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朝陽同志,那就說好了,我們要一起一直走下去!


  短暫的一晚上過去,九連的隊員們並沒有留下,而是連夜趕了回去。

  不過臨走前,他們還是拉著江朝陽的手,說下一次一定要去他們連隊。

  次日清晨。

  空氣中帶著涼爽的氣息。

  清晨是一天中最適合趕路的時候,江朝陽他們自然不會錯過。

  一大早吃完飯就準備離去。

  思免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李平他們也都沒有阻攔,他也知道後面還有更多戰友眼巴巴的等著呢!

  不過當江朝陽走到車棚之後,卻直接愣住了。

  只見原本是正常的四輪馬車,前面駕車的地方突然多了一根木棍。

  而木棍的頂部則支撐了一個類似遮陽傘的東西。

  當然江朝陽如果沒看錯,那玩意應該是昨天晚上蒸東西的那個高粱杆的大鍋蓋。

  「你們!」  看著江朝陽回過頭看著自己。

  李平頓時笑著走上來。

  「其實是他們回去後自己商量搞出來的!」

  這話說完昨天下午一個想法最多的年輕人被推出來。

  對方撓了撓頭。

  「朝陽同志,沒有你的提醒,我們的防鳥陣不可能一下子這麼完善。」

  「其實我們也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昨晚的肉乾就是我們的存貨了。」

  「想了半天,我們也就只能搞個幫你們遮下陽的東西了。」

  說完笑了笑。

  「主要是一晚上時間有點來不及,不然就新做個鍋蓋給你們了。」

  「希望你們別嫌棄。」

  江朝陽看了看對方因為熬夜微紅的眼眶,還有這個簡陋的遮陽傘。  他知道這玩意看著簡單。

  但是對方一晚上把兩輛馬車都裝上,肯定也是用了不少心思。

  江朝陽深吸一口氣,看著幾個年輕隊員說道。

  「成,那你們的好意,我們就收下了。」

  「等我下次再來的時候,希望看到你們把你們的連隊建設的更好。」

  幾人立刻點點頭。

  「朝陽同志你放心。」

  「等你們下次再來,我們雖然可能追不上你們分場,但我們肯定能拿出更好的東西招待你們了。」

  江朝陽看著另一邊也跟一群女隊員們依依不捨告別完的蘇晚秋。

  他點點頭走到駕車的位置,臨行前最後也朝著八連的兩位領導揮手道。

  「李連長,曹指導員,別送了,感謝昨晚的招待了。」

  「等秋收的時候,去我們分場,到時候我再好好招待你們。」  這話一出李平咧嘴一笑。

  「成,到時候我一定帶隊前去。」

  曹指導員也擺擺手。

  「你們路上小心。」

  江朝陽點點頭,輕輕一抖韁繩。

  「駕!」隨著一聲輕喝。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後面的常滿倉見狀也跟八連的老戰友擺手。

  「走了啊!」

  「等去我們場,在請你們喝酒,我特意存的招待你們呢!」

  一群老兵也擺手。

  「放心老常,到時候秋天一定去幫忙,老子到時候一定喝垮你們分場。」  「哈哈,想得美,你老小子以為酒能跟窩窩頭一樣,讓你們管夠造呢!」

  「駕!」

  又一陣笑聲落下。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地接連消失在人群的視線里。

  不過這時候,原本熱鬧的八連營區卻沒有沉靜下來,反而一個個都看向李平跟曹指導員。

  一個大嗓門率先響起,打破了現場的氣氛。

  「連長,我可是跟老常說好了,到時候我必須得去支援。」

  「指導員,我們跟朝陽同志也說好了,我們也要去。」

  「你們去幹嘛,幹活的事情我們這群老同志來就行,你們去了乾的少淨給我們八連丟人。」

  面對這話一個女隊員立刻不服氣起來。

  「連長,晚秋同志說了,這插秧的時候,可不是誰力氣大插的就快,我覺得割水稻也是,所以我們也可以去幫忙。」

  聽著耳邊七嘴八舌的話語,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都能看到對方眼裡的意思。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最後李平一擺手,沉聲道:

