫面了。
電影這東西,他只在縣裡大禮堂看過一回。
黑白片子,打仗的。
槍聲一響,前排有個小孩嚇得鑽到椅子底下。
就那麼一回,他回學校吹了小半年。
以後他就再沒見過那玩意兒。
來這邊別說電影了。
連煤油燈都捨不得多點半個鐘頭。
一邊想著,一邊迫不及待地起身,不過下一刻看著遠處那片被太陽烤得有些扭曲的空氣。
「嘶!」 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喃喃自語。
「連長,我好像熱出幻覺了!」
李平把最後一口窩頭扔嘴裡,沒好氣道。
「滾蛋,熱出幻覺也得跟老子一起去求人,說客你以為是那麼好當的?」
「讓老子一個人上門丟人現眼可不行。」
年輕人喉嚨動了動,聲音都跟著發緊。
「好像不是幻覺,連長你看,那是不是有馬車往咱們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