  「都吵吵個啥?」

  「田裡的放鳥陣都布置完了嗎?麻繩搓夠了嗎?一個個就知道去。」

  「我們也說別的沒用,還有二十天就開始小麥搶收了,誰表現好到時候誰就跟著去。」

  「我可不想帶著一群丟人現眼的人過去。」

  這話一出,眾人立刻散開忙活起來。

  看著被調動起來情緒的隊員,曹指導員卻走到其邊上幽幽道。

  「什麼就你帶人去了?」

  「我同意了嗎?」

  李平頓時尷尬地笑了一聲,一邊摟著搭檔的脖子一邊解釋道。

  「哈哈,老曹,這不是我跟關山河那老貨熟悉嘛!」  「我跟你說,如果我去肯定能爭取更多的稻種。」

  「你不看我的面子,總得看稻種的面子吧!」

  「你放心到時候咱們自己種上稻子,到時候讓你頓頓吃大米飯。」

  曹指導員一把拍開對方的胳膊。

  「滾,你當老子是飯桶啊!」

  在兩人拌嘴間,天邊的朝陽逐漸升起,晨光照在八連營區昨晚放電影的那片空地上。

  映出淡淡的光影。

  李平看到這一幕,目光不自覺轉向營區門口的方向。

  看著營區里籌備著搓麻繩的女隊員,看著背著木棍往麥田去的身影,看著想著什麼東西能反光的年輕人。

  他知道,雖然昨晚那場電影的光芒放完就散了。

  可是有些人的光,只要照進了別人的心裡就不會那麼輕易熄滅。

  這一晚上給他們帶來的遠不止一場電影。  而是前面一個能往前努力的方向。

  ......

  另一邊,馬車駛離八連之後,車輪滾滾的碾過他們修好的夯土路。

  蘇晚秋坐在車上,不時的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遮陽鍋蓋傘,忍不住輕笑道:「用鍋蓋遮陽,也虧的他們能想的出來。」

  江朝陽握著韁繩,心情也十分不錯。

  特別是清晨北大荒的空氣中,帶著一股讓人輕鬆的青草味。

  「所以這一趟也不光是我們去教別的隊伍,有一些東西,我們也是要跟別的隊伍去學習。」

  「所以晚秋同志,你可不能因此志得意滿啊!」

  蘇晚秋聞言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有你朝陽同志在前面壓著,咱們場有幾個能在你之前志得意滿的。」

  說完她也認真道。

  「不過你別說,你就說搓麻繩這事,這方面咱們還真得跟人家八連的一個女同志學習。」  「聽說她家裡以前是做草鞋的,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呢!」

  「不光我跟著學,小海也都仔細記下來了,並且還追問了人家很多的心得呢!」

  江朝陽點點頭。

  「所以,不要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我覺得海生同志沒問題!」

  蘇晚秋聽到這話,白了心上人一眼。

  「還不是你老說,如果能把基層隊伍遇到的好辦法都記錄整理下來,最終匯總編纂成冊。」

  「對整個北大荒都是大好事。」

  「搞得小海現在一門心思都扎在上面了,連書記跟他說一路上記得寫宣傳稿,他都拋到腦後了。」

  「你光給人家畫餅,你就不擔心最後他花了心血匯總編纂出來的東西不行?」

  「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江朝陽卻笑著搖搖頭。  「只要是他真的投入心血,把基層隊伍解決問題的辦法匯總起來,就不可能不行。」

  「因為這些都是我們大家在泥土裡、林子裡、發展中一點點摸索和實踐出來的東西。」

  「有些甚至是拿犧牲和教訓換來的。」

  「沒有什麼比這些最底層反饋的經驗更真實有用了。」

  說完這裡,他往後看了一眼。

  「以後別跟著眼鏡喊人家小海,你有人家大麼!」

  「就瞎喊!」

  蘇晚秋聞言下意識挺了挺腰。

  「我怎麼沒有他大,我是二月份的生日,我可是比他大好幾個月呢!」

  江朝陽回過頭恰好看到這一幕,眉毛輕挑笑著道。

  「只大幾個月嗎?」

  「我看怕是不止吧!」  蘇晚秋先是愣了一下,下一刻反應過來,臉上一熱沒好氣道。

  「去你的!」

  「我看你是出來後,也跟撒歡了一樣!」

  不過她現在已經不是剛確定關係的時候一個勁羞澀了。

  於是認真的點評道。

  「朝陽同志,我發現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江朝陽卻十分理直氣壯的笑著道。

  「我這還不正經?」

  「對象之間說幾句悄悄話都不正經,那就沒有什麼是正經的了。」

  說完江朝陽想到什麼,手上韁繩一揮。

  「紅星加把勁,中午給你多加兩把豆子。」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江朝陽的話語,整個馬車速度瞬間上了一個檔次。  蘇晚秋重心不穩,往後一移,下意識抓緊身邊人的後背。

  等她穩住後,當看著江朝陽上揚的嘴角,頓時拍了一下。

  「你真是,把東西都顛下去怎麼辦。」

  江朝陽笑著道。

  「放心,都綁結實了,檢查了好幾遍呢!」

  「再說這是大路,坐穩扶好了。」

  「駕!」

  伴隨著馬車加速的搖晃。

  晨風從耳邊掠過,掀起陣陣涼意。

  蘇晚秋猶豫一下,乾脆將臉頰靠在江朝陽堅實的後背上。

  有一股好聞的皂角味,還有趕路的汗水味,混在一起,卻讓她莫名的安心。

  前面馬車疾馳,帶著塵土飛揚。  可是蘇晚秋看著一望無際的荒原,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

  「要是這條路沒有盡頭就好了,這樣我們就能一直走下去了。」

  江朝陽聽到這話會心一笑。

  「這條路從來就沒有盡頭。」

  「可能我們要從現在的青蔥少年,一直走到兩鬢斑白,走到走不動為止。」

  江朝陽也看著遠處。

  「也許那時候,現在的這片寂靜荒原,已經變成我們熱鬧的家園了。」

  「到時候走不動了,咱們就在下面建個小房子一起含飴弄孫。」

  蘇晚秋聽到這話,腦海中不自覺出現一副副畫面,眼光中滿是認真和期盼。

  「朝陽同志,那就說好了,我們要一起一直走下去!」

  「直到我們走不動的那一刻。」

  江朝陽笑了笑,伸出小拇指。  「那就說好了!」

  蘇晚秋聞言忍俊不禁。

  「你怎麼還有這麼幼稚的時候,我十歲就不玩這個了。」

  說雖然是這麼說,她卻還是認真的把自己小拇指勾了上去。

  從這一刻起,再也沒有放開過。

  .......

  隨著馬車一路的前行。

  這一次江朝陽他們沒有跟以往一樣沿著修好夯土路一路朝著總場前進。

  畢竟當初修路,總場肯定是挑選最近的路線修,還有不少連隊是不在這條路線上的。

  所以江朝陽選擇最慢也是最全的路線。

  二十多天的時間,江朝陽帶著這支小隊伍,沿著這片荒原邊邊角角,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基層墾荒點。

  這期間他們不光是送去電影這種精神食糧。  同時送去的也是他們一分場這一年多摸索出來的經驗。

  面對有的墾荒點會直接喝溝塘水,他們會提醒並且說出危害。

  有的隊伍想挖溝渠,卻總是算不准水怎麼走,江朝陽也會告訴他們怎麼計算坡度。

  有的營區搭在低洼地,江朝陽也會幫他們進行營區後續調整。

  當然,江朝陽他們也不是只教不學。

  他們在駐紮在林區的三分場這邊,學會了不少以前不認識的蘑菇辨認。

  也在一個鄂倫春族老聚集的屯子裡,抄了一些人家本地草藥的用法記錄。

  甚至一個老獵戶,教他們用簡單的木架和麻繩辨別暴雨前兆的土辦法。

  可以說劉海生帶著的本子已經記滿了兩本。

  不過這一路上也不全是順利,他們也沒少遇到過危險。

  泥濘的沼澤邊,他們跟野豬群打過照面。

  夜晚的荒原上,他們跟狼群隔著火堆,有過長達半宿的對峙。  這一路上。

  荒原上矯健的野兔狍子,是他們日常的菜譜。

  林子裡偶爾碰到的飛龍,則是難得解饞的好東西。

  大河裡掛點蚯蚓,就排著隊咬鉤的各種大貨,更是他們最有力最充足的後勤保障。

  接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江朝陽用自己的雙腳真實地丈量了這片土地。

  從黑的流油的廣袤平原,到生機勃勃的草甸水系,還有那江朝陽他們只敢沿著邊走的無盡林海。

  他對於這片荒原的認識越來越深,腦子裡的規劃也越來越清晰。

  七月末。

  盛夏。

  驕陽似火。

  一條明顯是拓寬過的夯土大道上,原本路邊安靜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窸窸窣窣動靜。

  片刻,兩把大柴刀從路邊濃密的灌木叢探出來。  「咔咔咔!」

  伴隨著兩把大柴刀揮舞,大片大片的灌木叢被砍出一條小路出來。

  下一刻,一個身上掛滿綠色各種草屑和樹枝的年輕人,一個跨步跳到路面上。

  「呸呸呸!」

  江朝陽先是吐了幾口崩進嘴裡的草屑。

  當看到腳下夯得結實的黃土路之後,他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可算是走出來了啊!」

  「這營長太不靠譜了,這條路近是近,但也沒有說夏天這麼難走啊!」

  緊接著。

  後面傳來陣陣的馬嘶聲。

  「朝陽,下來幫著推一下,馬可能拉不上去。」

  江朝陽把手裡的柴刀往路邊一插。  沿著砍出來的道路往回走去。

  這時候,剛開始意氣風發的一行人,這時候已經全部變了模樣。

  衣服上全是補丁和劃痕就不說了。

  就說,身上各種亂七八糟的植物就讓他們這一路遭了大罪了。

  另外袖口、褲腿甚至脖領全都扎得死死的。

  哪怕是大熱天,誰也不敢敞開。

  不然,林子裡的小飛蟲肯定會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回來之後,江朝陽看著最前頭的高頭大馬,馬身上也多了幾道淺淺的劃痕。

  江朝陽摸了摸它的脖子。

  「紅星加把勁,待會去了總場讓你好好洗洗。」

  說完,他看了看後面那匹輕鬆一些的馬,頓時說道。

  「不過你看看你後面那個小弟,人家比你持久多了。」  「還得我們幫你推車,你也算白長這麼大個了。」

  聽到這話,後面常滿倉頓時翻個白眼。

  「朝陽,紅星以前可是戰馬!」

  「現在雖然退役了,但也不能把它跟常年用來拉車馱貨的駑馬比!」

  像是聽到有人給自己說話,紅星立刻衝著江朝陽打個響鼻表示自己的不滿。

  江朝陽立刻笑著拍了拍。

  「好好好!」

  「你厲害,行了吧!」

  「再加把勁,上去以後就都走好路了。」

  說完,江朝陽也開始用力。

  很快隨著一聲聲馬嘶,兩輛裝滿東西的馬車,終於被推上夯實的黃土大道。

  江朝陽擺了擺手。  「歇歇,大家都歇歇!」

  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身上,把脖領解開,嘴裡忍不住道。

  「上了大道,脖子就可以解開了,這北大荒的大夏天確實不是好走的,特別是小路,真不是人走的。」

  隨後看著蘇晚秋上前來,眼睛裡帶著笑。

  「怎麼了?」江朝陽有些疑惑。

  蘇晚秋笑著伸手幫江朝陽整理頭髮,往下扯一些粘在頭髮上的蒼耳。

  「頭上一堆刺球!跟我們村以前那個小瘋子似的!」

  「我記得他小時候就經常鑽草叢搞得一身這玩意。」

  江朝陽見狀也從她頭巾上扯下幾個。

  「嘿嘿,說我是小瘋子,你可就是小瘋婆子了!」

  旁邊幾個男同志正在互相幫著扯蒼耳,聽到這話頓時輕咳一聲。

  常滿倉直接無奈道:「朝陽啊!這上了大路了!」  「後面得注意了啊!」

  畢竟這一路上他們可沒少被這兩個人餵得發撐。

  江朝陽轉過頭。

  「沒事,不用管他們,這距離總場還有一段路程呢!」

  「他們家就是想婆娘了。」

  蘇晚秋翻個白眼,不過還是細心給江朝陽身上扯蒼耳。

  「常班長說得對!」

  「到了總場就不能動手動腳的了。」

  「被人看到不好。」

  江朝陽看著她。

  「對誰不好?」

  蘇晚秋抬手拍了他一下。  「正經點,馬上就要去總場了。」

  江朝陽笑了笑。

  等眾人把身上纏繞的東西都互相清理完。

  他臉上打趣的神色已經全部收斂起來,重新成為那個沉穩可靠的帶隊領導。

  「都休息好了嗎?」

  「東西都檢查一遍,確認沒有丟東西就出發。」

  「目標,最後一站,出發。」

  話音剛落,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確認東西沒有遺漏之後,馬車重新開始啟程。

  也許是好久沒有在這麼順暢的道路上奔跑,兩匹馬像被放開了一般撒開蹄子。

  沿著黃土大道一路前進。

  隨著距離總場越來越近,道路兩邊的景色也在悄然發生著變換。  慢慢的。

  一望無際的綠色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瞭望不到頭的麥田。

  微風一吹,金色的麥浪層層翻滾。

  大片麥田的中心,也都拉起如同電線桿子一般的長麻繩。

  繩子上,五花八門的什麼東西都有。

  鐵皮,木片,瓷片,彈殼,還有一些江朝陽都不認識的,風一吹動稀里嘩啦的亂響。

  顯然,八連的那套防鳥的繩陣已經傳過來了。

  不光如此。

  江朝陽還看到田裡,有不少地方還立起了木質的大風車,風一吹,上面掛著的鐵片被帶著轉動,日光頓時被切成一片片刺眼的光芒。

  很明顯,每隻隊伍都在儘可能利用自己的辦法,驅趕這些跟他們搶糧食的鳥雀。

  隨著他們繼續往前。

  江朝陽發現總場的搶收大會戰,這時候已經打響了。  甚至靠近總場外圍的麥田,已經是一副熱火朝天的豐收景象。

  一側是康拜因收割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另一側則是一字排開的墾荒隊員。

  他們戴著草帽揮舞著鐮刀,在金黃色的麥浪中跟天時搶糧。

  遠遠看到這一幕,江朝陽不自覺把馬車的速度放慢。

  路邊。

  一個正在往自己牛車垛麥子的老兵,剛把一捆麥子垛好,轉過身就看見迎面的馬車。

  先是愣了一下。

  「哪來的馬車?」

  不過這話剛說出口,後面就反應過來。

  「誒,是不是朝陽他們一分場的馬車?」

  聽到聲音,旁邊幾個往地頭抱麥子的年輕人立刻抬頭。  不少人把手平放在眉頭往前看,看見前頭趕車的江朝陽,嘴裡立刻喊道。

  「還真是。」

  「我看真的像朝陽他們。」

  「什麼叫像?明明就是,這個時候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再說算算時間,怎麼都應該來我們總場了。」

  這道喊聲一出,周圍原本低著頭割麥子的人都抬起頭來。

  看到路邊慢下來的江朝陽之後,一個個立刻放下手裡的活靠了上去。

  「哈哈!朝陽!」

  「朝陽!」

  「你們終於過來了,老子等的麥子都熟了。」

  「就是,一開始發信說搶收前帶著電影來慰問我們呢!」

  「結果你一直在下面跑,我們這眼珠子都盼穿了,最後也沒等到。」  「只能提前開始搶收了,可惜我們搶收前的殺豬菜你是吃不到了。」

  聽著這話江朝陽直接擺手。

  「哈哈,各位老班長,這可不怪我們,這下面隊伍總是得先都轉一圈嘛!」

  「這一來二去不就耽擱了。」

  「再說老話說得好,咱們是好飯不怕晚。」

  「別的隊伍只能放一部兩部,咱們總場這邊,三部片子全給你們放一遍,讓你們一次性看個夠!」

  這話一出,田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

  「朝陽,這可是你說的話,少一部可都不行。」

  「哈哈,一天看三部片子,也不算我們等了這麼久了。」

  一個帶隊的班長直接喊道。

  「行了,大家別圍著了,沒看朝陽他們渾身都不成樣子了嗎?」

  說完轉頭看向江朝陽。  「朝陽你們先去場裡洗洗吧!」

  「場長在另一邊田裡,我讓人去幫你喊一下。」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們在下面轉了這一路,可不比我們搶收輕鬆。」

  「那行,大傢伙咱們晚上再聊啊!」

  江朝陽也沒有多推辭,笑著揮揮手。

  剛走幾步就聽到後面帶隊的一個班長立刻扯開嗓門。

  「咱們隊都加把勁,早點割完這片回去看電影去!」

  「好!」

  隨著陣陣吼聲在麥田裡滾開,一群人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快。

  一路靠近總場的營區大門。

  經過一年半的建設,現在遠比他們第一次過來的時候寬闊很多。

  特別是今年冬天,營區兩側已經裝上紅磚圍牆。  圍牆沒有圍全。

  只有大門這一面建好了,但是在陽光下確實讓人感受到農場的樣子了。

  跟熟悉的哨兵打個招呼,一路進了營區。

  場部大院門口。

  馬車停下之後,江朝陽看著和他去年冬天過來時相比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的環境。

  特別是原本只有一排的磚房。

  經過持續的擴充,這時候已經六七排了,江朝陽甚至一眼都看不過來。

  「嘖嘖,總場底子就是厚啊!」

  「不光是圍牆用上了紅磚,光著新建的磚房都得用多少人力了。」

  「要是我們場也有這麼多人就好了。」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一陣幽幽的聲音。

  「總場底子能有你們一分場厚?」  「我們可沒有放映機。」

  「而且跟你們借了這麼久,還沒借到!」

  江朝陽回過頭。

  林秉武正從院外走進來,他頭上身上沾著各種麥稈,褲腿上也有各種泥土。

  顯然是從地里趕回來的。

  於是江朝陽咧著大嘴,趕緊拍了拍邊上裝著放映機的木箱。

  「場長,我這不是帶著放映機來慰問你們了嗎?」

  「再說下面一圈,我可都轉完了。」

  「都不用咱們總場出力,我一個人就辦完了。」

  林秉武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看著渾身滿是劃痕的衣服,哪怕收拾過,身上還是免不了沾著各種草屑。

  臉上的笑容雖然陽光,但是眼底的疲憊卻也藏不住。  林秉武眼神複雜道

  「你至於嗎?」

  「讓別人跑一趟就行了,至於你親自冒風險跑這麼一趟嗎?」

  他越說越氣

  「還故意啟程之後,才讓你們書記給老子發信。」

  「是不是覺得你們自己快要獨立建場了,老子現在就不好處分你了!」

  「真要是在路上出了點事,局裡怕不是得給我們總場屋頂都掀了。」

  林秉武是下去慰問過的,他知道那些道路有多難走。

  更別說現在是夏天。

  可能天氣帶來的災害會減少,但是路上其他阻攔反而一點不少。

  遠比冬天要難走很多。

  如果先給他發信,他就算不借放映機,也不會同意江朝陽帶隊下去。  江朝陽卻笑著走上前。

  「場長,就算你給我處分也晚了,反正我人都走完了。」

  「有處分我也認!」

  林秉武頓時瞪眼。

  江朝陽趕緊補充道。

  「再說我不親自帶隊走一趟,不親自去經歷一些東西,那麼有些東西可能永遠都學不會!」

  「而且我不趁這個機會出去轉一圈,以後說不定這輩子都沒有這種機會了。」

  他這話其實不算假話,江朝陽心裡其實有這種感覺。

  一分場正式建場之後,他身上的擔子怕是越來越重。

  那時候,他不可能,也沒有機會跟現在這樣,坐著馬車在荒原上整整肆意逗留一個月的時間。

  林秉武卻緊緊抓著前半句沒好氣道。

  「轉一圈?」  「一個月時間你叫轉一圈?」

  看著林秉武吹鬍子瞪眼的樣子,江朝陽立刻拿出一副說正事的姿態。

  「當然我們可不是瞎轉。」

  他往馬車上翻找出五六個小本子。

  「這些,也是我們這段時間的收穫。」

  林秉武的目光落在本子上。

  江朝陽一本本的介紹起來。

  「這本是衛生防治!」

  「這本是蚊蟲預防。」

  「這本是土法觀測天氣!」

  「這是林下食材的介紹、採集與烹飪方法。」

  「還有營區選址介紹,這個是稻鴨共作方案細則。」  「我給它取名《北大荒墾荒綜合手冊》場長你覺得呢!」

  「對了還有幾個隊伍,連長帶頭喝生水,他們問我的一些小問題,答案也全部在這裡了。」

  遞過去之後,江朝陽撓了撓頭。

  「總場對於我分場的幫助,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回報。」

  「就想著建場前,大家就還是一家人,總是得下來一趟親自跟大家告個別。」

  聽到這番話,林秉武怔了怔。

  「所以你冒風險走這麼一圈,就是為了這個?」

  江朝陽看著林秉武的眼神搖了搖頭。

  「也不全是!」

  看著對方一副不信的樣子。

  江朝陽趕緊往後指了指。

  「場長!這可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這事主要還是海生同志為主力,我跟晚秋還有常班長他們輔助完成。」

  劉海生看著眾人看過來,趕緊擺手。

  「不是,是朝陽的想法,他說這也算是我們送給總場的告別禮。」

  「我就是把東西記下來而已。」

  林秉武低頭看了看上面細緻的記錄,用力地緊繃著眼眶,深吸一口氣。

  「心意我代表總場收了。」

  「你們先去洗洗,換換衣服,其餘的晚上再說。」

  剛說完就迫不及待地轉身走在最前面。

  江朝陽狐疑地追上幾步。

  「場長,你走這麼快幹嘛?」

  「不會感動得流淚了吧!」

  「滾,老子腦袋掉了,也只是一個碗大的疤!」  「流什麼都不可能流淚!」

  話是這麼說,可腳下的步子卻越走越快。


章節目錄